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祭陣眼
我師父說過,陰陽行的人,就該守護陰陽秩序。
我衝向八卦陣中央時,骨劍刺破胸膛的劇痛讓視野驟然血紅。
青銅項圈在林晚星姐妹頸間發出裂帛般的脆響,兩道糾纏的魂魄如掙脫束縛的蝶,在陣眼的幽藍光芒中逐漸透明。
我聽見林晚晴瀕死的嘶吼混著妹妹林晚星的嗚咽,像兩把生鏽的鈍刀在剮我的心。
陳陽!
彆做傻事!
老鬼的聲音從桃木劍穗裡炸開,震得我耳膜生疼。
可我已經收不住腳了——腳下的坤位地磚正在塌陷,露出底下翻滾的黑色煞氣,那是足以吞噬整座青溪鎮的陰邪。
三日前在亂葬崗撿到的青銅項圈此刻燙得驚人,上麵的饕餮紋正貪婪地吮吸著姐妹倆的生魂。
晚晴姐,還記得城隍廟的桂花糕嗎?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天,穿紅棉襖的小姑娘把油紙包塞給我,糕點上還沾著她凍紅的指印。
骨劍貫穿身體的刹那,我看見她魂魄裡飛出的桂花花瓣,混著妹妹發間的白茉莉,在幽光裡碎成星屑。
以陰陽行陳陽之名,血祭八卦陣!
我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掌心的鎮魂符上。
桃木劍脫手飛出,在陣眼上空劃出北鬥七星的軌跡。
煞氣翻湧著撲來,卻在接觸到我血的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老鬼在劍穗裡哭得像個孩子:你這傻子!
陽壽本就隻剩三年......視野開始模糊時,我看見兩道魂魄在陣眼中央相握。
林晚星的羊角辮還晃悠著,林晚晴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然後她們同時朝我深深鞠躬。
青銅項圈落地,裂成十二片月牙狀的銅片。
陳陽哥哥,下輩子......晚晴的聲音輕得像霧。
我想說下輩子換我給你們買桂花糕,可喉嚨裡隻能湧出更多的血。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聽見老鬼在喊:撐住!
你他孃的可是陰陽行最後一個守陣人......第二章銅片密文再次睜眼時,我躺在城隍廟的偏殿裡。
供桌上的長明燈跳了跳,照見老鬼正蹲在香爐上啃蘋果——那是我昨天剛給城隍爺上的供品。
醒了?老鬼把果核扔我臉上,命硬得跟你師父一個德行。
我摸向胸口,那裡纏著三層黃符,傷口處傳來溫涼的觸感。
桃木劍插在供桌縫隙裡,劍穗上的紅繩又短了一截。
這老鬼每次動用本命精元救我,都會折損修為。
晚晴姐妹......魂歸輪迴了。
老鬼用爪子扒拉著地上的青銅碎片,這破項圈是西周的鎖魂環,當年薑子牙用來鎮過商紂王的怨靈。
要不是你拿精血餵它,青溪鎮現在已經成第二個枉死城了。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得銅片上的紋路泛著冷光。
我撿起一片月牙狀的碎片,指尖剛觸到表麵,就有細密的金色文字浮出來:坎宮生門,艮位死穴,七星逆轉,陰陽......後麵的字像活物般扭動,怎麼也看不清。
六甲秘文老鬼突然正經起來,爪子在供桌上劃出八卦圖,當年你師父就是靠破解這密文找到的鎮魂碑。
可惜啊,他老人家到死都冇參透最後三句。
我猛地坐起身,胸口的傷口扯得生疼:鎮魂碑?就是能鎮壓天下邪祟的那個?不然你以為陰陽行守了三千年的秘密是啥?老鬼白了我一眼,可惜啊可惜,你師父把碑藏哪兒了,到死都冇告訴你這傻小子。
正說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抓起桃木劍躲到神像後麵,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陳道長,求求您救救我女兒......是鎮西頭的張屠戶。
我從神像後探出頭,看見他懷裡抱著個臉色青紫的小女孩,脖子上赫然戴著片月牙銅片——和我撿的那些一模一樣。
第三章屍蠱張屠戶的女兒朵朵才五歲,此刻正躺在城隍廟的供桌上抽搐。
她脖子上的銅片比我的那片小些,上麵刻著個字。
老鬼用爪子戳了戳女孩的眉心,立刻縮回來說:是屍蠱,有人在她體內養了子母凶子母凶?我握緊桃木劍。
這是南疆最陰毒的蠱術,以活人精血餵養母蠱,再將子蠱植入目標體內,七日之後子母相殘,中蠱者會變成不人不鬼的行屍。
銅片是怎麼來的?我厲聲問張屠戶。
他哆嗦著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竟有五片青銅碎片:昨天......昨天在亂葬崗挖出來的,想著能賣錢......老鬼突然炸毛:蠢貨!
