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魂歸玄武玄武之心在青銅古鼎中發出幽藍的光,像被冰封的深海。
父親的魂魄從鼎口溢位時帶著碎冰般的脆響,我看見他半透明的手掌穿過母親的紅衣——那抹猩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像被狂風捲走的殘燭。
阿澈,母親的聲音比蛛絲更細,翻到《玄武心經》最後一頁。
我顫抖著展開泛黃的絹帛,最後一頁的硃砂繪圖在幽藍光芒下活了過來:龜蛇交纏的玄武神獸揹負著整個星空,而龜甲裂紋中滲出的,竟是與母親衣袍同色的血珠。
父親的魂魄突然劇烈震顫,那些漂浮的魂片在空中拚出他生前的麵容——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左眉梢那道被我兒時誤劃的疤痕,此刻都蒙著一層霜白。
原來如此...他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不是注入,是獻祭。
母親的紅衣已經消散到肘部,露出的小臂開始變得透明。
我這才發現她的指甲縫裡還嵌著玄武石的碎屑,那是三年前她為阻止父親煉化玄武之心,用指甲生生摳下的。
當時父親罵她瘋了,說玄武一族必須有人獻祭魂魄才能鎮壓海底裂縫,可母親隻是抱著他的腿哭,指甲縫裡的血滴在青磚上,開出一朵朵小紅花。
你看這星圖,父親的魂魄突然穿透我的身體,絹帛上的硃砂星點在他指尖流轉,北鬥第七星的位置是空的。
玄武心經說七星歸一,魂歸紫府,我總以為是要集齊七顆魂珠...他突然哽咽,魂體劇烈波動起來,傻女人,你早就知道要獻祭自己的魂魄補全星圖,對不對?母親的嘴唇已經看不見了,隻能聽見她氣若遊絲的笑聲:你當年偷看我洗澡,躲在桃樹上摔斷腿,也是這麼犟。
父親的魂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我被一股力量推開,撞在石壁上。
青銅古鼎開始劇烈搖晃,玄武之心從鼎中緩緩升起,懸浮在父親與母親之間。
龜蛇虛影從心核中爬出,蛇信子舔舐著母親消散的衣角,每一次接觸都讓她的魂體更稀薄一分。
阿澈聽著,父親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玄武之心的封印每六十年會鬆動一次,下次就是你十七歲生辰。
到時候...他的話語被一陣劇烈的能量爆發打斷,我看見母親最後剩下的那截衣袖化作漫天紅蝶,紛紛撲向玄武之心。
龜蛇神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父親的魂魄在幽藍光芒中漸漸與玄武之心融為一體。
當最後一縷紅蝶冇入心核時,整個密室突然陷入死寂。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絹帛從手中滑落,最後一頁的硃砂星圖上,北鬥第七星的位置,正閃爍著一點猩紅。
第二章:青蛇銜玉三年後的寒食節,我在玄武殿後的桃樹下發現了那條青蛇。
它比我的小臂還粗,鱗片在月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而最詭異的是,它的七寸處竟嵌著半塊玉佩——那是母親當年給我的護身符,三年前密室崩塌時遺失的那半塊。
你是...我屏住呼吸,青蛇突然直立起上半身,蛇眼竟泛起與玄武之心相同的幽藍光芒。
它緩緩張口,吐出的不是信子,而是一枚沾著露水的桃瓣。
這時我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轉身看見鬚髮皆白的玄水道長提著燈籠走來。
他看見青蛇時瞳孔驟縮,手中的桃木劍出鞘:孽畜!
竟敢盜取玄武玉佩!
青蛇突然發出一聲類似人類的嗤笑,蛇尾捲起地上的半塊玉佩,閃電般射向我。
我下意識伸手接住,兩半玉佩在掌心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迸發出溫暖的紅光。
青蛇趁機竄入桃林,消失在月色中。
那是...我看著掌心合二為一的玉佩,上麵的龜蛇紋正在緩緩遊動。
玄水道長的臉色比月色還白:玄武靈蛇,千年纔會現世一次。
它銜來的不是玉佩,是你母親的殘魂。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將玉佩按在我的眉心,快!
用你的精血滋養它,否則殘魂撐不過今夜子時!
玉佩貼在眉心的瞬間,我彷彿墜入冰窟。
無數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炸開:母親坐在銅鏡前梳髮,發間彆著我送的桃木簪;父親在書房練字,墨滴濺在她繡著並蒂蓮的袖口;還有密室崩塌前,她將半塊玉佩塞進我懷裡,說阿澈要好好活著啊!
我痛得蜷縮在地,感覺有什麼東西正順著精血滲入靈魂深處。
玄水道長急忙從袖中取出銀針,在我百會、膻中、湧泉三穴各刺一針,鮮血順著針尾滲出,在地上凝成詭異的符文。
玄武血脈正在覺醒,道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母親用殘魂為引,竟讓你提前開啟了靈竅...桃林中突然傳來沙沙聲,那條青蛇去而複返,嘴裡叼著一株開著九片葉子的草藥。
道長眼睛一亮:九轉還魂草!
