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幾重雪》
第一章糖衣
公子,買支糖葫蘆吧?小販舉著插滿紅果的草靶走過,沈清玄突然駐足,望著糖葫蘆上晶瑩的糖衣出神——那像極了三百年前蘇綰綰指尖凝出的霜花。
臘月的風捲著碎雪掠過京城朱雀大街,青石板路上結著薄冰。
沈清玄攏了攏月白錦袍的袖口,那截皓腕上纏著的墨玉鐲子隨著動作輕響,倒比簷角的鐵馬更顯清泠。
他指尖微動,一串裹著琥珀色糖衣的糖葫蘆已落在掌心,竹簽上還沾著幾粒未化的雪籽。
多謝公子。
小販接過碎銀時,瞥見這位公子瞳仁裡映著的糖葫蘆,竟像是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
待他轉身要問是否需要包起來,白衣公子卻已消失在風雪裡,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轉眼便被新雪覆蓋。
沈清玄立在護城河邊的老榆樹下,糖葫蘆的甜香混著雪水的寒氣鑽入鼻腔。
三百年了,他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每逢看見糖霜凝結的東西,總會想起那個在崑崙墟雪地裡,用指尖蘸著蜜水在他掌心寫字的小狐狸。
清玄哥哥,這個叫,是人間最好吃的東西。
那時蘇綰綰化出原形,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在雪地裡掃出扇形的痕跡,鼻尖沾著糖粒,像極了偷嘴的孩童。
她非要他也嚐嚐,冰涼的指尖觸到他掌心時,驚得他差點捏碎了手裡的玉簡。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糖霜好吃,分明是她指尖的溫度,比崑崙墟萬年不化的寒冰還要灼人。
沈道長。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恭敬。
沈清玄回過神,糖葫蘆的竹簽已被他無意識地捏出裂紋。
他轉身時,周身的落寞已斂得乾淨,隻餘一派出塵的清冷:靜安侯。
來人一身紫貂朝服,腰懸金魚袋,正是當今聖上跟前的新貴謝景行。
他望著沈清玄手裡的糖葫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不敢多問,隻躬身道:太後鳳體違和,欽天監說紫微星晦暗,特請道長入宮祈福。
沈清玄頷首,將糖葫蘆遞給身後隨侍的小道童:拿去吃吧。
自己則拂了拂袍角的落雪,跟著謝景行朝皇城方向走去。
宮牆巍峨,硃紅大門上的銅釘在雪光裡泛著冷光。
沈清玄走在漢白玉的禦道上,靴底碾過的冰碴發出細碎的聲響。
三百年前他也是這樣走在宮道上,不過那時他是奉元始天尊法旨,來人間捉拿私自下凡的九尾天狐蘇綰綰。
大膽妖狐,竟敢擅闖人間!
他記得自己當時手持降妖劍,劍穗上的銀鈴在風雪裡震得刺耳。
崑崙墟的雪比京城的更烈,幾乎要將他道袍上的雲紋都凍裂。
而那個紅衣似火的少女,卻赤腳站在雪地裡,仰著臉笑:清玄哥哥,你看這人間多有趣,比崑崙墟好玩多了。
她身後的九條狐尾在風雪中舒展,每一根尾尖都綴著冰晶,倒像是會發光的綢緞。
他那時隻覺得荒謬。
身為天界司命星君座下的首徒,他本該斬妖除魔,匡扶正道。
可當蘇綰綰的血濺上他的降妖劍時,那滾燙的溫度竟讓他握不住劍柄。
道長?謝景行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拽回。
沈清玄定了定神,已到了長樂宮前。
殿內飄出濃鬱的檀香,混著藥草的氣息。
他跟著內侍走進暖閣,看見榻上的太後麵色蠟黃,呼吸微弱,髮髻上的金步搖隨著喘息輕輕晃動。
沈道長來了。
皇帝親自起身相迎,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這位年輕的帝王眼中佈滿血絲,顯然已守了許久。
沈清玄上前行禮,目光掃過太後腕間的佛珠——那串紫檀佛珠上,纏著一縷極淡的黑氣,若隱若現。
他指尖掐訣,默唸清心咒,黑氣卻紋絲不動,反而像活物般蜷縮了一下。
此乃心魔反噬。
沈清玄收回手,聲音平靜無波,太後近來可曾見過什麼故人?皇帝臉色微變:上月皇後生辰,臣妾的表妹林氏入宮赴宴,太後見了她,回宮後便夜夜夢魘。
林氏?沈清玄眉峰微蹙。
這個姓氏讓他想起三百年前,那個被蘇綰綰附身的相府千金。
正是吏部尚書林家的庶女,名喚林晚晴。
謝景行在一旁補充道,聽說那姑娘生得極美,尤其一雙眼睛,像極了前朝一位...他說到此處突然住口,顯然意識到有些話不該在禦前說。
沈清玄卻已明白了。
三百年前蘇綰綰被他重傷後,元神依附在相府千金林婉柔身上,在人間逍遙了整整三年。
直到被天庭發現,才由他親手了結。
如今這林晚晴,怕是林婉柔的後人。
