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喙嶺地勢險極,兩山夾一溝,形如其名。
匪寨“黑雲”盤踞主峰多年,寨牆以粗木巨石壘就,居高臨下,易守難攻。
匪首“過山風”凶名在外,手下皆是亡命之徒,倚仗天險,劫掠過往商隊甚至小股官兵,氣焰囂張。
朝廷數次發兵圍剿,皆因山路崎嶇、匪徒狡黠而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此次,奉旨掛帥征剿的,是鎮北侯世子、威遠將軍蕭煜。
他冇有急於進攻,而是帶著親衛,花了數日時間,親自踏勘了鷹喙嶺周邊數十裡的每一條崎嶇小徑,每一處崖壁緩坡。
山風凜冽,吹得他玄色大氅獵獵作響,他卻隻是沉默地觀察、記錄,眉峰如刀,眸色沉靜如深潭寒水。部將幾次建議強攻或誘敵,他都未置可否,隻在地形圖上又添了幾筆旁人看不懂的標記。
第七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山中起了濃霧,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匪寨哨樓上的嘍囉抱著長矛,縮著脖子打盹,嘴裡嘟囔著“鬼天氣”。他們不擔心,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地形,官兵插翅也難飛上來。
然而,他們冇看到,濃霧與夜色的掩映下,崖壁之上,數十條鉤索如同無聲的毒蛇,悄然拋上,牢牢扣住了岩石縫隙。
緊接著,一道道黑影如同壁虎遊牆,緊貼著幾乎垂直的濕滑崖壁,迅捷無聲地向上攀爬。
這些人身著與山岩同色的灰褐勁裝,臉上塗著黑灰,動作輕盈矯健得不可思議,正是蕭煜麾下最精銳的“-鐵戍”營。
幾乎是同時,匪寨正麵那條唯一寬些的山道上,忽然傳來沉悶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火光點點,在濃霧中連成一片,似乎有大軍壓境。
哨兵驚醒,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敲響警鑼:
“官兵攻山了——!”
寨中頓時一片慌亂,匪首“過山風”提刀衝上寨牆,隻見下方霧中火光幢幢,喊殺聲隱約傳來,卻看不真切。
“他孃的,真敢來?弟兄們,守住寨門,弓箭準備!”
匪徒的注意力全部被正麵佯攻的“鐵壁”營吸引。冇人注意到,後山絕壁之上,第一批“影刺”已然翻上崖頂,如同鬼魅般散開,手中淬毒的短弩在霧中閃爍寒光。
蕭煜並未在正麵軍中。他此刻就在“影刺”先鋒之中,親自率領。
攀上崖頂,他抹去臉上冰涼的霧水,目光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匪寨後方混亂的營地區域和毫無防備的側翼木牆。
“動手。”他聲音極低,卻清晰傳入每個“鐵戍”耳中。
咻咻咻——!
毒弩破空,巡夜的匪徒哼都未哼便軟倒在地。
蕭煜身先士卒,縱身躍下數丈高的崖坎,落地如羽,點塵不驚,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破軍”長刀已然出鞘,刀光在濃霧中如驚鴻般閃過,兩名聞聲趕來的匪徒咽喉濺血,撲倒在地。
“敵襲!後麵!”
淒厲的喊叫終於從後寨響起,但為時已晚。
“鐵戍”在匪寨內部驟然發難。他們不結陣,不纏鬥,三人一組,相互掩護,專挑頭目、弓箭手和試圖組織抵抗的匪徒下手,精準而致命。混亂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前寨的“過山風”聽到後麵大亂,心知中計,驚怒交加,正要分兵回援,正麵霧中的“鐵壁”營忽然鼓譟大作,箭矢如飛蝗般射上寨牆,雖然多數被木牆擋住,但聲勢駭人。
緊接著,沉重的撞木被推了上來,開始猛烈撞擊本就不甚堅固的寨門。
腹背受敵,軍心大亂。
蕭煜一刀劈翻一個試圖點燃烽火台的匪徒,目光鎖定了正在人群中怒吼指揮的“過山風”。
他踢起地上一柄匪刀,伸手接住,雙刀交錯,步伐沉穩迅疾,如猛虎入羊群,直撲過去。所過之處,匪徒非死即傷,竟無人能擋他一合。
“過山風”也算悍勇,見蕭煜來勢洶洶,怒吼著揮動鬼頭刀迎上。兩刀相交,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混亂的戰場。
“過山風”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迸裂,鬼頭刀幾乎脫手,心中大駭。蕭煜招式毫無花俏,卻快、準、狠到了極致,第二刀已如影隨形,直取其脖頸。
“將軍刀下留人!”
一名副將高喊,想留活口審訊。
蕭煜手腕微轉,刀身橫拍,重重擊在“過山風”側腦,將其打暈過去。匪首一倒,餘匪更是鬥誌全無,或跪地求饒,或四散奔逃,很快便被逐一製服。
天光微亮時,霧散了些。鷹喙嶺匪寨,這座令過往商旅聞風喪膽的魔窟,已插上了朝廷的旗幟。
蕭煜站在染血的寨牆上,俯瞰群山,玄甲上沾著露水和些許血漬,神情卻無多少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以及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清剿隻是手段,此地後續的安撫、建製,纔是真正的難題。
而他心中,還縈繞著另一件懸而未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