這是有人故意設的局!
它爪子指向朵朵後頸,那裡有個淡紅色的掌印,引魂掌,下蠱的人根本不是衝著孩子來的,是想引你去亂葬崗!
我心裡一沉。
三日前撿到青銅項圈的地方正是亂葬崗,當時隻當是意外,現在想來處處是陷阱。
朵朵突然發出一聲慘叫,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來,皮膚下彷彿有東西在遊走。
來不及了!
老鬼跳到我肩上,用你的血!
我咬咬牙,將桃木劍劃破掌心,鮮血滴在朵朵眉心。
奇怪的是,血珠並冇有滲入皮膚,反而凝成一顆血珠懸在半空。
老鬼急得直跺腳:清心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咒語唸到第七句時,血珠突然炸開,朵朵肚子裡的東西撞得她身體劇烈起伏。
我趁機將桃木劍貼在她肚臍上,念動破蠱咒噗——一團黑色的蟲子從朵朵嘴裡噴出來,落地後竟化作個指甲蓋大小的娃娃,睜著血紅色的眼睛瞪我。
老鬼一口將它吞了下去,打了個飽嗝:子蠱解決了,母蠱還在養蠱人身上。
張屠戶撲通跪下,額頭磕得青石板直響:道長,求您......我去亂葬崗。
我撿起地上的青銅碎片,五片加上我原來的一片,正好是坎、離、艮、震、巽、兌六卦,還差乾、坤兩卦。
老鬼突然按住我的手:等等,這銅片上的秘文......月光下,六片銅片自動拚成半個八卦,密文在碎片邊緣連成一句話:乾尋南山,坤藏北水,得此兩卦,鎮魂門開。
第四章南山老墳去南山的路上,老鬼一直不安地用爪子撓我頭髮。
不對勁,太順利了。
它嘀咕著,養蠱人既然知道你是守陣人,怎麼會這麼輕易讓你找齊銅片?我握緊桃木劍,劍穗上的紅繩繃得筆直——這是有邪祟靠近的征兆。
南山是青溪鎮的祖墳山,半山腰那棵千年古槐下,埋著鎮上最顯赫的林家祖先。
林晚晴姐妹的名字突然跳進腦海,我心裡咯噔一下。
晚晴姓林......對哦!
老鬼拍了下爪子,青溪鎮的林氏是薑子牙後裔!
當年鎮魂碑就是林家先祖協助你師父藏的!
古槐下果然有座無碑墳,墳頭新翻的泥土裡插著片青銅碎片,上麵刻著個字。
我剛撿起碎片,整個墳包突然塌陷,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
老鬼的毛全豎起來了:養煞窟!
快退!
已經晚了。
洞口湧出的黑氣瞬間纏住我的腳踝,像無數冰冷的手在拉扯。
我將桃木劍插入地麵,念動定身咒,可黑氣卻順著劍身爬上來,灼燒得我手掌冒煙。
陳陽!
用血!
老鬼尖叫著撲向黑氣,竟用身體替我擋了一下。
它雪白的毛髮瞬間變得焦黑,疼得齜牙咧嘴:他孃的,是千屍煞千屍煞是以千具屍體煉製的邪煞,一旦被纏上,魂魄都會被啃噬乾淨。
我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乾卦銅片上,碎片突然發出刺眼的金光,黑氣像遇到剋星般退縮。
墳洞裡傳來女人的慘笑,聽得人頭皮發麻:守陣人,終於等到你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從墳洞裡飄出來,臉上的皮膚像泡發的腐肉,唯有一雙眼睛亮得詭異。
她手裡托著個瓦罐,罐口爬滿黑色的蟲子——是子母凶的母蠱!
你是誰?我將桃木劍橫在胸前。
女人舔了舔嘴唇,露出尖利的牙齒:二十年前,你師父毀了我煉成的百鬼幡,今天,我要讓你和鎮魂碑一起陪葬!
老鬼突然想起什麼:是你!
黑寡婦!
當年被逐出師門的叛徒!
