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望月峰上鶴聲清
終南山的雲總比彆處更懂留白。
沈硯之攥著那枚溫潤的墨玉符牌,指尖幾乎要嵌進符麵雕刻的雲紋裡。
身後是長安城漸遠的煙火氣,身前是被雲霧咬碎的山路,唯有道童青硯提著一盞琉璃燈,橘色光暈在石階上投下晃動的竹影。
沈公子且慢。
青硯忽然駐足,燈籠垂落時照亮腳邊一簇半枯的龍膽花。
少年道童眉目清臒,聲音像山澗冰棱相擊,此去望月峰需過三關,公子可想清楚了?沈硯之望著雲霧深處若隱若現的飛簷,喉結動了動。
三日前在長安西市,那瞎眼算卦先生將墨玉符塞進他手裡,說他命盤裡鎖著個,唯終南山清虛道長能解。
此刻山風捲著鬆濤掠過耳畔,他忽然想起臨行前妹妹沈清沅塞給他的桂花糕,油紙包上還沾著她發間的珠翠香。
我若不去,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長安城的瘟疫...那是人間事。
青硯打斷他,燈籠忽然劇烈搖晃,光暈裡竟浮出無數細小的黑色飛蟲。
沈硯之猛地後退半步,才發現那些竟是凝結的怨念,每一隻都長著模糊的人臉。
望鄉關青硯的聲音平靜無波,公子可還看見長安?沈硯之低頭看向掌心符牌,墨玉不知何時沁出涼意。
符麵雲紋間漸漸浮現出長安城的剪影:朱雀大街上戴孝的行人,曲江池畔漂著的紙船,還有妹妹趴在窗前咳血的模樣。
他猛地攥緊拳頭,符牌硌得掌心生疼,那些怨念如潮水般退去。
我看見了該看見的。
他聽見自己說。
青硯點點頭,轉身繼續上行。
這一次山路兩側漸漸出現瑩白的光點,細看竟是成片的月華草,葉片上凝結的露珠在燈籠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
沈硯之跟著他穿過一片竹林,忽聞水聲轟鳴,眼前驟然開闊——懸崖斷壁處懸著道瀑布,水流砸在下方深潭裡,濺起的水霧中竟有仙鶴翩躚。
潭邊立著塊無字石碑,碑頂臥著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用爪子撥弄著潭中月影。
第二關斷塵關青硯的聲音帶著笑意,公子可知這潭名?沈硯之望著潭中破碎的月影,忽然想起昨夜在長安客棧,他對著銅鏡發現鬢角竟有了白髮。
瘟疫蔓延三月,他這個太醫院最年輕的博士,眼睜睜看著藥方變成廢紙,看著昔日同窗咳著血倒在藥房...忘憂潭。
他輕聲道。
小狐狸忽然地叫了一聲,縱身躍入潭中。
水麵盪開漣漪的瞬間,沈硯之看見潭底沉著無數金簪玉佩,還有半截染血的官印。
那些都是求道者留下的執念,他忽然明白為何青硯說這是斷塵關我...冇有可斷的塵緣。
沈硯之的聲音有些乾澀。
父母早亡,恩師染疫而逝,妹妹...他不敢再想。
青硯卻搖了搖頭:公子摸摸腰間。
沈硯之這才發現腰間不知何時多了個錦囊,裡麵竟是妹妹給他的桂花糕。
油紙已經洇濕,糕點卻依舊散發著甜香。
他手指顫抖地將錦囊繫緊,塞進袖中最深的地方。
有些塵緣不必斷,青硯的身影已走到瀑布前,帶著走便是。
話音未落,瀑布忽然從中分開,露出後麵的石階。
沈硯之跟著青硯穿過水簾,水珠落在衣襟上冰涼刺骨。
再抬頭時,雲霧儘散,一輪滿月高懸天際,峰頂道觀的飛簷在月光下泛著銀輝。
最後一關問道關青硯收起燈籠,月光照亮他額間一點硃砂,公子此刻最想問什麼?沈硯之望著道觀緊閉的朱門,忽然想起太醫院的藥櫃,想起那些寫滿的醫案,想起妹妹日漸消瘦的臉頰。
山風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我想問,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巔格外清晰,這世間可有真正的良方?吱呀一聲緩緩打開,門後站著位身著月白道袍的老者,鶴髮童顏,手中拂塵穗子雪白。
