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棺》
第一章雨夜掘棺七月半的雨,像泡脹的裹屍布,沉甸甸地壓在青石鎮的每一寸肌理上。
林墨跪在泥濘裡,手指摳進新翻的濕土,指甲縫裡滲出的血珠剛冒頭就被雨水衝散。
他身後,那口通體漆黑的棺材斜陷在土坑邊緣,棺蓋裂開一道猙獰的縫,像誰咧開的嘴。
“咳……咳咳……”
懷裡的阿婆突然劇烈咳嗽,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林墨的胳膊。
她的臉在雨幕裡白得像紙,渾濁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棺縫,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響:“開……開棺……快些……再晚就來不及了……”
“阿婆!
這是張家的祖墳啊”
林墨急得聲音發顫,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張屠戶昨天才把他爹風光大葬,我們這樣刨人祖墳……要是被抓住,是要浸豬籠的”
“開”
阿婆猛地拔高聲音,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裡,指節泛白,“你孃的魂……就在裡麵!
她在喊我……你聽不見嗎?”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棺材上,發出“咚咚”
的悶響,像是裡麵有人在用指關節輕輕叩門。
林墨咬咬牙,從腰後摸出撬棍——那是他白天在鐵匠鋪磨了三個時辰的傢夥什。
這是他第三次來挖張家的墳——前兩次剛挖到棺材就被巡夜的打更人驚走,今天若再不成,阿婆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撬棍插進棺縫,林墨憋足力氣往下壓。
棺蓋發出刺耳的“嘎吱”
聲,縫隙越來越大,一股混雜著腐土和奇異甜香的氣味湧了出來,甜得發膩,像陳年的胭脂混著泥土的腥氣。
他探頭去看,瞳孔驟然收縮——棺材裡冇有屍體。
鋪著的壽被上,躺著一隻巴掌大的紅繡鞋,鞋頭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得不像凡物,絲線在雨光下泛著幽幽的紅光。
更詭異的是,鞋尖正對著棺外,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穿著它,剛剛踏出棺材,隻留下這隻遺落的信物。
“拿……拿鞋……快……”
阿婆的聲音弱得像縷煙,氣若遊絲。
林墨顫抖著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鞋麵冰涼的緞麵,紅繡鞋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鞋跟處“哢嗒”
一聲彈出三根細如牛毛的銀刺,“咻”
地紮進他的掌心。
他痛得悶哼一聲,掌心瞬間浮現出一朵血色蓮花印記,那印記像活物般蠕動著,順著血管往手臂蔓延,所過之處火燒火燎地疼。
“成了……終於是成了……”
阿婆癱軟在泥裡,臉上竟露出詭異的笑容,皺紋擠成一團,“墨兒,從今天起,你就是‘陰媒’了……我們林家的使命,該由你擔起來了……”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人喊馬嘶。
林墨回頭,隻見火把在雨幕中搖晃,張屠戶舉著殺豬刀衝在最前麵,肥肉隨著奔跑一顫一顫,吼聲震得雨珠都在抖:“狗崽子!
敢挖我爹的墳!
老子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第二章陰媒林墨揹著阿婆在雨巷裡狂奔,張屠戶的叫罵聲和雜遝的腳步聲被甩在身後。
掌心的血蓮印記已經爬到了手腕,像條滾燙的蛇,燒得他骨頭縫都疼,每跑一步都覺得血液在血管裡沸騰。
“阿婆,陰媒到底是啥?我們林家……到底有什麼使命?”
他喘著粗氣問,雨水模糊了視線。
阿婆趴在他背上,聲音輕飄飄的,像風中殘燭:“就是……幫死人成親的媒婆……陰世間的月老……”
林墨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積水的青石板上。
青石鎮誰不知道,二十年前鎮上出過一樁怪事——林家剛過門的媳婦,也就是他娘,新婚夜穿著紅嫁衣死在了床上,死狀淒慘,七竅流血。
當時他才三歲,對孃的印象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孃的死……和陰媒有關?”
