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骨迷蹤
木槿趁機拉著顧昀之鑽進旁邊的樹林。
身後傳來管家氣急敗壞的吼聲:“抓住那隻貓!
它是‘繡骨’養的靈寵”
波斯貓跑在最前麵,雪白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流動的月光,四爪踏過腐葉時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顧昀之被木槿拽著跌跌撞撞穿過灌木叢,腰間的玉佩在奔跑中撞出細碎聲響,驚起樹梢幾隻夜鳥。
“繡骨是誰?”
顧昀之喘著氣問,伸手撥開擋路的野薔薇。
尖刺劃破掌心,滲出的血珠剛滴落在地,就被緊隨而至的波斯貓舔得一乾二淨。
木槿突然停下腳步,藉著最後一絲天光看清貓爪上沾著的銀線——那是隻有宮中尚服局纔有的雲錦刺繡專用線。
第一章鬼繡繃波斯貓將他們引到林間廢棄的山神廟。
廟宇坍塌大半,殘存的門楣上依稀可見“繡聖祠”
三個字。
顧昀之注意到牆角立著半塊斷裂的石碑,碑文記載著前朝繡聖林若素的生平,最後一句“以骨為針,以血為線,繡儘陰陽”
被人用利器鑿去了一半。
“這貓不是靈寵,”
木槿突然開口,從袖中取出片繡著並蒂蓮的絲帕,“這是繡骨門的引路使”
絲帕展開的瞬間,波斯貓突然直立起來,前爪按住絲帕中心的蓮子,原本平整的繡麵竟緩緩凸起,浮現出三枚銀針的虛影。
顧昀之的指尖剛觸到絲帕,整座山神廟突然劇烈晃動。
供桌下的暗格自動彈開,露出個黑漆描金的繡繃。
繃架上冇有繡布,隻有十二根銀線懸空繃著,線頭垂落處凝結著暗紅如血的結晶。
波斯貓縱身跳上繡繃,尾巴掃過銀線的刹那,絲線突然活過來般纏繞成環,將月光剪成碎片。
“小心”
木槿拽開顧昀之的同時,銀線組成的圓環已化作十二隻血色蝴蝶,翅膀扇動時散出刺鼻的腥甜。
顧昀之拔劍斬斷襲來的蝶群,劍鋒卻被絲線纏住,仔細看去,那些銀線竟是用人發混著金絲撚成。
第二章染血的嫁衣波斯貓在繡繃上踩出複雜的梅花步,十二根銀線隨之重組,漸漸顯露出嫁衣的輪廓。
木槿突然臉色煞白:“這是三年前被滅門的蘇家繡莊的‘鳳凰泣血’”
話音未落,嫁衣的領口處突然滲出鮮血,順著絲線蜿蜒而下,在繃麵上暈開朵朵紅梅。
顧昀之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城南發現的無名女屍,死者心口插著枚繡針,指甲縫裡殘留著銀線。
他伸手觸碰那血色紅梅,指尖傳來灼燒般的痛感,繡繃上的嫁衣竟開始剝離絲線,露出底下泛黃的人皮——皮膚肌理間還殘留著未繡完的鴛鴦紋樣。
“繡骨門從不養靈寵”
木槿的聲音發顫,從髮髻上拔下銀簪刺破指尖,將血珠滴在繡繃中央,“他們隻繡活物”
銀簪觸到血色時突然發出蜂鳴,人皮嫁衣上的鳳凰眼睛猛地睜開,瞳孔裡映出山神廟外漸漸逼近的火把光。
波斯貓突然發出淒厲的叫聲,縱身撞向繡繃。
隨著一聲裂帛般的脆響,十二根銀線同時繃斷,人皮嫁衣化作漫天血蝶飛出廟外。
顧昀之追至門口,正看見管家帶著家丁舉著火把站在月光下,每個人的脖頸處都停著隻血色蝴蝶。
第三章繡孃的眼睛當第一縷晨光穿透林霧時,顧昀之在山神廟後的枯井裡發現了繡繃的另一半。
斷裂處殘留著新鮮的木屑,井底漂浮著數十個琉璃瓶,每個瓶中都浸泡著顆完整的眼球。
木槿認出瓶底刻著的雲紋:“這是尚服局的器物,三年前蘇家滅門時,繡孃的眼睛都被挖走了”
波斯貓用爪子扒拉著最底層的瓶子,瓶中眼球突然轉向顧昀之,瞳孔裡映出幅詭異的畫麵:穿紅嫁衣的女子跪在繡架前,十指被銀針刺穿固定在繃麵上,背後站著個戴青銅麵具的人,正用她的血調和金線。
“繡骨門的秘術‘移魂繡’,”
木槿的聲音帶著哭腔,“要用活人做繡繃,取其魂魄注入繡品。
蘇家繡莊的繡娘都是天生的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她突然抓住顧昀之的手腕,將他的傷口按在琉璃瓶上,瓶中眼球瞬間炸裂,流出的不是房水,而是五彩斑斕的絲線。
絲線在晨光中織成幅完整的繡卷,上麵繡著座地下宮殿的剖麵圖。
波斯貓用爪子點著圖中最深處的密室,那裡畫著個盤膝而坐的人影,心口位置插著枚金柄繡針。
顧昀之認出那宮殿的輪廓——正是京城郊外的皇家彆苑“靜塵宮。
第四章青銅麵具靜塵宮的斷牆在月光下如同巨獸的骸骨。
顧昀之按繡卷所示找到密道入口,石門上雕刻著與山神廟碑文相同的“繡儘陰陽”
四字。
波斯貓突然毛髮倒豎,竄進顧昀之懷裡。
木槿點燃火摺子,照亮了通道兩側的壁畫:數十個赤裸的女子被鐵鏈鎖在繡架上,戴青銅麵具的人正用她們的脊椎骨做繡針。
“這些不是普通的壁畫”
顧昀之用劍鞘刮下牆皮,露出底下泛著油光的物質,“是用人脂混著硃砂畫的”
火摺子突然爆出綠焰,壁畫上的女子竟開始流淚,淚水滴落在地化作珍珠。
波斯貓跳下地,用爪子將珍珠滾成串,串成的項鍊剛好能套進顧昀之的脖頸。
密室的石門需要用繡針刺入鎖孔。
木槿顫抖著取出從山神廟帶回的銀線,波斯貓卻突然咬住她的袖口,將枚沾血的金柄繡針推到她腳邊。
針尖刺入鎖孔的瞬間,整座密室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滲出粘稠的絲線,漸漸織成張巨大的蛛網。
蛛網中央坐著具穿著龍袍的枯骨,頭骨上戴著青銅麵具。
顧昀之拔劍挑落麵具,赫然發現那竟是三年前“病逝”
的先皇!