沈硯之望著他眼中的星辰大海,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捧著殘破羅盤的迷路者,終於找到了座標。
貧道清虛。
老者微微一笑,拂塵輕掃,沈公子,你的良方,或許在你袖中。
沈硯之猛地低頭看向袖口,那裡露出半截染血的藥方——正是他為妹妹擬的最後一方。
第二章丹爐火候見天心清虛道長的洞府比沈硯之想象的樸素。
青石鋪就的丹房裡,三足紫金爐正吐著嫋嫋青煙,爐身雕刻的八卦圖在火光中明明滅滅。
洞壁懸著幅《山河社稷圖》,畫捲上的長江黃河竟在緩緩流動,幾隻仙鶴從畫中飛出來,繞著丹爐盤旋一週又鑽回畫裡。
清虛道長指了指爐邊蒲團,自己則盤腿坐在對麵。
沈硯之剛坐穩,就見老道從袖中取出個羊脂玉瓶,倒出三粒龍眼大小的丹丸,清瘟丹,你且帶回去。
沈硯之瞳孔驟縮。
太醫院為研製治瘟丹藥,幾乎掏空了內庫藥材,眼前這三粒丹丸若真能治瘟疫...道長...他激動得聲音發顫,伸手要接。
且慢。
清虛道長收回手,丹丸懸在半空,此丹需以催動,公子可知何為心火?沈硯之愣住了。
他讀遍醫書,隻知君火相火,何曾聽過?正欲開口詢問,忽聞洞外傳來鶴唳,青硯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麵放著個青瓷碗,碗中是冒著熱氣的湯藥。
公子先喝藥。
青硯將碗遞過來,藥香清苦中帶著回甘。
沈硯之接過一飲而儘,忽然覺得丹田處升起股暖流,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他驚訝地發現,連日來的疲憊竟一掃而空,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起來。
凝神湯清虛道長撫須而笑,公子醫者仁心,本就有慧根。
隻是太醫院那套望聞問切,治得了人身,治不了人心。
沈硯之放下空碗,忽然想起長安城那些染疫的百姓。
他們不僅身體受苦,更被恐懼吞噬,有的人家甚至將染病的親人鎖在柴房...他猛地抬頭:道長是說,瘟疫根源在人心?非也。
清虛道長搖頭,拂塵指向洞壁《山河社稷圖》,你且細看。
沈硯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畫捲上的長安城籠罩著層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黑線,正從城中蔓延向四周州縣。
他忽然想起太醫院的病案,所有患者發病前都曾接觸過一種黑色的飛蛾——那是三月前從西域傳入長安的夜煞蛾是夜煞蛾傳播的瘟疫!
他脫口而出。
那你可知夜煞蛾為何而來?清虛道長的聲音變得低沉,二十年前,西域於闐國為求長生,引域外邪火煉,致千裡戈壁寸草不生。
那些夜煞蛾,本是守護於闐古國的神蛾,被邪火熏染才成了災。
沈硯之如遭雷擊。
他想起三年前出使西域時,曾見過於闐國遺址,黃沙下埋著無數枯骨。
當時他以為是戰亂所致,原來...那清瘟丹...隻能解一時之困。
清虛道長將丹丸塞進他手裡,玉瓶觸手冰涼,要除根,需找到鎮魂木鎮魂木?於闐國覆滅時,神蛾王將最後一絲純淨靈力注入了國槐,清虛道長的目光變得悠遠,那樹如今長在曲江池畔,隻是被邪火戾氣所困,早已枯萎。
你需以心火催動清瘟丹,喚醒鎮魂木,方能徹底根除瘟疫。
沈硯之握緊手中玉瓶,丹丸在掌心微微發燙。
他忽然想起妹妹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蘭花,前幾日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對著花盆說了整夜的話,竟讓那花抽出了新芽。
當時隻當是迴光返照,現在想來...弟子明白了。
他起身稽首,隻是弟子資質愚鈍,不知如何...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清虛道長打斷他,拂塵輕掃,丹爐中青煙忽然凝聚成字:三日後下山。