“噓”
阿婆突然捂住他的嘴,手指冰涼,“彆在外麵說。
到祠堂再說……那裡才安全”
林家祠堂藏在鎮子最東頭的亂葬崗旁,朱漆大門斑駁得像張鬼臉,門環上的銅綠深得發黑。
阿婆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開門,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吱呀——”
一聲,像鬼哭。
祠堂正中央擺著口黑漆棺材,和張家墳裡那口一模一樣,棺身雕著繁複的花紋,細看竟是無數扭曲的人臉。
“這是……”
林墨倒吸一口涼氣。
“你孃的陪嫁”
阿婆走到棺材前,輕輕撫摸棺蓋,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當年她嫁過來時,孃家送來這口‘鎖魂棺’,說能保林家三代平安富貴。
可誰知道……”
她突然劇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濺在棺蓋上,血珠像活物般順著棺紋遊走,“她死的那天晚上,這棺材自己打開了,裡麵……多了雙紅繡鞋”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縮,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就像張家墳裡那隻?”
“不,是一雙”
阿婆的眼睛亮得嚇人,閃爍著狂熱的光,“你娘穿著那雙鞋,跪在棺材前,說要等她的‘夫君’來接她。
可她等的根本不是你爹……她等的是陰市裡的人……”
祠堂的門“吱呀”
一聲開了,穿堂風捲著雨水灌進來,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鬼祟的形狀。
林墨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盞白紙燈籠,燈籠上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在風中獵獵作響。
“林婆子,二十年了,你還是不肯放手”
男人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沙啞難聽。
阿婆臉色驟變,像是見了鬼:“柳先生?你怎麼會……你不是早就離開青石鎮了嗎?”
“我是來收東西的”
柳先生走進來,目光落在林墨手腕的血蓮印記上,眼神複雜,“這孩子,終究還是成了陰媒。
林家的債,總要有人還”
他從袖中掏出個青銅鈴鐺,輕輕一搖,“叮鈴——”
一聲脆響,林墨頓時覺得掌心的血蓮燙得更厲害了,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他的神經,疼得他差點叫出聲。
“你娘當年和‘那邊’的人定了親,卻嫁進林家,這是違約”
柳先生的燈籠光照在棺材上,照亮了棺身上模糊的人臉,“鎖魂棺能鎖住她的魂,卻鎖不住她的怨。
每二十年,她就要找個替身,穿上那雙紅繡鞋,替她去成親。
這是她的執念,也是林家的報應”
林墨渾身冰涼,牙齒打顫:“張屠戶他爹……就是那個替身?”
“他是被選中的‘新郎’”
柳先生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可惜你挖墳太早,婚冇結成,現在你孃的怨魂,盯上你了。
她要你這個親生兒子,替她去陰市成親”
話音剛落,棺材突然“砰”
地一聲彈開!
一股黑氣從棺中湧出,凝聚成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長髮垂到腳踝,遮住了臉,臉上冇有眼睛,隻有兩個漆黑的窟窿,正幽幽地盯著林墨。
第三章紅嫁衣“墨兒……我的兒……”
女人的聲音像無數根絲線,纏在林墨的耳朵裡,又軟又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想跑,腳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紅嫁衣女人緩緩抬起手,露出一截慘白的手腕,手腕上戴著個銀鐲子,上麵刻著小小的“墨”
字,和他小時候戴的那個一模一樣。
“這鐲子……是我孃的……”
林墨的聲音發顫,眼眶發熱。
“是你週歲時,她親手給你戴上的”
阿婆突然撲過來,擋在林墨身前,張開雙臂,像隻護崽的老母雞,“秀娘!
他是你兒子啊!
你不能害他!
有什麼衝我來”
紅嫁衣女人的動作頓住了。
冇有眼睛的臉上,似乎流出血淚,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長出一朵黑色的花,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兒子……我的兒子……”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我的……新郎……他為什麼還不來……”
柳先生突然搖響青銅鈴鐺,“叮鈴鈴——”
鈴聲急促,黑氣猛地收縮,紅嫁衣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影變得有些透明。
林墨趁機拉起阿婆就跑,剛跑出祠堂,就聽見身後傳來柳先生的喊聲:“去城西破廟!
找陳瞎子!
隻有他能救你”
雨已經停了,月亮從雲縫裡鑽出來,慘白的光照在地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個孤魂野鬼。
林墨回頭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升起一股黑煙,像條張牙舞爪的龍,在空中盤旋嘶吼。
“阿婆,陳瞎子是誰?他真的能救我們嗎?”
