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彼岸花開》
第一章血色花期
忘川河的水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漫過奈何橋頭第三塊青石板時,蘇曼殊正用銀簪挑開彼岸花瓣。
指尖沾著的硃砂色汁液滲入甲縫,在蒼白的皮膚上洇出細小血珠,倒比腕間那串往生鈴的紅繩還要豔烈三分。
姑娘可知這花有幾種吃法?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竹杖敲擊石階的篤篤聲驚飛了簷角懸著的紙燈籠。
孟婆半眯著眼打量她手中的花束,渾濁的眼珠裡映出對岸搖曳的血色花海,油炸酥脆,清蒸去毒,最妙是與曼陀羅同煮,能讓魂魄記起三生前的事。
老婆子我守橋千年,見過太多癡男怨女拿這花當救命稻草,可惜啊,記性太好有時也是種罪孽。
蘇曼殊捏著花瓣的手猛地收緊,斷裂的花莖滲出更多汁液,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暈開點點紅梅。
她記得昨夜子時,銅鏡裡的自己七竅流血,而鏡中倒影卻笑著將整朵彼岸花塞進嘴裡,花瓣嚼碎的聲音像極了骨頭斷裂。
婆婆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刻意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尾音的顫抖。
孟婆的笑紋在溝壑縱橫的臉上堆成山巒:姑娘這鈴鐺倒是個稀罕物。
枯瘦的手指突然指向蘇曼殊的手腕,竹杖頭鑲嵌的銅環撞出泠泠聲,十,我在這裡等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推我的,是沈清辭逼你的對不對?往生鈴的碎片在她掌心發燙,殘留的梵文發出微光。
蘇曼殊咬緊牙關,將船槳劃得更快,水麵的紅光越來越盛,終於在前方看到一片盛開的彼岸花海,血色花瓣鋪滿水麵,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儘頭。
花瓣上坐著無數孩童的魂魄,他們伸出蒼白的小手,哭喊著,其中一個穿紅肚兜的男孩,眉眼竟與她夭折的孩兒一模一樣。
船穿過花海時,花瓣紛紛落在她的肩頭,化作細小的血色蝴蝶。
蘇曼殊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心痛,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朵彼岸花的印記,花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每凋零一片,她的記憶就模糊一分,沈硯之的麵容在腦海中漸漸變得陌生。
第五章幽冥司秘幽冥司的大門是用萬鬼枯骨鑄成,門環是兩個猙獰的鬼頭,眼眶裡燃燒著幽藍的鬼火。
蘇曼殊剛要伸手推門,門突然自動打開,裡麵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無數鎖鏈從穹頂垂下,鎖著形態各異的魂魄。
有的魂魄被挖去雙眼,有的被抽走舌頭,最深處一個女子的魂魄正被鐵鏈穿透琵琶骨,她抬起頭,露出沈清辭那張扭曲的臉。
擅闖幽冥司者,魂飛魄散。
陰冷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一個穿著黑色官服的男子從陰影中走出,他的臉一半是人,一半是骷髏,手裡握著一本厚重的生死簿,蘇曼殊,你可知罪?私闖陰界,擾亂輪迴,按律當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蘇曼殊握緊掌心的往生咒:我要見沈硯之。
他是幽冥司的引魂使,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大膽!
男子將生死簿猛地摔在地上,書頁散開,露出沈硯之的名字,旁邊用硃砂寫著魂飛魄散四個大字,沈硯之私放陰魂,盜取幽冥司聖物往生鈴,已被打入血池煉獄,受儘銼骨揚灰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他殘存的魂魄碎片在苟延殘喘!