沈硯之還想說什麼,青硯已上前引路。
穿過迴廊時,他回頭望去,隻見清虛道長正對著丹爐喃喃自語,《山河社稷圖》上的長安灰霧似乎淡了些。
洞外月光如水,落在他肩頭,竟帶著暖意。
第三章曲江池畔鎮魂歌三日後清晨,沈硯之揹著藥箱下山。
清虛道長並未教他任何法術,隻讓他每日寅時起來觀鶴舞,辰時跟著青硯采集草藥,申時在丹房幫忙扇火。
臨走前老道塞給他個布包,裡麵是套粗佈道袍和幾本線裝書,最底下壓著張曲江池的輿圖,圖上用硃砂圈著個位置。
公子且記,青硯送他到望月峰下,小狐狸不知何時躥上他肩頭,鎮魂木醒時,會有赤芝伴生,可解令妹之疾。
沈硯之心中一暖。
這三日相處,他已知青硯原是山中精怪,因誤食老道的凝神丹化為人形。
他摸了摸小狐狸的頭,轉身向長安城走去。
山路依舊雲霧繚繞,卻不再讓人心悸。
沈硯之走著走著,忽然想起觀鶴舞時的景象:仙鶴振翅時羽翼帶起的氣流,引頸時喉間發出的清唳,落足時與山石相觸的輕響...原來萬物皆有靈,隻是世人太忙,聽不見罷了。
回到長安城已是黃昏。
朱雀大街上行人依舊稀疏,家家戶戶門扉緊閉。
沈硯之換上道袍,將清瘟丹貼身藏好,徑直向曲江池走去。
輿圖上的硃砂圈在池畔柳樹林裡,他撥開半人高的雜草,果然看見棵枯槐——樹乾需三人合抱,樹皮皸裂如老人麵龐,枝椏上冇有一片葉子,卻纏繞著無數黑色藤蔓,藤蔓上開著妖異的紅花,花蕊裡滲出粘稠的汁液,散發著腐臭。
沈硯之強忍著噁心靠近,發現樹乾上有個樹洞,裡麵蜷縮著隻奄奄一息的夜煞蛾,翅膀已失去光澤。
原來如此。
他恍然大悟。
這樹便是鎮魂木,夜煞蛾王困於此地,才讓子孫後代肆虐長安。
他取出清瘟丹,按照老道所教,將丹田處的暖流引至掌心,輕輕按在樹乾上。
丹丸遇熱即化,化作道金光滲入樹中。
沈硯之忽然聽見聲悠長的歎息,彷彿來自遠古。
黑色藤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樹乾皸裂處滲出翠綠的汁液,枯枝上竟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唳——一聲清越的鶴唳響徹雲霄。
沈硯之抬頭,看見三隻仙鶴從終南山方向飛來,盤旋在鎮魂木上空。
樹洞中的夜煞蛾王忽然展開翅膀,翅尖竟泛著金光,它繞著鎮魂木飛了三圈,漸漸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暮色中。
與此同時,沈硯之感到掌心傳來灼痛感。
他低頭一看,隻見樹乾上竟長出朵赤芝,菌蓋如血染,菌柄瑩白如玉。
他小心翼翼地將赤芝摘下,用布包好藏進袖中。
沈公子。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硯之回頭,隻見清虛道長不知何時站在柳樹下,青硯和小狐狸跟在他身後。
老道手中拂塵輕掃,曲江池的水麵忽然泛起漣漪,無數光點從池底升起,化作百姓的模樣——正是那些死於瘟疫的亡魂。
他們...沈硯之驚得說不出話。
塵緣未了,魂魄難安。
清虛道長微微一笑,拂塵再次揮動,那些亡魂向他深深鞠躬,漸漸消散在晚風裡,公子以仁心喚醒鎮魂木,此乃功德一件。
沈硯之望著漸漸恢複生機的曲江池,忽然想起妹妹。
他轉身欲行,卻被清虛道長叫住。
公子可知,老道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你喚醒的不僅是鎮魂木?沈硯之愣住了。
望月峰的雲,清虛道長望著終南山的方向,已經三年冇這麼乾淨過了。
第四章青燈古卷藏玄機沈硯之回到家時,沈清沅正坐在窗前縫補他的舊衣。
夕陽透過窗欞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咳聲比三日前輕了許多。
哥哥!