天助我也!
他接過草藥搗碎,和著我的鮮血敷在玉佩上,這是你母親的魂魄在指引我們,她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玉佩的紅光漸漸穩定下來,我腦海中的畫麵也變得清晰:母親站在海底裂縫邊緣,玄武之心的幽藍光芒照亮她決絕的側臉。
她手中握著一把匕首,正在割破自己的手腕,鮮血滴入裂縫中,竟讓噴湧的岩漿暫時平息。
原來她早就去過海底裂縫,我喃喃自語,淚水突然決堤,她說去雲遊,其實是...青蛇突然用蛇尾輕輕拍打我的手背,蛇眼轉向東方。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寒食節的第一縷晨光正刺破雲層,照在玄武殿的金頂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第三章:鬼市奇遇我在銅鏡前繫上玄色腰帶時,玉佩突然發燙。
鏡中映出的不僅有我的身影,還有母親半透明的側臉——她正對著我微笑,左耳垂那枚珍珠耳墜一晃一晃,那是父親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鬼市,她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子時三刻,西市柳樹下。
玉佩的溫度漸漸退去,鏡中的虛影也消失不見。
我摸著發燙的玉佩,想起玄水道長昨天說的話:殘魂不能久留,若想讓你母親完全複生,必須找到陰陽司的聚魂燈西市在子時早已收攤,唯有那棵百年老柳樹下還亮著一盞孤燈。
賣燈的是個戴著鬥笠的老者,燈籠上畫著牛頭馬麵,昏黃的燈光照得他臉上的皺紋像溝壑縱橫的老樹皮。
要買燈?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這可不是普通的燈。
我將玉佩放在燈影下,老者的眼睛突然在鬥笠下亮了起來:玄武血脈,還帶著鎮魂玉...小郎君,你可知這聚魂燈的價錢?多少?我握緊腰間的短劍,這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劍鞘上刻著字。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物換一燈:鮫人淚、離人草、忘川水。
我倒吸一口涼氣。
鮫人淚在東海龍宮,離人草長在黃泉路邊,忘川水更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冥界河流。
老者見我遲疑,突然冷笑一聲:看來小郎君是冇誠意了。
他收起燈籠就要走,我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冰涼,竟冇有一絲溫度。
等等!
我從懷中掏出那半塊玄武心經,這個可以嗎?我母親說這是玄武一族的至寶。
老者的目光在絹帛上停留片刻,突然掀翻鬥笠。
我嚇得後退一步,他的左臉佈滿鱗片,右眼竟是一顆渾濁的魚眼。
玄武聖女的筆跡...他喃喃自語,魚眼突然轉向我,你母親是不是叫蘇婉?我震驚地瞪大眼睛:你認識我母親?老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竟是幾片魚鱗。
他捂著嘴苦笑:當年你母親救過我的命。
那時我還是龍宮的太子,因私放鮫人被父王打成重傷,是她用玄武心經裡的秘法救了我...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水晶瓶,裡麵盛著晶瑩的液體,這是鮫人淚,算是我還她的人情。
玉佩突然在我掌心震動,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離人草在城南亂葬崗,第七棵歪脖子槐樹下。
老者將聚魂燈遞給我:這燈能聚魂七日,七日之內若湊不齊三樣東西...他突然壓低聲音,小心陰陽司的勾魂使,他們已經盯上你了。
我接過燈籠,昏黃的燈光突然變成幽藍。
燈影中浮現出無數鬼影,都伸長了手臂想要抓住燈籠。
老者突然往燈芯裡撒了一把粉末,鬼影瞬間消散,隻留下一股檀香。
快走,他推了我一把,子時快過了。
我提著聚魂燈衝進夜色,身後傳來勾魂鎖鏈拖地的聲響。
回頭望去,老者正與兩個戴著高帽的黑衣人對峙,他手中的魚鱗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而那棵老柳樹的樹洞裡,正滲出汩汩的鮮血。
第四章:亂葬崗驚魂亂葬崗的空氣裡瀰漫著腐臭,聚魂燈的幽藍光暈隻能照亮三尺範圍。
我按照母親的指引找到第七棵歪脖子槐樹,樹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下麵那個被人用紅漆圈了起來,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妻蘇氏婉,貞元十七年卒。
這不是母親的名字嗎?我伸手撫摸那個紅圈,樹皮突然變得滾燙。
槐樹劇烈搖晃起來,枯枝上掛著的破布條像一條條毒蛇,紛紛纏向我的脖子。
誰讓你碰我娘子的墓碑?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樹洞裡傳來,接著爬出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殭屍。
它的眼眶裡冇有眼珠,黑洞洞的窟窿正對著我,腐爛的手指間還夾著半塊啃剩的骨頭。
我急忙抽出短劍劈斷纏來的布條,聚魂燈的幽藍光芒照在殭屍身上,繃帶下竟露出熟悉的玉佩——那是父親失蹤前常戴的和田玉,上麵刻著二字。
我失聲痛哭,短劍落地。
眼前的殭屍雖然麵目全非,但左眉梢那道疤痕不會錯,那是我七歲時用彈弓誤傷他留下的。
殭屍的動作突然僵住,黑洞洞的眼眶轉向聚魂燈。
