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渾身血液都冷透了,脊背發僵,他毫不懷疑蕭玦真的會挑了他的筋。
先前蕭玦態度的軟化,他感受得到,也正因如此,如同溫水煮茶般,悄悄泡軟了他緊繃的防備,讓他竟生出錯覺,覺得蕭玦至少不會再對他下手、不會再傷害他。
他昏了頭,纔會忘了這人本就是這般陰鷙狠絕。
他慌忙點頭,聲音緊的發顫:
“我記住了……”
蕭玦似乎終於滿意了。他鬆開了鉗製的手,甚至頗為體貼地將滑落至平安腰間的狐裘鬥篷拉上來,重新將他裹好,動作堪稱溫柔。
“記住就好。”
蕭玦的語氣恢複了往常的平淡柔和,尾音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柔軟,彷彿方纔那句浸著寒意的威脅隻是夜風帶來的錯覺。
他手臂稍稍用力,幾乎是半攬半抱地將那依舊輕輕顫抖的平安扶到床邊,讓他坐下。
“晚間天寒,我稍後差人給你添炭,再送幾件暖衣來。”
“……嗯。”
平安垂著眼睫,聲音輕細:
“謝四公子。”
蕭玦冇有立刻接話,忽然,他伸出雙手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輕輕捧住了平安的臉頰兩側。
掌心微涼的觸感驟然貼上溫熱的皮膚,平安被迫抬起頭,滿眼儘是蕭玦的容顏。
蕭玦微微俯身,拉近了距離,目光沉靜地落在平安臉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描摹。
他的視線緩慢地掠過平安的眼睫,泛著脆弱紅暈的眼角,微微翕動的鼻翼,最後停在那被他略顯蒼白的唇瓣上。
這沉默的、近距離的凝視,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慌意亂。
平安能感覺到對方平穩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額發,能看清蕭玦眼中映出的、自己那張惶然無措的小小倒影。
時間在無聲的壓迫中流淌。蕭玦似乎終於看夠了。他鬆開了手,動作不疾不徐,指尖離開時,若有似無地拂過平安耳際的碎髮。
蕭玦直起身,神情平淡
“你歇著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看床上僵坐的人,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門口,拉開房門,身影很快融入門外深沉的夜色中,反手將門輕輕帶攏。
“哢噠”一聲輕響,門閂落下。
屋內,又隻剩下平安一人。
臉頰上、下頜處,那被捧住、被審視的觸感猶在,帶著蕭玦掌心微涼的溫度,絲絲縷縷,揮之不去。
而更鮮明,更惱人的,是胸前那一點——彷彿還殘留著那種被狎昵玩弄的、令人戰栗的薄涼觸感。
平安的臉騰地一下燒得更厲害,羞恥感後知後覺地翻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將那些不堪的畫麵和感覺甩出去。
不,不能想這些。
蕭玦最些輕描淡寫卻字字剮心的威脅,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又凍結了他所有翻騰的羞赧與混亂。
“我定挑了你的腳筋。讓你這輩子都逃不了。”
“就你那點能力,斷了筋,怕是也恢複不了吧?”
冰冷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平安很快恢複了理智。
他不想變成殘廢。
他的自由,如今寥寥無幾。好不容易從鬼門關爬回來,好不容易痊癒,能自己下地行走。
哪怕隻是在這方寸之地,哪怕拖著鎖鏈,他也不想連這點行走的自由都失去。
他必須更小心,更順從,絕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絲想要逃離的念頭。
至少,在找到穩妥的辦法之前,絕不能。
心神不寧間,他無意識屈起手臂,想去觸碰先前被枯枝刮傷之處,想瞧瞧傷口境況,是否沾了水,會不會更嚴重。
“唉?”
肘彎處,皮膚光潔,連一絲紅痕都無。
平安當場愣住,隻當自己看錯了,或是記錯了傷處位置。他連忙轉了手臂角度湊得更近,另一隻手也覆上去細細摩挲;甚至疑心記錯了是哪隻手,又匆匆檢查了另一隻。
冇有,什麼都冇有。光滑一片,彷彿幾個時辰前那刺痛和滲血,隻是他自己的錯覺。
不可能!那傷口雖並不嚴重,但絕不可能在這短短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點兒印子都不留!
平安對自己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從前在侯府做最低等雜役時,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飯,在棲雲莊乾農活,手上也時常磨出水泡、劃出口子。
那些傷,從來都是結痂、脫落、留下或深或淺的印子,慢慢淡化,從未有過這般……神奇的癒合力。
也正是因為受傷恢複的速度與常人無異,甚至可能還慢些,他才極少、極少會想起自己那“不死”的詭異能力。
那能力更像一個遙遠的、不祥的詛咒,隻在瀕死的絕境中才顯現,與日常的細碎傷痛無關。
可現在……
平安盯著自己光潔的手腕,心臟在胸腔裡沉沉地、一下下地撞著,一股寒意混著更深的驚悸,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猛地想起蕭玦曾用那種平淡又冰冷的語調,講述過的關於“不死者”、“真元聖祖”的傳聞——
自己眼下這般,不正是所謂的傷口自愈?
難道……他的能力……進化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他強迫自己再次冷靜下來,按住狂跳的心口,開始拚命回溯、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