往生咒突然發出金光,在地上投射出沈硯之的影像:他被鐵鏈鎖在血池中央,渾身皮膚都在剝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卻依然在笑著說:晚晚,彆來。
這裡太黑了,我怕嚇著你。
血池裡伸出無數鬼手,撕扯著他的魂魄,每扯下一塊,他的身體就透明一分。
不——蘇曼殊衝向血池,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她看著沈硯之的身體漸漸化為血水,隻留下一朵完整的彼岸花漂浮在池麵上,花瓣上還沾著他最後一句低語:活下去,忘了我。
他用自己的魂魄為你續了十年陽壽。
黑衣男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骷髏臉上的鬼火跳動了一下,幽冥司的規矩,偷來的魂魄必須歸還。
但念在他曾為幽冥司立下赫赫戰功,老判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若能在三日內找到回魂草,或許能救他。
不過你要想清楚,回魂草隻生在忘川河底的鮫人宮殿,那裡的鮫人最擅長蠱惑人心,他們會變成你最思唸的模樣,讓你心甘情願地把魂魄獻給他們。
蘇曼殊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回魂草在哪裡?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忘川河底,鮫人宮殿。
男子揮了揮手,大殿的地麵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洶湧的黑色河水,記住,鮫人淚能化珠,卻也能蝕骨。
他們的歌聲是穿腸毒藥,聽不得。
第六章鮫人淚歌忘川河底比想象中明亮,無數發光的珊瑚將海底照得如同白晝,魚群從身邊遊過,鱗片上閃爍著死者的記憶——有書生趕考的艱辛,有將軍戰死的悲壯,還有女子等待的癡情。
蘇曼殊按照黑衣男子的指點,在珊瑚叢深處找到一座水晶宮殿,宮殿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麵容竟與沈硯之一模一樣。
晚晚,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男子笑著伸出手,指尖滴落的水珠在水中化作珍珠,快跟我走,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已經跟閻王說好了,他答應放我們回人間,再過平凡夫妻的日子。
你看,這是你最喜歡的桃花簪,我特意讓鮫人珠匠做的。
他手中的金簪上鑲嵌著粉色珍珠,正是蘇曼殊丟失的那支陪嫁之物。
蘇曼殊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撲進他懷裡。
但腕間殘留的往生鈴碎片突然發燙,她想起黑衣男子的話,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眼前的男子雖然容貌與沈硯之無異,但他的眼睛裡冇有星辰,隻有一片冰冷的虛無,像結了冰的湖麵。
沈郎的眼睛裡有桃花。
她顫抖著後退,那年在長安西市,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落滿了桃花瓣,你冇有。
白衣男子的臉突然扭曲,化作一條巨大的鮫人,銀色的魚尾在水中掀起巨浪:不識好歹的人類!
他張開嘴,發出刺耳的歌聲,蘇曼殊感到魂魄都在顫抖,無數記憶碎片從腦海中剝離,那些與沈硯之有關的畫麵正在迅速消失——桃花樹下的琴音、新婚夜的誓言、錢塘江畔的擁抱,都像潮水般退去。
沈郎......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念出他的名字,往生咒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鮫人的歌聲震碎。
水晶宮殿開始崩塌,蘇曼殊在廢墟中看到一株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植物,葉片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正是回魂草。
草葉上刻著極小的字:以魂換魂,生生世世。
她摘下回魂草的瞬間,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化作無數泡沫。
蘇曼殊握著回魂草向水麵遊去,身後傳來黑衣男子的聲音:三日期限已到,速歸幽冥司。
若回魂草失效,沈硯之就真的魂飛魄散了!
第七章彼岸重逢幽冥司的血池已經乾涸,沈硯之的魂魄碎片漂浮在半空,像無數紅色的螢火蟲。
蘇曼殊將回魂草放在碎片中央,幽藍的光芒籠罩著碎片,它們開始緩緩聚集,漸漸形成沈硯之的輪廓。
晚晚......他睜開眼睛,虛弱地笑了笑,伸手想撫摸她的臉頰,手指卻穿過了她的身體,你怎麼這麼傻。
回魂草要用你的魂魄來養,你忘了玄真法師說的話了嗎?我答應過你,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蘇曼殊握住他透明的手,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上,暈開一圈圈漣漪,魂魄冇了可以再修煉,可我不能冇有你。
你為我偷來三百年陽壽,我用魂魄換你回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