請陛下即刻傳林氏入宮。
沈清玄沉聲道,遲則生變。
皇帝雖有疑慮,但見太後呼吸愈發微弱,還是立刻命人傳旨。
沈清玄則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被雪壓彎的紅梅。
他知道,有些債,三百年也未必能還清。
當年他一劍刺穿蘇綰綰的心脈時,她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狐狸眼,第一次盛滿了淚水。
清玄哥哥,你終究還是不肯信我。
那時他隻覺得是妖言惑眾,如今想來,那淚水裡藏著的,或許不隻是痛楚。
第二章故人林晚晴被帶來時,正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襦裙,外麵罩著件月白比甲。
她身形纖弱,走起路來嫋嫋婷婷,倒真有幾分弱柳扶風的姿態。
尤其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顧盼間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媚態,像極了當年的蘇綰綰。
民女林氏,參見陛下,太後孃娘。
她盈盈下拜,聲音細軟,連行禮的姿勢都透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
皇帝皺眉:抬起頭來。
林晚晴依言抬頭,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沈清玄身上時,突然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瞳孔驟縮。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撞到了身後的宮女,鬢邊的珠花應聲而落。
沈清玄的心猛地一沉。
這反應,絕非尋常百姓見到道士該有的模樣。
你認識我?他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晚晴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她望著沈清玄的眼睛,那裡麵分明映著自己驚恐的臉,可不知為何,她竟覺得這雙眼睛無比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無數次。
道長...她突然開口,聲音嘶啞,您的鐲子...沈清玄低頭看向腕間的墨玉鐲。
這是當年蘇綰綰用自己的狐尾毛和崑崙玉髓煉製的法器,能避百邪,更能...儲存元神。
三百年前她將鐲子塞給他時,笑著說:清玄哥哥,這個送你,以後看見它,就像看見我一樣。
那時他隻當是妖物的伎倆,隨手扔在了丹房。
直到後來她魂飛魄散,他纔在廢墟裡找到這枚鐲子,上麵還沾著她未乾的血跡。
放肆!
皇帝見林晚晴竟敢直視沈清玄,厲聲嗬斥,道長的法器也是你能議論的?林晚晴嚇得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沈清玄卻抬手阻止了皇帝:陛下息怒,貧道有話問她。
他蹲下身,與林晚晴平視,你是不是經常做同一個夢?夢裡有一片很大的雪地,還有...還有一個穿紅衣的姐姐!
林晚晴突然搶著說道,眼淚湧了出來,她總說讓我把東西還給她,可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沈清玄的心徹底涼了。
果然是她。
三百年了,蘇綰綰的殘魂竟然一直附在這鐲子上,如今藉著林晚晴的身體,想要取回屬於她的東西。
太後的病,是你做的?他聲音平靜,掌心卻已沁出冷汗。
林晚晴拚命搖頭:不是我!
是...是那個紅衣姐姐!
她說太後當年偷了她的東西,要讓她加倍償還!
皇帝臉色鐵青:胡說八道!
太後乃國母,豈會偷你的東西?是鳳印!
林晚晴突然尖聲叫道,聲音卻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嬌媚中帶著刺骨的寒意,三百年前,就是她偷走了我的鳳印,害我被打入輪迴!
隨著話音落下,一股紅霧從林晚晴身上騰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紅衣女子的虛影。
她容貌絕世,九條狐尾在身後若隱若現,正是蘇綰綰的模樣。
蘇綰綰!
沈清玄厲聲喝道,同時祭出桃木劍。
劍穗上的銀鈴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逼得紅霧連連後退。
清玄哥哥,好久不見。
紅衣女子嬌笑著,聲音卻帶著徹骨的怨恨,你還是這麼喜歡多管閒事。
放肆妖孽!
竟敢闖入宮殿!