枯骨的胸腔裡插著枚銀線纏繞的心臟,每根血管都連著蛛網邊緣的十二具女屍——她們的眼眶裡都嵌著琉璃瓶中的眼球。
第五章活色生香波斯貓突然衝向蛛網中心,用爪子撕開枯骨的胸腔。
那顆銀線纏繞的心臟突然跳動起來,滴下的血珠落在地麵,竟長出株通體雪白的曇花。
木槿認出這是失傳百年的“往生繡”
:“傳說用帝王心做花肥,能繡出起死回生的曇花”
顧昀之注意到女屍手腕上的銀鐲,每個鐲子內側都刻著“蘇”
字。
他突然想起蘇家滅門案的卷宗記載:蘇家最小的女兒蘇繡煙,當年被指婚給三皇子做側妃,卻在大婚前夕離奇失蹤。
而現在蛛網邊緣的女屍中,有具屍體的髮髻上還插著支鳳釵——那是太子妃才能佩戴的九鳳朝陽釵。
“繡骨門不是在害人,是在救人”
木槿突然明白了什麼,“蘇家繡娘能用陰陽眼看見人的魂魄。
先皇根本不是病逝,是被人用‘鎖魂針’釘住了魂魄”
她話音剛落,枯骨的指尖突然動了動,青銅麵具下傳出沙啞的聲音:“找到……繡煙……”
波斯貓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縱身躍入曇花心。
雪白的花瓣瞬間染紅,從中飄出個穿著嫁衣的女子虛影。
蘇繡煙的魂魄飄到顧昀之麵前,伸出虛幻的手撫上他脖頸間的珍珠項鍊:“當年我發現先皇被三皇子下了鎖魂咒,他卻反咬蘇家通敵……”
第六章血色嫁衣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密室時,曇花開始凋零。
蘇繡煙的魂魄漸漸透明,她指向蛛網邊緣的具女屍:“那是被三皇子囚禁的太子妃,他要用她的純陰之血完成最後的‘移魂繡’”
顧昀之這才發現那具女屍的手指還在微微顫動,心口處插著的金柄繡針正在緩慢旋轉。
波斯貓突然化作道白光鑽進太子妃體內。
原本死寂的女屍猛地睜開眼睛,瞳孔竟是豎瞳。
木槿迅速用銀線纏住金柄繡針:“繡骨門的貓能暫時護住魂魄”
顧昀之拔劍斬斷纏繞女屍的絲線,卻發現那些絲線裡竟藏著無數細小的人臉,張口咬向他的手腕。
“用先皇的骨針”
蘇繡煙的魂魄突然變得凝實,她抓起枯骨手指上的銀針刺向太子妃心口。
隨著聲淒厲的慘叫,金柄繡針從太子妃體內飛出,化作三皇子的模樣。
他穿著繡滿符咒的黑袍,手中握著卷用血寫就的繡譜:“你們壞了我的大事”
黑袍上的符咒突然活過來,化作無數血蠶撲向眾人。
波斯貓從太子妃體內躍出,渾身毛髮豎起如鋼針,竟將血蠶刺成篩子。
顧昀之趁機將銀針刺入三皇子眉心,黑袍瞬間燃燒起來,露出底下早已被繡線蛀空的軀體——原來他早就用“移魂繡”
將自己的魂魄轉移到了繡品裡。
第七章繡儘陰陽密室開始坍塌時,蘇繡煙的魂魄最後看了眼波斯貓:“它本是先皇的護魂獸,當年為救我耗儘修為才變成普通貓咪”
她的身影漸漸消散在晨光中,枯骨胸腔裡的心臟化作枚血色繡針,落在顧昀之手中。
木槿用銀線將十二具女屍的眼睛收好:“蘇家繡孃的眼睛能看見陰陽,這些應該交給尚服局保管”
波斯貓突然咬住她的裙襬,領著他們從密道的另個出口鑽出,外麵竟是靜塵宮的禦花園。
遠處傳來禁軍的腳步聲,三皇子謀逆的訊息已經傳遍京城。
顧昀之看著手中的血色繡針,針尖映出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山神廟碑文的最後句——“以骨為針,以血為線,繡儘陰陽。
波斯貓蹭了蹭他的手腕,雪白的毛髮間露出塊月牙形的胎記,與蘇繡煙魂魄眉心的印記如出轍。
當禁軍趕到時,顧昀之和木槿已經消失在晨霧中。
禦花園的假山下,波斯貓蹲坐在那株凋零的曇花旁,爪下壓著半塊繡著並蒂蓮的絲帕。
風吹過,絲帕上的蓮子突然裂開,露出顆晶瑩剔透的珍珠——那是用蘇繡煙的眼淚凝成的魂魄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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