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片刻,平安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四公子……你最近,都隻在這個時辰過來,是在忙些什麼要緊事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擁抱著自己的軀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蕭玦冇有立刻鬆手,隻是那原本透著依賴和倦意的聲音,驟然摻進了一絲涼意,像平滑的絲綢下忽然掠過一根細針,帶著審視:
“問這個做什麼?”
平安心中一凜,但語氣未變,他輕輕抬了抬手,腕間那細細的鎖鏈隨著動作發出清脆而單調的“嘩啦”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刺耳。
“您不來,我有些寂寞。”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被禁錮者獨有的無助,“畢竟,我又出不去……”
沉默在空氣中瀰漫,帶著某種微妙的、一觸即發的張力。
片刻後,蕭玦緩緩鬆開了手臂,向後退開半步。燭光下,他那張因略帶病容而更顯豔麗的臉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目光深邃,落在平安臉上,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彷彿要穿透那層溫順的表象,看清內裡的真實。
“你希望我多陪陪你嗎?”
當然不。
平安在心裡回答,但他抬起眼,迎上蕭玦審視的目光,又似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他輕輕點了點頭,從喉間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卻足夠清晰的:
“……嗯。”
蕭玦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不似往常清越,反而帶著一種慵懶的、沙啞的,彷彿羽毛搔刮心尖的意味,危險又迷人。
他伸出手,指尖微涼,輕輕撫上平安的臉頰,順著流暢的下頜線緩緩摩挲,目光流連在那微微顫動的眼睫和因為緊張而抿起的淡色唇瓣上。
“但凡求人,總要有幾分誠心,纔敢開這個口……”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氣息拂過平安的耳廓,帶著刻意的引誘,
“你的誠意……是什麼?”
平安的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動,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他冇有躲開蕭玦流連的手指,反而緩緩抬起自己那隻未被鎖鏈束縛的手,輕輕覆在了蕭玦撫著他臉頰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也帶著涼意,動作卻放得極輕、極緩,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馴順,又彷彿暗藏著無聲的邀請。
他抬起眼眸,清澈的瞳仁裡映著躍動的燭火,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深邃,不答反問,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撓在人心上:
“公子希望是什麼呢?”
蕭玦的眸光驟然轉深,彷彿瞬間燃起了幽暗的火焰,那裡麵翻湧著平安熟悉的、卻又每次都能讓他心底發寒的濃重慾望與占有。
他看著平安,平安也毫不迴避地回視著他,夜色濃稠,燭火昏黃搖曳,暖融的光暈漫染一室,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長、交融。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隨之升溫、粘滯,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濃鬱得化不開的曖昧。
於是,蕭玦不再需要任何言語。他低下頭,吻住了平安的唇。
這個吻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起初有些粗暴,像是急於確認和占有。
平安的身體本能地繃緊,向後微仰,帶著顯而易見的生澀和抗拒。但蕭玦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身,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頸,將他牢牢固定在這個充滿掌控意味的懷抱裡,不容他逃離分毫。
在那灼熱而強勢的碾轉廝磨間,平安最初的僵硬和抗拒,逐漸被一種順從所取代。
他起初被這過於深入的吻擾亂了呼吸,氣息微促,但在蕭玦不容置疑的引導和逐漸加深的纏綿中,他慢慢地、極其生澀地開始嘗試迴應。
雖然依舊笨拙,卻足以點燃更猛烈的火焰。
一吻結束,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平安的臉頰早已紅透,連脖頸和耳根都染上了豔麗的緋色,胸口微微起伏,眼眸因短暫的缺氧和激烈的親吻而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光,長睫低垂,不住輕顫。
儘管是他主動的,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唇齒間殘留的酥麻觸感和屬於另一個人的、強勢而滾燙的氣息,還是讓他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羞惱與難以言喻的狼狽,隻是這些情緒都被他死死壓在低垂的眼睫之下。
蕭玦也好不到哪裡去,氣息微亂,素來蒼白的麵容上也泛起了一層薄紅,竟讓他豔麗的五官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鮮活。
他似乎也冇料到自己的反應會如此明顯,竟也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過頭,目光飄向一旁跳躍的燭火,避開了平安水光瀲灩的眼眸。
那一瞬間,他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快、近乎狼狽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慣常的、帶著些許饜足和玩味的笑意所掩蓋。
曖昧而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隻有燭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過了片刻,蕭玦似乎才徹底平複了呼吸。他冇有再看平安,隻是抬手,從自己氅衣的內袋裡,摸索出一樣東西,然後隨意地、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拋在了平安身側的床榻上。
那是一把小巧的鑰匙,在昏黃的燭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冰冷的、誘人的光芒。
“最近有些事要處置,怕是有陣子過不來了。”
蕭玦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調子,隻是還殘留著一絲情動後的低啞,目光才緩緩轉回,落在平安潮紅未褪的臉上,帶著幾分尚未散儘的熱度。
“你既然覺得寂寞……”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就自己在這院子裡走走吧。”
平安慢慢地、彷彿帶著點不敢置信的遲疑,將目光投向那把近在咫尺的鑰匙,然後才緩緩抬起眼,看向蕭玦。
他伸出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帶著一絲輕顫,但最終還是穩穩地、堅定地握住了那把冰涼卻彷彿帶著灼人溫度的鑰匙。
金屬堅硬的棱角硌在掌心,帶來無比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真實感。
蕭玦並冇有迴應他的問題,卻給他了更有用的東西。
他將鑰匙緊緊攥在手中,感受著那微涼的金屬逐漸被自己的掌心捂熱,隨後低下頭,聲音平穩又恭順,裹著幾分真切的感激:
“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