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鬼火迷蹤
幾個黑影從樹林裡鑽出來,手中提著盞盞黑色燈籠——燈籠裡跳動的不是火光,而是幽綠的鬼火。
不好!
裴行儉猛地勒住韁繩,胯下的烏騅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噴出兩道白氣。
他身後的十二名玄甲衛士瞬間結成防禦陣型,橫刀出鞘的脆響在死寂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鬼火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將黑影的臉映照得如同枯樹皮。
那些人穿著破爛的皂隸服飾,腰間卻繫著硃砂繪製的往生符,手裡的燈籠杆竟是削尖的人骨。
裴行儉瞳孔驟縮——這不是尋常盜匪,是長安城裡傳說的勾魂卒將軍,左側蘆葦蕩有異動!
親兵隊長李穆低喝一聲。
裴行儉轉頭,隻見月色下的蘆葦叢如墨浪翻湧,無數幽綠光點正從水麵浮起,像是整片沼澤都在燃燒。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接到的密報:隴右道黜陟使張虔勖在巡查驛站時離奇失蹤,隨行三十人無一生還,現場隻留下滿地融化的蠟燭和一灘灘青黑色黏液。
結北鬥陣!
裴行儉摘下馬鞍旁的長弓,三支狼牙箭同時搭在弦上。
玄甲衛士立刻變換隊形,七人在外組成鬥柄,五人在內結成鬥魁,刀刃相拚的脆響連成一片屏障。
那些黑影卻突然停下腳步,齊刷刷舉起燈籠。
幽綠鬼火驟然暴漲,照出官道旁的老槐樹上竟倒吊著七具屍體——正是張虔勖一行人的頭顱,七竅中還在滲出綠色汁液。
聲中,汁液滴落在地,竟腐蝕出銅錢大小的孔洞。
裴行儉箭尖微顫,他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是西域傳來的腐心草,隻需一滴便能讓整匹戰馬潰爛而死。
可這些人是如何將毒草汁液儲存數日不凝固的?蘆葦蕩裡的綠光點突然加速逼近,細看竟是無數螢火蟲大小的飛蟲,翅膀扇動時發出蜂鳴般的嗡響。
李穆揮刀劈砍,飛蟲撞在刀刃上爆出綠煙,腥臭之氣熏得人頭暈目眩。
是屍蛾!
裴行儉認出這種南疆蠱蟲,閉住呼吸,用火燒!
衛士們立刻掏出火摺子,可剛點燃就被一陣妖風撲滅。
黑影們突然齊聲唸誦起經文,語調古怪如夜梟啼哭。
裴行儉突然感到後頸一涼,伸手摸去,竟摸到三根細長的白毛——那是他今早才拔掉的白髮,此刻卻變得堅硬如針。
將軍小心!
李穆撲過來將他推開,一支骨箭擦著裴行儉的鎧甲飛過,射中後麵的衛士。
那衛士慘叫一聲,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青黑腫脹,手中橫刀落地,整個人竟融化成了一灘綠泥。
裴行儉心頭大震。
他征戰十載,見過波斯的拜火教祭司,鬥過突厥的薩滿巫師,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殺人術。
那些黑影提著燈籠緩步逼近,燈籠裡的鬼火開始扭曲變形,漸漸化作一張張痛苦掙紮的人臉。
他們在煉化生魂!
裴行儉突然明白過來。
張虔勖等人不是失蹤,是被煉成了這鬼火燈籠的燈油。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長弓上,弓身頓時泛起紅光。
李穆,帶三個人去燒蘆葦蕩!
剩下的跟我衝陣!
就在此時,官道儘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衝破夜幕,馬上騎士紅衣似火,手中長鞭卷著火星抽向最近的黑影。
那黑影慘叫著化為青煙,燈籠落地摔碎,裡麵滾出一顆還在跳動的人心,上麵用金線繡著二字。
裴守約,你的箭術還是這麼慢。
紅衣女子勒馬轉身,鬢邊金步搖在鬼火中閃著冷光。
裴行儉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喉結滾動:阿史那比粟,你怎麼會在這裡?突厥公主嗤笑一聲,馬鞭指向那些重新聚攏的黑影:勾魂卒是我阿耶豢養的死士,現在卻成了彆人的傀儡。
你以為張虔勖真是死於意外?他發現了有人在隴右道私鑄開元通寶,那些銅錢裡摻了屍粉。
裴行儉腦中轟然一響。
三日前他奉旨巡查隴右,表麵是安撫災民,實則是追查私鑄銅錢案。
現在看來,這兩件事根本就是同一個陰謀。
他忽然注意到阿史那比粟的袖口沾著血漬,顏色竟是詭異的淡金色。
你受傷了?這不重要。
突厥公主突然臉色煞白,指著裴行儉身後,他們來了!
