第一章畫中囚魂玄陰司司長墨淵最後望了一眼坍塌的司衙,梁柱斷裂處還冒著幽冥火的餘燼,空氣中瀰漫著魂魄消散的焦糊味。
他握緊手中硃砂筆,在《鐘馗嫁妹圖》右下角的留白處緩緩點下最後一筆。
畫中鐘馗的皂袍突然滲出暗紅線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那是三百七十?他拎著畫軸一角,黴變的碎屑簌簌落下。
話音未落,畫中鐘馗的左眼突然閃過一絲紅光,快得如同錯覺。
與此同時,城南義莊裡,剛死三日的書生沈硯之正猛地睜開眼。
棺材蓋板被震開半寸,他胸口劇烈起伏,心口處浮現出一枚硃砂鐘馗印,燙得如同烙鐵。
守棺的老仵作嚇得癱坐在地,手中的酒葫蘆滾出老遠:詐...詐屍了!
第二章血色嫁衣沈硯之在靈堂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棺木裡。
更詭異的是,銅鏡中映出的麵容雖還是自己,眼角卻多了顆米粒大小的硃砂痣。
昨夜入殮時明明穿的素白壽衣,此刻竟變成了刺目的緋紅嫁衣,金線繡的鴛鴦在燭光下泛著詭異光澤。
公子既已還陽,何不到後院看看?蒼老的聲音從靈堂外傳來。
義莊老掌櫃拄著棗木柺杖,指節枯瘦如柴,杖頭的銅葫蘆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搖晃。
後院老槐樹下,七具女屍並排躺在草蓆上,皆著同款緋紅嫁衣,麵容栩栩如生,彷彿隻是睡著了。
這是近半年來,在新婚夜暴斃的新娘。
老掌櫃掀開最末一具的蓋布,露出張清麗絕倫的麵容。
沈硯之倒吸一口冷氣——那竟是吏部尚書千金柳如煙,三日前他還在朱雀大街見過她的繡球招親隊伍,十裡紅妝羨煞旁人。
子時剛過,更夫的梆子聲從巷口傳來,女屍們突然齊齊坐起,七雙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齊齊轉向沈硯之。
他袖中那捲從棺木裡帶出的《鐘馗嫁妹圖》殘卷突然發燙,畫中轎簾被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掀開。
沈硯之聽見細碎的腳步聲從畫中傳來,柳如煙的魂魄竟從畫卷中飄出,嫁衣上的金線在月光下扭曲成鎖鏈的形狀,將她的魂體捆縛其中。
救...救我...柳如煙的聲音細若遊絲,嫁衣領口處突然滲出鮮血,順著衣褶滴落在草蓆上,暈開一朵朵血花。
第三章影衛圍城玄陰司餘孽,還想跑?幽冥司指揮使趙無常的鬼爪撕裂夜幕,五道漆黑爪痕如同利刃劃破空氣。
沈硯之這纔看清,那些新孃的魂魄背後,都跟著身披玄甲的影衛——這些用活人魂魄煉製的怪物,眼眶裡跳動著幽藍鬼火,手中鬼刀泛著淬毒的綠光。
畫中鐘馗突然破紙而出,皂袍掃過之處捲起旋風,影衛的玄甲寸寸碎裂,露出裡麵糾纏的黑色霧氣。
但幽冥司顯然有備而來,趙無常祭出鎖魂幡,幡麵上秦廣王的法印金光四射,將鐘馗的身影壓得漸漸透明。
影衛的弱點在眉心第三隻眼,那是煉製時打入的控魂咒!