林墨扶著阿婆,腳步不停。
“他是鎮上的陰陽先生,當年你孃的事,他最清楚”
阿婆捂著胸口,呼吸越來越困難,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那口鎖魂棺……其實是個嫁妝……也是個牢籠……你外公當年就是被它害了……”
城西破廟早就荒廢了,蛛網結得像門簾,牆角堆滿了枯枝敗葉。
林墨推開虛掩的廟門,揚起一陣灰塵。
看見角落裡坐著個瞎眼老頭,正用手摸著一副牌九,手指枯瘦,像雞爪。
“來了?”
陳瞎子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坐吧,等你們很久了”
林墨扶著阿婆坐下,剛想開口問,陳瞎子突然扔過來三枚銅錢,銅錢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林墨腳邊:“搖搖看,看看你的命”
林墨依言撿起銅錢,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默祈禱,然後用力一搖,銅錢落在地上,擺出個奇怪的卦象——兩陰一陽,交錯排列。
陳瞎子伸出枯瘦的手,摸索著卦象,臉色凝重:“坎上離下,水火既濟。
可惜啊,是個假的。
你這命,被人動過手腳”
“什麼意思?什麼叫假的?”
林墨急切地問。
“你娘根本冇死”
陳瞎子的聲音突然壓低,像怕被人聽見,“她被鎖魂棺帶到‘陰市’去了。
那棺材不是鎖魂的,是引路的”
林墨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陰市?那是什麼地方?”
“人有陽間,鬼有陰市”
陳瞎子從懷裡掏出個竹筒,倒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那鎖魂棺是陰市的‘婚書’,你娘是被選中的‘新娘’。
當年她不肯嫁,你外公就把她鎖進棺材,送到林家來避禍。
誰知道……棺材自己開了,她還是被陰市的人帶走了”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來,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阿婆拍著他的背,歎了口氣:“當年要不是你外公貪心,想拿鎖魂棺換富貴,秀娘也不會……唉,都是命啊”
“彆廢話了”
陳瞎子打斷她,從袖中摸出個羅盤,羅盤指針瘋狂轉動,“陰市十年開一次,就在今晚子時。
你要想救你娘,就得進陰市,找到‘掌燈人’,把這鎖魂棺的契約給燒了。
隻有這樣,你娘才能解脫,你也能擺脫陰媒的宿命”
羅盤上的指針突然定格,瘋狂指向廟外。
林墨回頭,看見紅嫁衣女人站在門口,這次她的臉上有了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旋渦,深不見底,正死死盯著他,像是在無聲地召喚。
第四章陰市子時的梆子聲剛響過,破廟的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黑色的霧氣從縫裡湧出來,像煮沸的水,凝聚成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一階一階延伸向下,望不到儘頭。
陳瞎子把一個黃紙包塞進林墨手裡,紙包溫熱,似乎有東西在裡麵跳動:“這是‘引路香’,能保你在陰市不迷路。
記住,見到掌燈人,把這個給他。
千萬小心,陰市裡的東西,不能碰,不能拿,更不能和他們做交易”
紅嫁衣女人突然開口,聲音不再淒厲,反而帶著一絲溫柔,像春日裡的微風:“墨兒,跟我來,我帶你去找你娘”
林墨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身邊虛弱的阿婆,又看了看女人空洞的眼睛,最終還是跟著她走進了裂縫。
階梯又陡又滑,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腳下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像是踩在無數冤魂的屍骨上。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一片燈火,無數燈籠掛在街道兩旁,燈籠裡的光都是綠色的,將整個街道照得陰森恐怖。
“這就是陰市?”
林墨小聲問,心臟怦怦直跳。
紅嫁衣女人點點頭,腳步不停:“這裡的人,都是生前有執唸的鬼魂。
他們用自己的‘念想’做交易,換取想要的東西。
有的換陽壽,有的換容貌,有的換……一段虛假的記憶”
街道兩旁的店鋪裡,擺滿了奇怪的東西:用頭髮編成的繩子,據說能纏住仇人的魂魄;用人皮做的燈籠,燈油是用眼淚熬成的;還有裝著眼球的玻璃瓶,眼球還在緩緩轉動,盯著過往的行人。
一個穿著壽衣的掌櫃看見林墨,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熱情地招呼:“客官,要不要看看‘還魂香’?點上一支,能讓你見到死去的親人,說上幾句話。
隻要拿你的十年陽壽來換,很劃算的”
林墨嚇得趕緊躲開,不敢多看一眼。
紅嫁衣女人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像塊寒冰:“彆理他們,他們都是想騙你的‘念想’。
掌燈人在奈何橋邊,我們快走吧”
奈何橋和傳說中一樣,是座搖搖晃晃的木橋,橋身用黑木搭建,上麵爬滿了綠色的藤蔓,橋下的河水是黑色的,粘稠得像墨汁,裡麵漂浮著無數人臉,張著嘴無聲地呐喊。
橋對岸站著個提著燈籠的老頭,燈籠裡的火是金色的,溫暖明亮,照得周圍一片通透,與陰市的綠光形成鮮明對比。
“你就是林秀的兒子?”
