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正沉浸在難得的輕鬆和對平安的感激中,聞言立刻道:
“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幫你!” 她的語氣很認真,顯然將平安視作了可以互助的“自己人”。
平安臉上適時地顯露出一絲窘迫和孤獨,他環顧了一下這間雖然被炭火烘得漸暖、卻依舊空曠冷清的屋子,低聲道:
“你也知道,我終日待在這裡,除了你,也見不到旁人。公子他……事務繁忙,不常過來。
有時候,一整天都冇個人說句話,心裡悶得慌,也不知道外頭是晴天還是下雨,日子過得昏昏沉沉的。”
他抬起眼,目光裡有小心翼翼的懇求:
“若是你平日得空,過來時能多陪我聊聊,不拘說什麼,院子裡花開冇開,今天日頭好不好,或者……你聽到什麼稀罕的事,都好。
讓我覺得,自己還……”
他冇說完,隻是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就隻是說說話,行嗎?”
這請求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可憐。一個被隔絕的少年,隻是想聽點外麵的聲音。
素月立刻點頭,同情心讓她答應得毫不猶豫:
“這有什麼!我以後得空就來!反正……反正現在我也能少做點冤枉活了。”
她應下後,看著平安蒼白的側臉,和他身上明顯不相稱的料子精細的衣物,一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疑問,在此時放鬆的氣氛下,忍不住冒了出來。
她遲疑著,聲音很輕:
“平安公子……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臉色微微一白,連忙擺手: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要打聽什麼!我就是……就是看你跟旁的人不太一樣。某天公子突然將你帶了來。後來公子讓我照顧你,給你送藥,每天一次,那藥……”
她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那藥熬的時候,味道就……就不太對,我每次端給你,心裡都毛毛的。後來看你喝了藥,睡著時皺著眉,很痛苦的樣子,我就更……更覺得對不住。可我、我不敢問,也不敢不做……”
她聲音裡帶了點侷促喝不安,這是長久以來壓在心上的負疚感。
平安看著她慌亂自責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算計而起的冷硬,稍微化開了一些。
至少,她的愧疚是真的。他放緩了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冇事的,素月。那時我們也不熟,你也是身不由己,聽命行事罷了。我不怪你,真的,你千萬彆自責。”
他語氣真誠,素月抬起頭,眼圈微紅,看著平安平靜溫和的臉,心裡一酸,又覺一暖,脫口而出:
“平安……公子,你真好。”
平安搖搖頭,笑容裡帶著點無奈的坦然:“你叫我平安就好,我也隻是個普通人。”
“嗯!” 素月用力點頭,被這份平等和體貼感動,也連忙說,
“那你也叫我素月就行,不用叫姑孃的。”
“好,素月。”
稱呼的改變,無形中拉近了距離。氣氛似乎更融洽了些,但素月那個關於身份的問題,依然懸著。
平安知道,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才能徹底打消她的疑慮,甚至……贏得她更深的同情。
“原來竟是好男色的,還玩得這般別緻,哈哈哈——”
那日那兜帽人的笑聲,竟在此刻清晰浮現。
“我……我家道中落,很早就被賣了。幾經輾轉,最後被公子……買了回來。”
平安垂下眼睫,聲音很輕,帶著刻意壓製的顫抖,開始編織那個既能解釋現狀、又能博取同情、還不會泄露真實身份的謊言。
“男寵” 這兩個字像毒刺一樣卡在喉嚨,他說不出口,但希望素月能“領會”。
“本以為是脫離苦海,能……能過上好點的日子。”
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冇想到,公子他……他似乎有些特殊的癖好。見我身體不好,便以此為樂,餵我喝些古怪的東西,看我痛苦……”
他適時地停頓,呼吸略顯急促,彷彿回想起那些“折磨”仍心有餘悸,臉色也更白了幾分。
實際上,他確實感到噁心,為這自汙的謊言,也為不得不將自己與蕭玦的關係描繪成這種令人不齒的占有與折磨。
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厲害,既因撒謊的緊張,也因那描繪出的不堪關係帶來的真實屈辱感。
他必須用儘全力,才能維持聲音的平穩和臉上的“脆弱平靜”。
“幸好,那東西……似乎毒性不算太烈,我命硬,熬過來了,如今身子也大好了。”
他最終總結道,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藏的疲憊黯然。
他微微側過臉,不願讓素月看到自己眼中可能泄露的複雜情緒——那裡有謊言帶來的心虛,更有對自身處境的真實憎惡。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卻又巧妙地嵌入了最容易讓人產生聯想和同情的元素,並且,全然站得住腳。
平安演技並不好,可對於素月而言,卻已是足夠。
果然,素月聽完,眼睛瞪大,裡麵充滿了震驚、同情,緊接著是強烈的義憤和憐憫。
她完全相信了這個故事,並且在腦海中自動補全了“男寵”這個未明說的身份,以及隨之而來的所有不堪想象。
怪不得四公子將他藏在這偏僻小院,怪不得不許旁人接近,怪不得他如此鬱鬱寡歡、畏縮不安!
“原、原來是這樣……”
素月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這次是為平安的“遭遇”。她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委屈,在平安的經曆麵前,簡直不值一提。
她看著平安隱忍的側臉,一股保護欲油然而生,
“平安,你……你彆難過!以後有我呢,我肯定常來陪你說話!你在這裡有什麼需要的,隻要我能辦到,一定幫你!”
平安見素月徹底入彀,心中稍定,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強撐的平靜和感激:
“謝謝你,素月。”
平安像是隨意起個頭,
“我看咱們這院子挺幽靜的,平日除了你和偶爾來送東西的,還有旁人走動嗎?我都怕自己哪天悶壞了,走出去衝撞了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