燈影中母親的虛影漸漸清晰,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殭屍的臉頰,卻徑直穿了過去。
殭屍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繃帶寸寸斷裂,露出下麵腐爛的肌肉。
娘子...它伸出顫抖的手,指向我手中的聚魂燈,燈...給我...我將聚魂燈舉到它麵前,幽藍光芒照在它腐爛的臉上,竟奇蹟般地讓傷口開始癒合。
母親的虛影越來越清晰,她依偎在殭屍懷裡,雖然兩人的身體都在互相穿透,但那份親昵卻讓我想起小時候,他們在桃花樹下相擁的模樣。
對不起,父親的聲音不再沙啞,帶著一絲愧疚,當年我不該瞞著你去煉化玄武之心...母親搖搖頭,指尖輕輕劃過他眉梢的疤痕:你以為我當年摳下玄武石,是為了阻止你嗎?我是怕你魂魄不全,無法鎮壓裂縫...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虛影開始變得透明,離人草...在我墳裡...殭屍突然抱起母親的虛影,衝向亂葬崗深處。
我撿起短劍緊隨其後,聚魂燈的光芒照亮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墳,墓碑上刻著愛妻蘇婉之墓,立碑人卻是空白。
快...挖...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我用短劍撬開棺蓋,裡麵冇有屍體,隻有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草藥——離人草的花瓣上還沾著新鮮的露珠,彷彿剛剛被人采摘下來。
殭屍將母親的虛影小心翼翼地放入棺中,離人草的香氣讓她的魂體暫時穩定下來。
這是我用三年時間培育的,父親的聲音帶著哽咽,玄武心經說離人草需以摯愛之血澆灌,我每天割腕放血...他突然掀開自己的衣服,胸口佈滿密密麻麻的刀疤。
聚魂燈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我看見母親的虛影在離人草的滋養下漸漸凝實。
而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子時即將過去,陰陽司的勾魂使隨時可能追來。
第五章:忘川渡忘川河的河水是墨綠色的,河麵上漂浮著無數燃燒的紙船。
撐船的老艄公戴著頂破草帽,臉上的皺紋比亂葬崗的樹皮還深,手裡的船槳每劃一下,水麵就冒出一串氣泡,裡麪包裹著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小郎君要渡忘川?老艄公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黃澄澄的獠牙,可知船費是多少?我將鮫人淚、離人草和聚魂燈放在船頭:這些夠嗎?老艄公的眼睛突然直了,他一把搶過鮫人淚灌進嘴裡,水晶瓶落地摔得粉碎。
不夠不夠,他咂咂嘴,指著我腰間的玉佩,還有那個小姑孃的魂魄。
母親的虛影從玉佩中飄出,她穿著初見時的紅衣,裙襬上的金線繡著並蒂蓮。
我跟你走,她平靜地說,但你要保證把我兒子平安送回陽間。
老艄公笑得更歡了,露出更多的獠牙:還是小娘子懂事。
當年你丈夫渡河時,可是把我整條船都拆了呢。
我這才注意到船板上的抓痕,深深的指印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
母親輕輕撫摸那些抓痕,眼眶泛起淚光:他總是這麼犟,當年為了救我,硬闖幽冥地府,結果被冥王罰做百年艄公...老艄公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草帽滑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左眉梢那道疤痕,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正是父親年輕時的模樣。
他手中的船槳地掉進河裡,墨綠色的河水瞬間沸騰起來。
婉婉...父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讓玄水道長照顧好你嗎?母親的紅衣突然在河風中獵獵作響,她伸出手,穿過父親的身體握住船舷:當年你渡河後,我就服毒自儘了。
玄武心經說魂歸離恨天,方可再相見,我一直在忘川河邊等你...父親突然跪倒在船板上,淚水滴入河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些漂浮的紙船突然聚集過來,在我們周圍組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母親的紅衣與父親的玄袍漸漸交融,兩人的身體在金光中慢慢變得凝實。
阿澈,他們同時轉向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玄武之心的封印要靠你自己守護了。
記住,真正的力量不是獻祭,是愛。
金光突然爆發,我被一股力量推出船頭,墜入湍急的河水。
在失去意識前,我看見父母的身影漸漸合二為一,化作一隻巨大的玄武神獸,龜蛇交纏的身體上,鑲嵌著兩顆璀璨的魂珠——那是用他們生生世世的愛凝結而成的,玄武之心真正的力量源泉。
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玄武殿的玉床上,玄水道長正往我嘴裡灌湯藥。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豔,而枕邊的玉佩上,龜蛇紋的眼睛處,正閃爍著兩顆晶瑩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