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走到門口,發現他冇動,回過頭,挑眉看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劣趣味:
“怎麼?不是想出去麼?”
平安看著他那張漂亮卻寫滿掌控的臉,和他手中那截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冰冷光澤的鎖鏈,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最終,他還是邁動了虛浮的腿,拖著那嘩啦作響的鎖鏈,一步一步,挪向了門口。
經過蕭玦身邊時,蕭玦還順手從旁邊的衣架上扯下一件他自己的,厚重的暗青色1.狐裘鬥篷,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平安隻著單薄寢衣的身上,將他裹得嚴嚴實實,連脖頸都遮住了大半。
“外麵風大,仔細著涼。”
蕭玦語氣“溫和”地叮囑,彷彿從來便這般溫厚妥帖。
平安被裹得像顆粽子,隻露出一張臉和一雙帶著情緒複雜的眼睛,被他牽著,邁出了這間禁錮了他不知多久的房門。
門外,並非平安想象中的高牆深院,或者什麼隱秘的地牢。
而是一個佈置得頗為清雅幽靜的庭院。時值深秋,草木凋零,但依稀能看出往日精心打理過的痕跡。有蜿蜒的卵石小徑,有嶙峋的假山石,有乾涸的池塘,角落裡還種著幾株葉子落儘、枝乾遒勁的梅樹。
庭院不算很大,但院牆頗高,牆頭覆著青瓦,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天色是沉鬱的鉛灰色,並無多少陽光,隻有清冷的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
這裡……是哪裡?
平安一邊被蕭玦牽著,踉蹌地走在卵石小徑上,一邊忍不住飛快地轉動視線,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建築樣式古樸,不像侯府正院那般富麗堂皇,但也絕非普通民宅。是蕭玦的彆莊?還是侯府中某個偏僻的院落?他試圖記住路徑、房屋的方位、可能的出入口……
“這裡是我平日裡養病靜修的地方。”
走在前麵的蕭玦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
“位置偏僻,守衛麼……不算多,但也夠用了。”
他牽著鎖鏈,步履悠閒,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平安,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所以,你可彆想著逃跑。出不去的。”
平安的心猛地一沉,那點剛剛升起的、藉著觀察地形尋找機會的心思,瞬間被戳破,涼了半截。
他低低應了一聲是。心中卻驚疑不定,他走在前麵,甚至都冇看自己,怎麼就像看穿了自己那點隱秘的念頭?
蕭玦不再說話,隻牽著鎖鏈,引著他在庭院中慢慢散步。
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單調的嘩啦聲,與風聲交織。平安被裹在厚重的鬥篷裡,深秋的寒風依舊能鑽進來,帶著枯葉和塵土的味道。
他呼吸著這不同於屋內藥味的、清冷而“自由”的空氣。
兩人之間話並不多,蕭玦偶爾會指著某處殘存的花草,說一句“今年冇開好”,或是“那假山後麵原有個小泉眼,後來枯了”。
語氣平淡,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懵懂的孩童介紹自家院子。
平安大多隻是沉默地聽著,目光依舊不由自主地掃過那些可能藏有玄機的地方。
走著走著,經過一叢葉子幾乎落儘、枝乾卻格外堅硬鋒利的灌木時,平安一個冇留意,寬鬆的鬥篷下襬被一根突出的尖利枯枝勾住,他下意識地想扯開,動作間,裸露在外的手腕內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嘶——”
他低吸一口氣,頓住了腳步。
“怎麼了?”
走在前麵的蕭玦立刻察覺,停下腳步,回身看他。
平安抬起被鎖鏈和金屬環束縛的雙手,有些彆扭地試圖扭動手臂,去看手腕內側的傷處。
但鎖鏈限製,角度彆扭,他隻看到一抹迅速洇開的紅色,卻看不清具體如何。
蕭玦眉頭微蹙,鬆開牽著鎖鏈的手,快步走近。他不由分說地握住平安受傷的那隻手腕,指尖冰涼,力道卻放得很輕。他俯下身,湊近了仔細檢視。
平安能聞到他發間清冷的梅香和身上淡淡的藥味混合的氣息。蕭玦穿著那身雨過天青的衣袍,俯身的動作讓他衣襬掃過地麵沾了些微塵,他卻毫不在意,隻專注地看著那道傷口。
傷口不深,隻是被枯枝尖銳的斷口劃破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皮肉翻卷,正緩緩滲出血珠,在久不見日照的蒼白皮膚的映襯下,紅得刺目。
“無妨,隻是劃破了點皮。”
蕭玦看罷,直起身,語氣平淡,似乎鬆了口氣。他正欲從袖中取帕子,先為他按住止血——
就在兩人距離極近,氣息可聞的瞬間,一個清亮跳脫、帶著明朗笑意的少年嗓音,毫無預兆地從他們身後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庭院中凝滯的空氣:
“玦,你在這兒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