看見他進來,妹妹驚喜地起身,卻牽動了咳嗽,你...你去哪了?沈硯之忙扶住她,將赤芝取出:我去求了藥,能治好你的病。
清沅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太醫院的藥都...這次不一樣。
沈硯之打斷她,取來瓷碗將赤芝切碎,用清水熬煮。
藥香很快瀰漫開來,清沅吸了吸鼻子,忽然覺得胸口不那麼悶了。
當晚,沈硯之守在妹妹床邊。
看著她喝下湯藥後呼吸漸漸平穩,臉頰泛起紅暈,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亮桌上那幾本老道給的線裝書,他拿起最薄的一本,封麵上寫著《太上感應篇》。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他輕聲念著,忽然發現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紙,上麵是清虛道長的字跡:長安城疫已除,然天下事未了。
公子若有空,可來望月峰共品新茶。
沈硯之心中一動。
這幾日在終南山,他總覺得老道話裡有話。
尤其是那句你喚醒的不僅是鎮魂木,究竟是什麼意思?他想起《山河社稷圖》上的灰色霧氣,想起那些怨念凝結的飛蟲,忽然明白——瘟疫隻是表象,真正的危機藏在人心深處。
三日後,沈清沅已能下床走動。
沈硯之將清瘟丹交給太醫院同僚,囑咐他們按方配製,自己則換上道袍,再次向終南山而去。
這次山路暢通無阻,月華草在他經過時紛紛綻放,仙鶴盤旋著為他引路。
清虛道長正在丹房看書。
見他進來,老道放下書卷笑道:公子果然來了。
弟子有惑請教。
沈硯之深深鞠躬。
但說無妨。
道長說我喚醒的不僅是鎮魂木...你且看這個。
清虛道長打斷他,從袖中取出麵銅鏡。
鏡麵光滑如秋水,沈硯之湊近一看,鏡中竟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片浩瀚星空,無數星辰按照某種規律運行著。
周天星鏡老道的聲音帶著神秘,公子可知三垣二十八宿?沈硯之點頭。
太醫院的天文曆算課上,他學過這些基礎星象。
那你看這紫微垣。
清虛道長指向鏡中某處。
沈硯之凝神細看,隻見紫微垣中央的帝星旁,竟有顆暗淡的星辰正緩緩移動,所過之處,其他星辰紛紛熄滅。
這是...災星。
清虛道長的聲音凝重起來,三百年前曾出現過一次,當時中原大亂,十室九空。
如今它再次現世,恐怕...沈硯之心中一凜。
他想起太醫院檔庫裡的記載,三百年前那場浩劫不僅是戰亂,更有大麵積的饑荒和瘟疫。
難道曆史要重演?可有破解之法?他急切地問。
清虛道長卻搖了搖頭:天道循環,非人力可改。
但公子那日喚醒鎮魂木時,周天星鏡中出現了顆新星。
他指向帝星另一側,那裡果然有顆微弱的光點,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文昌星,主文運,亦主仁心。
沈硯之愣住了。
文昌星?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公子可知為何貧道要收你為記名弟子?老道忽然笑道。
沈硯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從未拜師,老道卻處處指點。
他正要開口,洞外忽然傳來青硯的聲音:師父,山下有客人。
清虛道長眉頭微皺:何人?說是...大理寺卿裴大人。
沈硯之心中一驚。
裴行儉?那位以斷案如神聞名的大理寺卿,怎會來終南山?清虛道長卻像是早有預料,拂塵一擺:讓他進來。
片刻後,個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進丹房。
他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看見沈硯之先是一愣,隨即拱手道:裴行儉拜見道長。
裴大人不必多禮。
清虛道長指了指蒲團,可是為長安城外的案子來的?裴行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苦笑道:道長神機妙算。
三日前長安城西出現具無名女屍,死狀詭異,仵作驗不出死因...沈硯之越聽越心驚。
他雖在太醫院,卻也聽聞近來長安城不太平,城外接連發現無名屍,死狀都極為怪異。
那些死者,清虛道長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身上可有餘燼?裴行儉猛地抬頭:道長如何得知?老道冇有回答,而是看向沈硯之:公子,你的,該派上用場了。
第五章長安夜影噬魂燈夜涼如水。
沈硯之跟著裴行儉來到長安城西門外的亂葬崗。
月光慘白,照在新挖的土墳上,泛著詭異的光澤。
幾個仵作正圍著具新發現的女屍忙碌,看見裴行儉紛紛行禮。
大人。
為首的仵作臉色蒼白,這具和前幾具一樣,體表無傷痕,內臟卻像被燒焦了一樣。
沈硯之蹲下身細看。
女屍約莫二十歲年紀,衣著華貴,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七竅中滲出黑色的粘液。
他想起清虛道長的話,伸出右手按在女屍心口——掌心傳來刺骨的寒意,彷彿按在萬年玄冰上。
沈硯之調動丹田處的暖流,那股寒意竟如潮水般退去,女屍心口處漸漸浮現出個焦黑的印記,形狀像盞燈籠。
這是...裴行儉倒吸口涼氣。
噬魂燈。
沈硯之站起身,聲音有些發顫,我在道長給的書上見過。
這是種邪術,以活人魂魄為燈油,可增壽元。
裴行儉臉色鐵青。
近來長安城裡有些權貴忽然精力充沛,甚至白髮轉黑,當時隻當是滋補得當,現在想來...沈公子如何得知這些?他看向沈硯之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沈硯之正欲解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幾個黑影從樹林裡鑽出來,手中提著盞盞黑色燈籠——燈籠裡跳動的不是火光,而是幽綠的鬼火。
不好!
裴行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