老掌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靈力激盪的顫抖。
沈硯之咬破指尖,將鮮血點在鐘馗眉心。
刹那間萬道金光從畫中迸發,影衛們如同被烈日灼燒的冰雪,發出淒厲慘叫,紛紛化為黑煙消散。
柳如煙的魂魄在金光中漸漸凝實,嫁衣上的金線鎖鏈卻越收越緊:司長,當年您將我們封入畫中時,秦廣王在每個魂魄裡種下了子母咒......話音未落,她的魂體突然扭曲成血線,如箭般射向沈硯之的心口。
劇痛中,沈硯之看見自己左手腕浮現出黑色咒印,與畫中轎伕腳踝的印記如出一轍。
柳如煙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子時三刻,子母咒便會發作......第四章秦廣王的棋局城隍廟的香灰在銅爐裡堆成小山,案前的蠟燭結著長長的燭花。
沈硯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聽土地公講述三百年前的秘辛:幽冥司本是天界派駐地府的禦史台,掌管陰陽監察之職。
誰知秦廣王用修羅血賄賂了天樞星君,篡改了《地府典律》第七條,將玄陰司列為叛逆......銅鏡突然泛起漣漪,秦廣王的臉在鏡中浮現,冕旒後的眼睛像兩團跳動的鬼火:墨淵,你以為轉世就能逃?當年你封入畫中的魂魄,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鏡中畫麵一轉,金陵城突然飄起紅雪,每個行人的額角都出現了與柳如煙相同的咒印。
子時一到,全城魂魄都會成為我的影衛。
秦廣王的手指在鏡中劃過,朱雀大街上頓時倒下一片行人,魂魄離體後立刻被黑氣包裹,化作影衛的雛形,你師父藏在畫中的那半塊元神,真是讓我好找啊。
沈硯之突然想起《鐘馗嫁妹圖》的題跋:陽間嫁妹,陰間索債。
他急忙展開畫卷,發現原本空無一人的背景裡,不知何時多了座陰森的閻羅殿。
殿門前,無數影衛正抬著花轎,轎中伸出的纖纖玉手,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
土地公突然指著銅鏡驚呼:不好!
秦廣王在催動百鬼抬轎大陣,要將金陵城化作人間煉獄!
第五章畫皮換魂要破子母咒,需用畫皮換魂之術。
白髮老道在破廟中抖落拂塵,露出袖中密密麻麻的符咒,但施法者需以自身魂魄為引,稍有不慎就會魂飛魄散。
他將桃木劍插在香爐中,青煙立刻扭曲成鐘馗像的形狀。
沈硯之望著畫中痛苦掙紮的魂魄,毅然劃破掌心,將鮮血滴在符咒上:動手吧。
老道將硃砂混著他的血,在鐘馗像上畫下鎮魂符。
當符咒金光流轉時,畫中轎簾再次掀開,這次走出的卻是個身著緋色官袍的青年——正是三百年前玄陰司的判官崔玨。
司長,當年我假意投靠幽冥司,就是為了尋找破解之法。
崔玨遞過一卷泛黃的《玄陰秘錄》,書頁間夾著半塊斷裂的虎符,這是開啟玄陰司寶庫的鑰匙。
突然,整座破廟劇烈搖晃,瓦片簌簌落下。
趙無常帶著影衛破門而入,鬼箭如雨點般射來:崔玨叛賊,拿命來!