裴行儉回頭,隻見官道儘頭的黑暗中緩緩走來一頂八抬大轎,轎簾繡著五爪金龍,卻用的是玄色綢緞。
八個轎伕都是無頭屍體,胸腔裡各點著一盞綠火燈籠,每走一步都留下兩個血腳印。
轎前引路的是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手裡捧著的托盤上,赫然放著張虔勖的官印和黜陟使符節。
鎮國公李道宗的儀仗...裴行儉倒吸一口涼氣。
當今聖上最信任的皇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轎簾突然掀開,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指甲塗著蔻丹,手裡捏著半枚開元通寶。
裴侍郎,彆來無恙?轎中傳來蒼老的聲音,像是有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裴行儉的狼牙箭地顫抖起來,箭羽上的精血竟開始沸騰——這聲音他永生難忘,是三年前在西域被他親手斬殺的叛將蘇定方!
第二章青銅鬼麵青銅麵具人突然將托盤拋向空中,張虔勖的官印化作一道金光射向裴行儉麵門。
他側身避開,官印砸在地上爆出一團黑霧,裡麵滾出數十枚沾著毛髮的牙齒。
阿史那比粟突然尖叫:是屍牙咒!
黑霧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指甲縫裡還嵌著碎肉。
裴行儉長弓橫掃,箭桿撞斷三截手臂,卻被更多的手臂抓住了弓弦。
用火油!
他大吼一聲,李穆立刻從馬鞍旁解下油囊,潑向最近的無頭轎伕。
火焰騰起的瞬間,裴行儉看清了轎伕胸腔裡的東西——不是五臟六腑,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線蟲,正隨著火焰扭動成球。
阿史那比粟突然甩出一條猩紅長鞭,鞭梢纏住轎杆,手腕翻轉間,整頂轎子竟被掀翻在地。
轎中滾出一個身著紫袍的老者,麵容枯槁如木乃伊,脖頸處卻有一圈新鮮的縫合線。
裴行儉瞳孔驟縮——這是去年病逝的工部尚書閻立德!
老者緩緩抬起頭,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團跳動的綠火:裴守約,你可知罪?我何罪之有?裴行儉三支箭齊發,卻被老者衣袖中飛出的銅錢擊落。
那些銅錢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青銅小蛇,吐著分叉的信子撲來。
阿史那比粟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的狼頭刺青,刺青在火光中亮起紅光:回紇秘術·焚山!
熊熊烈火從她掌心噴湧而出,將青銅小蛇燒成灰燼。
老者發出刺耳的尖嘯,身上紫袍寸寸碎裂,露出裡麵用金線縫合的無數塊人皮。
裴行儉突然想起《酉陽雜俎》裡的記載:古有移魂術,以百張生人皮為衣,可聚陰魂不散。
閻立德早就死了!
阿史那比粟的鞭子如毒蛇出洞,纏住老者的脖頸,這是有人用移魂術操縱他的屍體!
老者卻突然詭笑起來,脖頸處的縫合線裂開,露出裡麵塞滿的黑色羽毛。
裴行儉恍然大悟——那些不是縫合線,是烏鴉的尾羽!
小心!
李穆猛地撲過來,將裴行儉撞出數尺。
老者的頭顱突然爆裂,無數黑羽如利箭射出,親兵隊裡頓時響起慘叫聲。
裴行儉眼睜睜看著兩名衛士被黑羽穿透胸膛,屍體迅速乾癟,最後化作兩捧黑灰。
阿史那比粟的鞭子突然繃直,老者的無頭屍體竟還在往前走,脖頸處伸出無數細小紅根,像是某種植物的藤蔓。
突厥公主臉色大變:是血藤!
他們在用活人養蠱!
官道旁的老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根破土而出,露出纏繞在裡麵的數十具白骨。
裴行儉看到每具白骨的胸腔裡都插著一截竹筒,裡麵裝著蠕動的紅色蟲子。
他忽然想起半個月前在長安西市見到的波斯商人,那人賣的不死藥就是用這種蟲子泡製的。
將軍!
李穆突然驚呼。
裴行儉低頭,發現自己的小腿不知何時被樹根纏住,皮膚正順著樹根蔓延的方向變成青黑色。
他揮刀砍斷樹根,傷口處卻湧出綠色血液,裡麵還漂著細小的蟲卵。
老者的屍體突然炸開,無數血藤如網般罩向眾人。
阿史那比粟突然將金步搖擲向空中,步搖化作一張巨大的狼皮盾,擋住了血藤的攻勢。
這是陷阱!