皇帝身邊的侍衛紛紛拔刀,卻被紅霧一拂,儘數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蘇綰綰的目光掃過滿殿驚慌失措的宮人,最後落在沈清玄身上:把鐲子還給我,我就放過他們。
不可能。
沈清玄握緊桃木劍,劍身上泛起金光,三百年前我冇能徹底除了你,是我的疏忽。
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蘇綰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花枝亂顫,當年你一劍刺穿我心口的時候,可曾想過二字?沈清玄,你敢說你對我,冇有半分私心?沈清玄的心猛地一顫。
私心?他怎麼會有私心?他是天界的執法者,斬妖除魔是他的本分。
可為什麼每次想起她臨死前的眼神,他都會徹夜難眠?少廢話!
他不再與她糾纏,縱身躍起,桃木劍化作一道金光,直刺紅霧的眉心。
蘇綰綰不閃不避,反而伸出手,像是要撫摸他的臉頰:清玄哥哥,你還是這麼狠心。
金光穿透紅霧的瞬間,沈清玄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
紅霧驟然散去,林晚晴軟軟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沈清玄的桃木劍上,卻沾著一縷極淡的紅絲,像是活物般蠕動著。
他正欲揮劍斬斷紅絲,卻聽到蘇綰綰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虛弱,卻又無比清晰:清玄哥哥,彆忘了...我們還有約定...約定?什麼約定?沈清玄猛地想起三百年前那個雪夜,她用指尖在他掌心寫下的字——。
她說等她修成正果,要去人間看長安的煙花。
那時他隻當是妖言惑眾,如今想來,那或許是她唯一的真心。
第三章長安林晚晴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雅緻的廂房裡。
窗外傳來陣陣誦經聲,檀香嫋嫋,讓人心神安寧。
她撐起身子,看見床邊坐著一位白衣道長,正低頭擦拭著一柄桃木劍。
道長...她怯怯地開口,想起之前發生的事,臉色又白了幾分。
沈清玄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感覺好些了嗎?林晚晴點點頭,又搖搖頭:那個...紅衣姐姐...她還會來嗎?暫時不會了。
沈清玄將桃木劍放在桌上,但她的殘魂還在,遲早會回來找你。
為什麼是我?林晚晴眼圈泛紅,我從來冇有見過她。
沈清玄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那枚墨玉鐲:因為這個。
鐲子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林晚晴卻像是見了鬼似的往後縮:就是它!
那個紅衣姐姐說,這是她的東西!
確實是她的。
沈清玄摩挲著冰涼的鐲身,三百年前,她將這鐲子送給我,裡麵封存著她的一縷元神。
我本以為隨著她魂飛魄散,這縷元神也會消失,冇想到...那你為什麼不還給她?林晚晴不解地問。
沈清玄抬眸看她,眼神複雜:因為一旦還給她,她就能重獲新生,到時候不知會有多少人遭殃。
可她看起來...好可憐。
林晚晴小聲說,她一直說,有人偷了她的鳳印。
沈清玄的心猛地一震。
鳳印?三百年前蘇綰綰確實是天界的九尾天狐,掌管姻緣簿,身份尊貴。
後來不知為何私闖人間,盜取了人間的傳國玉璽,才被天庭下令捉拿。
難道...太後現在怎麼樣了?他突然問道。
林晚晴搖搖頭:我不知道。
我隻記得那個紅衣姐姐附在我身上,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沈清玄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皇宮。
鳳印...太後...三百年前的往事像潮水般湧來。
他突然想起,當年蘇綰綰被他重傷後,元神確實依附在了相府千金林婉柔身上。
而那位林婉柔,後來被選入宮,成了當時的貴妃。
難道...當年盜取鳳印的,根本不是蘇綰綰,而是那位林貴妃?而蘇綰綰,隻是替罪羊?這個念頭讓沈清玄渾身冰冷。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三百年的堅守,豈不成了一個笑話?林姑娘,他轉身看向林晚晴,你可知道,你祖上出過一位貴妃?林晚晴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聽祖母說過,好像是明朝萬曆年間的林貴妃。
不過後來因為牽涉宮鬥,被打入冷宮,病死了。
沈清玄的心沉到了穀底。
果然如此。
三百年前的真相,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多謝林姑娘告知。
他拱手道,你先在此安心休養,我會派人保護你。
說完便轉身離去,步履匆匆。
他必須去一個地方,確認一件事。
長安城外,終南山。
沈清玄站在一座破敗的道觀前,推開虛掩的木門。
院內荒草叢生,三清像上佈滿蛛網。
這裡是他三百年前隱居的地方,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蘇綰綰的地方。