黑寡婦冷笑一聲,將瓦罐扔向我。
母蠱化作一道黑箭射來,我用銅片擋在身前,金光與黑氣相撞,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古槐劇烈搖晃,落葉紛飛中,我看見樹乾上刻著行小字:坤在北水,棺中藏。
第五章北水沉棺北水是青溪鎮外的一條古河,據說河底沉著明代的運金船。
我和老鬼劃著木船在河麵上搜尋時,它突然指著水下:那兒!
月光照在水麵,能看見河底有個巨大的黑影。
我咬破手指,將血滴在乾卦銅片上,念動控水咒。
河水像被無形的手分開,露出一具懸在河底的青銅棺槨,棺蓋上赫然刻著個字。
找到了!
老鬼興奮地跳起來,卻突然捂住鼻子,不對,有屍臭!
棺槨突然劇烈震動,棺蓋一聲裂開條縫。
我甩出桃木劍釘住棺蓋,卻聽見裡麵傳來敲擊聲,像是有人在求救。
老鬼臉色大變:借屍還魂!
有人想搶鎮魂碑!
我將八片青銅碎片按八卦方位擺好,念動六甲秘文的最後三句:乾天坤地,坎離交濟,七星歸位,鎮魂現世!
銅片突然騰空而起,在棺槨上方組成完整的八卦陣。
金光刺破河底的黑暗,棺蓋被震得粉碎。
令人意外的是,棺裡冇有屍體,隻有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正是鎮魂碑!
可碑上還趴著個穿道袍的老頭,正抱著石碑啃得滿嘴是血。
老鬼認出他來,氣得直跺腳:是你這老東西!
清虛觀的觀主!
清虛觀主抬起頭,臉上的皺紋裡爬滿了黑色的蟲子:陳陽,把碑給我,我讓你做陰陽行的新掌門......他突然撲過來,指甲變得像鉤子般尖利。
我側身躲過,桃木劍直刺他心口,卻被他用手抓住劍刃。
你的血......清虛觀主舔了舔劍上的血跡,眼睛變得通紅,和你師父一樣香甜......老鬼突然鑽進我懷裡,聲音帶著哭腔:他被屍蠱控製了!
快殺了他!
我猶豫的瞬間,清虛觀主已經掐住我的脖子。
石碑上的符咒突然亮起,一道金光從碑中射出,穿透了觀主的身體。
他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化作無數飛蟲散去,隻留下個青銅令牌落在棺底。
我撿起令牌,上麵刻著陰陽令三個字。
老鬼歎了口氣:這是陰陽行掌門的信物......你師父當年就是為了保護它,才被黑寡婦暗算的。
石碑突然劇烈震動,河底傳來隆隆的響聲。
老鬼臉色煞白:不好!
鎮魂碑移位,天下的邪祟都要出來了!
第六章百鬼夜行回到青溪鎮時,天已經矇矇亮。
可鎮上卻靜得可怕,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道上散落著紙錢和桃木劍——顯然昨晚發生過什麼。
陳道長!
張屠戶從城隍廟跑出來,臉上全是血,昨晚......昨晚百鬼夜行!
好多人被抓走了!
我心裡一沉,鎮魂碑移位果然引發了大亂。
老鬼突然指向鎮東頭的方向,那裡升起一股黑色的狼煙:是亂葬崗!
黑寡婦在那兒設了萬魂陣亂葬崗上,黑寡婦正站在一座新搭的法台上,周圍綁著十幾個青溪鎮的百姓,包括張屠戶的女兒朵朵。
法台下堆滿了白骨,無數冤魂在黑氣中哭嚎。
陳陽,把鎮魂碑交出來!
黑寡婦手裡拿著個鈴鐺,每搖一下,就有一個百姓痛苦地抽搐,不然我讓他們魂飛魄散!
老鬼在我耳邊急道:不能給她!
萬魂陣一旦完成,她就能召喚出上古凶煞!
我將鎮魂碑藏進懷裡,握緊桃木劍:有本事自己來拿。
黑寡婦冷笑一聲,搖動鈴鐺。
綁在法台上的百姓突然睜開眼睛,瞳孔變成純黑色,像行屍般朝我撲來。
我不忍心傷他們,隻能不斷躲閃,桃木劍上的紅繩被扯斷了好幾根。
蠢貨!
打他們眉心!
老鬼急得直跳,控魂術,打散魂魄就行了!
我依言用劍背敲向一個百姓的眉心,他果然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倒下。
可百姓實在太多,我很快被逼到法台邊。
黑寡婦趁機撲過來,指甲直刺我懷裡的鎮魂碑。
小心!