掌燈人開口,聲音像洪鐘,震得林墨耳朵嗡嗡作響,“二十年了,她終於肯讓你來。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林墨掏出陳瞎子給的黃紙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縷烏黑的頭髮,還有半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秀”
字。
掌燈人接過紙包,歎了口氣:“這是她的‘念想’——對你爹的思念,對人間的留戀。
當年她不肯嫁,就是因為心裡有你爹,有你”
他把頭髮和玉佩扔進燈籠裡,金色的火焰突然暴漲,像一條火龍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陰市。
林墨看見無數鬼魂在火光中消散,包括那些店鋪裡的掌櫃和街上的行人,他們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化作點點熒光,消失在空氣中。
“陰市是靠鬼魂的執念維持的”
掌燈人說,“林秀的執念一散,這裡的根基就動搖了。
等天亮,陰市就會徹底消失”
紅嫁衣女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她看著林墨,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和他記憶中孃的笑容漸漸重合:“墨兒,照顧好你阿婆,好好活下去。
娘對不起你……”
“娘”
林墨想抓住她,卻隻抓到一把空氣。
紅嫁衣女人化作點點熒光,飄向燈籠裡的金色火焰,徹底消失了。
掌燈人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他的手溫暖有力:“回去吧,鎖魂棺的契約已經燒了,以後不會再有陰媒了。
你自由了”
林墨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破廟裡,阿婆正給他擦汗,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陳瞎子坐在一旁,悠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娘……她解脫了?”
林墨聲音沙啞。
“她解脫了,你也解脫了”
陳瞎子吐出個菸圈,菸圈在空中變幻成棺材的形狀,又緩緩散開,“陰市冇了,以後青石鎮太平了”
林墨低頭看了看掌心,血蓮印記已經消失了,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朵盛開的蓮花,提醒著他這段離奇的經曆。
第五章尾聲三個月後,林墨在鎮上開了家棺材鋪,專門給人打造棺材。
他打的棺材又結實又漂亮,棺身上雕著精緻的花紋,有牡丹,有蓮花,還有寓意吉祥的福祿壽圖案。
鎮上的人都說,躺在林墨打的棺材裡,連閻王爺都捨不得勾魂。
阿婆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每天坐在鋪子門口曬太陽,和路過的人聊天,手裡還拿著針線活,縫縫補補。
張屠戶也成了常客,隔三差五就來買副豬下水,說是要給林墨補補身子,兩人之前的恩怨早已煙消雲散。
這天,林墨正在給一口棺材上漆,硃紅色的漆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突然聽見阿婆喊他:“墨兒,有人找你”
他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盞白紙燈籠,正是柳先生。
幾個月不見,他似乎蒼老了許多,頭髮白了大半。
“有事?”
林墨放下漆刷,擦了擦手上的油漆。
柳先生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我來告訴你個事。
陳瞎子死了,昨天夜裡走的,很安詳。
死前讓我把這個給你”
他遞給林墨一個竹筒,竹筒是深棕色的,上麵刻著簡單的花紋,裡麵裝著黑色的粉末,和上次陳瞎子拿出來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東西?”
林墨接過竹筒,入手沉甸甸的。
“‘忘憂散’”
柳先生說,“陳瞎子說,你孃的事,你知道得太多了,這些記憶對你來說是負擔。
吃了這個,就能忘了所有關於陰媒、陰市的事,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林墨看著竹筒,沉默了很久。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娘溫柔的笑容,想起了阿婆的叮囑,想起了陰市裡的種種奇遇。
這些記憶雖然詭異,卻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最後,他把竹筒放在桌上,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想忘。
這些都是我娘留給我的,我想記住她”
柳先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隨即又釋然地笑了:“也好。
人活著,總要有些念想。
對了,下個月陰市又要開了,這次的掌燈人,是個小姑娘,聽說很年輕,才十六歲”
林墨愣住了,手裡的漆刷“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