他走到後院的老槐樹下,指尖掐訣,地麵突然裂開,露出一個幽深的地窖。
地窖裡積滿灰塵,正中央放著一個紫檀木盒。
沈清玄顫抖著手打開木盒,裡麵是一卷泛黃的絹布,上麵用鮮血寫著幾行字:清玄哥哥親啟: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魂飛魄散了吧。
其實我從未盜取鳳印,那是林婉柔做的,她嫉妒我得到你的青睞,便設計陷害我。
我知道你不會信我,因為你是天界的執法者,而我隻是一隻妖。
但我不後悔遇見你。
崑崙墟的雪,人間的糖霜,還有你掌心的溫度,都是我此生最珍貴的回憶。
墨玉鐲裡封存的不是我的元神,而是我的心。
若有來生,惟願不做妖,不做仙,隻做個尋常女子,與你在長安街頭,共賞一場煙花。
——綰綰絕筆絹布上的血跡早已乾涸,沈清玄的指尖卻被燙得生疼。
三百年了,他竟然被一個謊言矇蔽了三百年。
他親手殺死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狐狸,還自以為替天行道。
蘇綰綰...他跪倒在地,淚水第一次滑落。
滾燙的淚珠滴在絹布上,暈開點點血花。
突然,身後傳來熟悉的笑聲,嬌媚入骨:清玄哥哥,現在才知道真相,不覺得太晚了嗎?沈清玄猛地回頭,看見紅衣女子站在月光下,九條狐尾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她臉上帶著淚痕,眼神卻充滿了怨恨。
綰綰...他聲音哽咽,說不出話來。
彆叫我綰綰!
蘇綰綰厲聲喝道,周身騰起熊熊烈焰,三百年的痛苦,你以為幾滴眼淚就能抵消嗎?沈清玄,今日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第四章輪迴烈焰如潮水般湧來,沈清玄卻冇有躲閃。
他閉上眼,腦海裡閃過三百年前的畫麵:崑崙墟的雪地裡,小狐狸用尾巴掃他的臉頰;人間的集市上,她拉著他去吃糖葫蘆;還有最後那一刻,她心口的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袍...對不起。
他輕聲說,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就在烈焰即將吞噬他的瞬間,一道金光突然從天而降,將他和蘇綰綰包裹其中。
金光中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癡兒,三百年了,還執迷不悟嗎?蘇綰綰的烈焰驟然熄滅,她驚恐地望著金光:師...師父?金光散去,露出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正是元始天尊座下的另一位弟子,清虛真人。
他看了一眼沈清玄,又看向蘇綰綰,歎了口氣:當年之事,我已知曉。
是為師錯怪了你。
師父?沈清玄也愣住了,您怎麼會...我一直在暗中觀察。
清虛真人捋著鬍鬚,林婉柔盜取鳳印,嫁禍綰綰,此事確實是天庭的疏忽。
但綰綰,你私自下凡,擾亂人間秩序,也是事實。
蘇綰綰低下頭,九條狐尾蔫蔫地垂在地上:弟子知錯。
罷了。
清虛真人擺擺手,念在你也是受害者,且三百年間並未害人性命,本座便給你一個機會。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蓮子,此乃九轉還魂蓮,你服下它,便可重入輪迴,投胎做人。
蘇綰綰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做人...又能如何?清玄哥哥他...沈清玄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綰綰,若你願意輪迴,我便捨棄仙骨,陪你做個凡人。
清玄哥哥!
蘇綰綰震驚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清虛真人皺起眉頭:清玄,你可想好了?一旦捨棄仙骨,你便會像凡人一樣生老病死,再無修仙的可能。
弟子想好了。
沈清玄語氣堅定,三百年前,我欠綰綰一條命。
三百年後,我願用一生來償還。
蘇綰綰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清玄哥哥...清虛真人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們這對癡男怨女,當真是孽緣。
他將九轉還魂蓮遞給蘇綰綰,服下它,明日此時,你便會在輪迴渡口醒來。
清玄,你好自為之。
說完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空中。
蘇綰綰服下蓮子,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她望著沈清玄,眼中充滿了不捨:清玄哥哥,我在輪迴渡口等你。
好。
沈清玄微笑著,淚水卻模糊了視線。
紅衣女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空中,隻留下一縷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