崔玨將沈硯之推開,自己卻被鬼箭穿透魂體。
司長...寶庫在秦淮河底...崔玨的身體化作點點熒光,融入《鐘馗嫁妹圖》的背景裡,那裡正緩緩浮現出龍宮舊址的地圖。
沈硯之握緊虎符,看著判官的身影在畫中漸漸淡去,最終化作一顆星子嵌入夜空。
第六章鏡中真相玄陰司寶庫藏在秦淮河底的龍宮舊址,珊瑚柱上還纏著千年未散的龍氣。
沈硯之按著虎符潛入水底,隻見無數魂魄被玄鐵鎖鏈縛在玉柱上,每個魂魄都穿著緋紅嫁衣,麵容痛苦扭曲。
當他觸碰到照妖鏡時,鏡麵突然泛起漣漪,映出三百年前的畫麵:墨淵跪在淩霄殿前,手中托著幽冥司私煉影衛的罪證。
天樞星君卻將奏章擲在地上:區區鬼魂,也敢汙衊地府正神?秦廣王從屏風後走出,手中提著個鮮血淋漓的首級——那是墨淵唯一的弟子,年僅十六歲的靈官阿澈。
原來如此......沈硯之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指節泛白。
鏡麵突然裂開,秦廣王的聲音從水中傳來:你以為看到的就是真相?無數影衛從珊瑚叢中湧出,為首的正是穿戴鳳冠霞帔的柳如煙。
她的臉在水中扭曲,露出青麵獠牙:司長,你可知這些新娘為何會死?照妖鏡突然爆發出強光,沈硯之看見每個新孃的魂魄深處,都鎖著一縷玄陰司舊部的殘魂。
柳如煙的嫁衣無風自動,化作一張巨網向他罩來:秦廣王說,隻要吞了你這元神碎片,我們就能真正轉世......她身後的新娘們齊齊伸出鬼爪,指甲上塗著鮮紅蔻丹,抓向沈硯之的心口。
第七章鐘馗睜眼沈硯之被鎖鏈吊在閻羅殿的房梁上,秦廣王正用他的血塗抹《鐘馗嫁妹圖》。
金線在血水中溶解,又重新凝聚成幽冥司的符文。
三百年了,我終於集齊了玄陰司所有魂魄。
他將畫卷拋向空中,畫中人物竟紛紛活了過來,轎伕化作青麵鬼卒,鐘馗的皂袍變成了閻羅冕服,手中鐵鞭換成了哭喪棒。
墨淵,你看這畫中世界多美。
秦廣王張開雙臂,殿外傳來金陵百姓的慘叫,等我煉化全城魂魄,就能打破天人界限,建立永恒的極樂地府他腳下的地磚突然裂開,湧出無數影衛,將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就在此時,沈硯之手腕的咒印突然發燙,如同烙鐵般灼燒皮膚。
他想起崔玨臨終前的話:司長元神在畫中左眼,需以忠魂之血喚醒。
他猛地掙脫鎖鏈,撲向懸掛的畫卷,將心口的硃砂印按在鐘馗左眼上。
畫中鐘馗突然睜開眼睛,兩道金光射穿殿頂,將陰雲撕開巨大裂口。
那些被煉化的影衛紛紛停住動作,新娘們的魂魄從嫁衣中掙脫,化作點點星光融入鐘馗體內。
秦廣王驚恐地後退:不可能!
你的元神明明已經......你忘了玄陰司的宗旨。
沈硯之的聲音與畫中鐘馗漸漸重合,陰陽有序,善惡有報。
鐘馗皂袍一揮,無數鎖鏈從畫中飛出,如同遊龍般將秦廣王捆成粽子。
那些被囚禁在畫中的魂魄終於重見天日,化作漫天流螢穿過殿頂裂口,飛向輪迴之道。
第八章畫軸之外沈硯之在聚寶齋的櫃檯前醒來,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鐘馗嫁妹圖》上。
畫中鐘馗的左眼恢複了墨色,轎簾緊閉,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老掌櫃端來一碗熱茶:公子,您都睡三天了,可嚇壞老朽了。
他將茶碗放在櫃檯上,瓷碗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金陵城恢複了往日的繁華,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隻是百姓們都忘了紅雪與影衛之事。
沈硯之撫摸著畫卷,突然發現邊角多了行蠅頭小楷:陽間嫁妹,終須還陽。
他抬頭望向窗外,看見柳如煙的魂魄正站在橋頭,對他遙遙一拜,然後轉身走進輪迴之門,嫁衣化作漫天桃花。
當晚,沈硯之夢見自己站在玄陰司的廢墟前,墨淵的魂魄從畫中走出:三百年守護,辛苦你了。
他將一枚青銅令牌放在沈硯之手中,令牌上刻著玄陰司印四個古字,玄陰司不能無人掌管。
次日清晨,聚寶齋的夥計發現那幅古畫不翼而飛。
而在城南義莊,新來了位年輕的掌櫃,眼角有顆硃砂痣,櫃檯上總擺著一卷空白的畫軸。
有人說曾看見他在月下展開畫卷,畫中鐘馗的眼睛,會在午夜時分微微轉動,護佑著這座重生的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