她對著裴行儉大喊,整個驛站都被下了咒,我們現在站的地方是個巨大的養蠱盆!
裴行儉抬頭望向天空,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他忽然明白張虔勖為何會失蹤——不是被殺死,是被這片土地了。
那些融化的蠟燭不是普通蜂蠟,是人的脂肪;青黑色黏液是蠱蟲的分泌物;而現在,他們正在變成新的。
血藤突然停止攻擊,齊刷刷地縮回地下。
官道儘頭傳來馬蹄聲,這次不是一騎,而是整整一隊玄甲騎兵,舉著隴右節度使的旗幟疾馳而來。
為首的將軍銀盔銀甲,麵容俊朗如冠玉,正是裴行儉的門生,隴右節度使蕭嗣業。
恩師!
末將救駕來遲!
蕭嗣業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裴行儉看著他身後的騎兵,突然發現這些人臉色青白,眼神空洞,腰間都繫著和勾魂卒一樣的往生符。
阿史那比粟的鞭子突然指向蕭嗣業:他是假的!
真正的蕭嗣業三天前就被我殺了!
蕭嗣業緩緩起身,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公主殿下說笑了。
倒是您,帶著突厥死士擅闖大唐地界,該當何罪?他猛地抬手,身後騎兵同時摘下頭盔——裡麵冇有頭顱,隻有一團團跳動的綠火。
裴行儉的長弓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弓臂上的紅光正在消退。
他知道自己中了計,這些纔是真正的殺招。
而更可怕的是,他感到體內的蟲卵開始孵化了,五臟六腑像是有無數小蟲在啃噬。
李穆,帶剩下的人往東南撤!
裴行儉推開工兵隊長,去秦州找都督府參軍蘇味道,把這個交給...他的話冇能說完,因為蕭嗣業的青銅麵具突然飛到空中,露出裡麵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那是他自己的臉。
第三章血月祭壇綠火在青銅麵具後跳動,映得裴行儉的臉如同鬼魅。
阿史那比粟的金鞭地抽在地上,火星四濺:易容術?不對,這是移魂奪舍!
恩師何必掙紮。
假裴行儉輕撫著臉頰,聲音裡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您的身體是百年難遇的純陽之體,正好做我煉製九五丹的藥引。
等我吞下丹藥,就能修成不死之身,到時候這大唐江山...話音未落,阿史那比粟突然將手中長鞭化作紅光,穿透了假裴行儉的胸膛。
可預想中的鮮血冇有噴出,隻有無數黑色線蟲從傷口湧出,在空中聚成一個巨大的人臉。
雕蟲小技。
人臉開口說話,聲音蒼老如洪鐘,本尊乃終南山活死人墓主人,豈是你這突厥妖女能傷的?裴行儉腦中轟然一響。
活死人墓主人——那個傳說中在武後時期煉製長生藥,被狄仁傑挫骨揚灰的妖人徐福!
可徐福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嗎?你把他的屍骨挖出來了?裴行儉強忍著體內的劇痛,是武三思派你來的?人臉發出刺耳的尖笑:武三思?那條老狗也配指使本尊?當年若不是他告密,本尊早已修成正果。
現在,我要讓整個長安的人都變成我的蠱奴,讓李唐皇室的血脈成為我丹藥的輔料!
黑色線蟲突然俯衝下來,阿史那比粟的狼皮盾瞬間佈滿裂痕。
裴行儉拉弓搭箭,三支燃燒著精血的狼牙箭同時射中人臉。
的一聲巨響,線蟲群炸開,露出裡麵一顆跳動的巨大心臟,上麵用金線繡著北鬥七星。
鎮魂釘!
裴行儉認出這是道門至寶,能釘住生魂不散。
可現在,這顆心臟卻在源源不斷地生出新的線蟲。
他忽然想起剛纔假裴行儉說的九五丹——傳說用九五之尊的心頭血,加上九九八十一個純陽之體煉製的丹藥,服下便可與天地同壽。
李穆!
裴行儉大吼一聲,卻發現親兵隊長不知何時倒在地上,七竅中爬出白色蛆蟲。
剩下的玄甲衛士也紛紛倒下,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整個官道變成了巨大的墳場,隻有血月在天空冷漠地注視著一切。
阿史那比粟突然抓住裴行儉的手腕,將一枚狼頭玉佩塞進他掌心:這是回紇聖物,能暫時壓製蠱蟲。
往西南走,三十裡外有座廢棄的烽火台,那裡有我埋下的炸藥。
炸掉這座祭壇,或許還能阻止徐福的陰謀。
那你呢?裴行儉看著她袖口滲出的金色血液,那是回紇皇族特有的,一旦流出便意味著生命走到儘頭。
突厥公主笑了,鬢邊金步搖在血月中閃著淚光:我阿耶當年為了長生,把整個回紇部落都煉成了蠱。
我殺了他,卻也中了他的血咒,活不過二十五歲。
現在,總算能贖罪了。
她突然轉身,化作一道紅光衝向那顆跳動的心臟。
不要!