老鬼突然變大,用身體擋住黑寡婦的攻擊。
它雪白的毛髮瞬間被黑氣腐蝕,疼得發出哀鳴。
我趁機將桃木劍刺入黑寡婦的心口,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黑寡婦的身體化作黑煙散去,留下個青銅鈴鐺。
法台上的百姓紛紛清醒過來,張屠戶抱著朵朵哭得像個孩子。
老鬼縮成一團,虛弱地躺在我懷裡:傻小子......以後陰陽行......就靠你了......我摸著它焦黑的毛髮,眼眶發熱。
鎮魂碑在懷裡發出溫暖的光芒,碑上的符咒開始流動,彷彿在修複這個被破壞的世界。
師父,我做到了。
我對著天空輕聲說。
風吹過亂葬崗,帶來遠處城隍廟的鐘聲,陽光穿透烏雲灑下來,照亮了青溪鎮的每一個角落。
第七章陰陽令城隍廟的香爐裡,老鬼蜷縮在香灰裡打盹。
自從上次大戰後,它就變得特彆嗜睡,我知道這是折損修為的後遺症。
鎮魂碑被我藏在了城隍廟的地底下,上麵壓著八卦陣,暫時不會再有異動。
陳道長,有人找。
廟主老李頭在門口喊。
我出去一看,是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手裡拿著個錦盒,長得和林晚晴有幾分像。
您是陳陽道長?年輕人遞過錦盒,我叫林墨,是林氏集團的繼承人。
這是我太爺爺留下的東西,說要交給能集齊青銅碎片的人。
錦盒裡是塊玉佩,上麵刻著和鎮魂碑一樣的符咒。
老鬼突然從香爐裡跳出來,盯著玉佩直咂嘴:陰陽佩!
能增強鎮魂碑的力量!
林墨突然跪下來:道長,求您救救我妹妹!
她中了邪,每天晚上都喊的名字......我心裡一動:你妹妹叫什麼?林晚星。
老鬼的爪子僵在半空。
我扶起林墨,握緊桃木劍:帶我去看看。
林家彆墅在青溪鎮外的半山腰,林墨的妹妹林晚星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裡不停唸叨著:姐姐,等等我......她的脖子上,赫然戴著半塊青銅項圈。
這是......我震驚地看著項圈,和林晚晴姐妹戴的一模一樣。
老鬼突然說:輪迴項圈!
她們姐妹......轉世了!
林晚星突然睜開眼睛,瞳孔是詭異的幽藍色:陳陽哥哥,好久不見。
第八章輪迴劫林晚星的身體裡,住著林晚晴的魂魄。
原來當年八卦陣的血祭並冇有讓她們魂歸輪迴,而是讓魂魄分裂成了兩半,一半轉世成林墨的妹妹,一半被黑寡婦煉成了屍蠱。
老鬼看著項圈上的裂痕,歎了口氣:輪迴劫,姐妹倆必須合魂才能真正轉世,否則活不過十八歲。
怎麼合魂?林墨急道。
老鬼指了指我懷裡的鎮魂碑:需要碑上的往生咒,但現在碑被封印著,除非......除非什麼?除非用陰陽行掌門的精血開啟。
老鬼看著我,你的血。
我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陰陽行的人,命就是用來守護秩序的。
我劃破掌心,將血滴在林晚星脖子上的項圈上。
項圈突然發出金光,林晚晴的魂魄從林晚星身體裡飄出來,與她本人的魂魄漸漸融合。
陳陽哥哥。
合魂後的林晚星朝我笑,眼睛像當年那個穿紅棉襖的小姑娘,這次,換我請你吃桂花糕。
我摸了摸她的頭,心裡百感交集。
老鬼突然打了個哈欠:好了好了,皆大歡喜。
以後陰陽行的事......我會守下去的。
我握緊桃木劍,劍穗上的紅繩不知何時又長了出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林晚星臉上,她脖子上的項圈化作一道光,消失在空氣中。
林墨要給我一大筆錢,我拒絕了。
陰陽行的規矩,除魔衛道,分文不取。
走出林家彆墅時,老鬼趴在我肩上說:喂,傻小子,要不要去看看鎮魂碑?地底下,鎮魂碑上的符咒正發出柔和的光芒。
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天下邪祟未除,陰陽行的使命還冇完成。
走吧,老鬼。
我轉身朝城隍廟走去,下一個鎮子,據說有殭屍作亂。
老鬼歎了口氣,卻還是跟了上來。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永遠不會分開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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