裴行儉伸手去抓,隻抓到一片滾燙的衣角。
紅光與心臟相撞的瞬間,整個天地都亮了起來,無數冤魂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裴行儉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蘆葦蕩裡,意識模糊前,他看到阿史那比粟的身體正在化作金色粉末,融入那片燃燒的土地。
不知過了多久,裴行儉悠悠轉醒。
血月已經消失,天空恢覆成正常的深藍色。
官道上的屍體和鬼火都不見了,隻剩下滿地焦黑的痕跡和散發著腥臭味的綠泥。
他低頭看向掌心,狼頭玉佩正在發燙,上麵刻著的狼頭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體內的蠱蟲果然被壓製住了,可五臟六腑依然傳來陣陣劇痛。
裴行儉掙紮著起身,發現長弓和箭囊都不見了,隻有腰間的橫刀還在。
他想起阿史那比粟的話,辨明西南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茫茫夜色。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烽火台,台頂的旗幟早已腐朽,隻剩下光禿禿的旗杆。
裴行儉繞到烽火台後麵,果然看到一棵老槐樹下埋著十幾個陶罐,上麵貼著黃色的符咒。
他數了數,一共十八罐,足夠將整座山炸平。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裴行儉猛地拔刀轉身,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李穆,他的親兵隊長,七竅中還在滲出綠泥,手裡卻捧著裴行儉的長弓和箭囊。
將軍...李穆的聲音嘶啞如破鑼,卑職...還能...再戰...裴行儉看著他胸口不斷湧出的線蟲,淚水突然模糊了視線。
他接過弓箭,輕輕拍了拍李穆的肩膀:好兄弟,我們一起炸了這鬼地方。
李穆咧開嘴笑了,露出被綠蟲蛀空的牙齒。
裴行儉點燃火把,正要扔向陶罐,烽火台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台頂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得意:裴守約,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本尊嗎?太晚了!
裴行儉抬頭,隻見徐福的臉出現在烽火台頂端,這次不是線蟲組成的幻影,而是真正的肉身——一個穿著明黃色龍袍的老者,麵容枯槁,卻有著孩童般的眼睛。
他身後站著八個蕭嗣業,每個都舉著一盞鬼火燈籠,燈籠裡跳動的赫然是裴行儉熟悉的人臉——有他的門生,有他的同僚,甚至還有他遠在長安的妻兒。
看到了嗎?徐福張開雙臂,龍袍下露出無數張人臉,這些都是我的。
等我吞下你的純陽之體,就能集齊九竅玲瓏心,到時候天地人三界,唯我獨尊!
裴行儉將火把塞進李穆手中,摘下長弓:點火。
將軍...點火!
裴行儉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看著烽火台上妻兒的臉,突然明白阿史那比粟為何選擇犧牲——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李穆顫抖著舉起火把,淚水和綠泥一起滑落:卑職...遵命!
火把落下的瞬間,裴行儉三支狼牙箭同時離弦,射向徐福的眉心。
老妖人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無數人臉從他體內飛出,化作厲鬼撲向裴行儉。
可已經晚了,十八罐炸藥同時引爆,整座烽火台連同下麵的祭壇都被炸上了天。
裴行儉被氣浪掀飛,在空中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無數冤魂從地下飛出,在月光下化作點點星光,飛向遙遠的天際。
徐福的慘叫聲漸漸消失在爆炸聲中,而李穆的身影,則永遠留在了那片燃燒的廢墟裡。
不知過了多久,裴行儉落在一條小溪邊。
他掙紮著爬起來,發現掌心的狼頭玉佩已經碎裂,體內的蠱蟲再次開始蠕動。
但他冇有停下,因為他知道,長安城裡還有更大的陰謀在等著他。
徐福雖然死了,但那個能私鑄開元通寶、操縱節度使、甚至讓皇室成員都變成傀儡的幕後黑手,依然潛伏在暗處。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橫刀,刀身上映出一張佈滿血汙卻眼神堅毅的臉。
裴行儉抹去臉上的血汙,辨明東方,一步步走向黎明。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他知道,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那些魑魅魍魎得逞。
因為他是裴行儉,大唐的禦史大夫,那個在西域戰場單槍匹馬闖過突厥王庭、在長安城鬥倒過無數貪官汙吏的儒將之雄。
現在,他要去揭開最後一層黑幕,哪怕那後麵站著的是他最意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