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54章 螢火心跡

平安的小院裡，先前種下的各色蔬菜都長出來了，青枝綠葉的，在院裡鋪展開一片生機。

阿木依舊咋咋呼呼，帶來莊裡各種訊息，或是從家裡順來的時令瓜果。

林青也成了常客，他話依舊不多，但會在平安忙碌時默不作聲地遞上工具，會在阿木誇誇其談時，輕聲糾正某個關於山菌的錯誤說法。

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平衡的友誼，讓這一切自然而然地運轉。

這天黃昏，晚霞燒得正豔，將半邊天染成了絢爛的錦緞。平安剛把晾曬的衣服收進屋裡，林青便出現在籬笆外，卻冇像往常一樣徑直進來。

他站在那兒，身影被霞光拉得細長。

“平安。”

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

“嗯？”

平安拍拍手上得水漬，走到籬笆邊，

“怎麼了？進來坐。”

林青搖搖頭，語速有些快，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後山老鬆樹再往西，有個崖坡，下麵水窪子，夏天晚上螢火蟲很多。”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終於抬起眼看向平安，黑眸在霞光映照下亮得驚人，

“你……想不想去看？”

平安有些意外，隨即笑了起來：

“螢火蟲？阿木前幾天還唸叨呢，說想抓幾隻放在紗籠裡。聽著是挺有意思的。”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阿木

“叫上阿木一起吧，他肯定樂意。”

林青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聲音幾乎有些含糊：

“我……問過他了。他說，他晚上家裡有事，出不來。”

“這樣啊，”平安一愣，阿木那小子最愛湊熱鬨，難得有事絆住了。

“可惜了。就我們倆去？”

“嗯。”林青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耳根在霞光下泛著薄紅

“戌時三刻，老鬆樹下。”

說完，不等平安再說什麼，他迅速點了下頭，像是完成了一項艱钜的任務，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得多，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

平安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好笑地搖搖頭。林青約人，真是彆扭得可以。

戌時三刻，月牙清淺，星子初現。平安依約來到後山岔路口的老鬆樹下。

林青已經到了，依舊是那身灰布舊衣，卻洗得格外乾淨，頭髮似乎也仔細梳過，用布帶束在腦後，在朦朧月色下，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

看到平安，也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低聲道：“走。” 便轉身帶路。

山路在夜晚顯得幽深，林青卻走得熟稔，腳步輕捷。平安跟在他身後，繞過幾塊蹲踞如獸的巨石，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背風的崖坡探出去，下麵果然是一小片低窪濕地，蘆葦叢生，水光微漾。而此刻，平安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無數黃綠色的光點，宛如從九天傾瀉而下的星屑，輕盈地懸浮、飄舞在蘆葦蕩與水窪之上。

光點忽明忽滅，時而聚攏如朦朧光團，時而散開似漫天飛絮，與天上疏朗的星辰遙相呼應，將這片小小的山坳妝點得如同夢幻之境。

夜風拂過，帶來濕潤的水汽和植物清香，螢火隨之搖曳，光影流轉，美得不似人間。

“真美……”

平安低聲喟歎，連日勞作的疲憊，都被這靜謐而璀璨的光之舞洗滌一空。

他在崖坡邊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沉浸在這難得的奇景中。林青在他身旁不遠處坐下，隔著一兩步的距離。

寂靜在兩人之間流淌，隻有風聲、蟲鳴，和螢火振翅的微響。這寂靜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平安幾乎要沉醉在這片流光之中了。

就在這時，林青忽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深潭，激起圈圈漣漪，也打破了周遭的靜謐：

“平安。”

平安轉過頭，望向他在微光中顯得有些朦朧的側臉：“嗯？”

林青冇有立刻回答。過了幾息，他纔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我……喜歡你。”

平安怔住了，一時冇能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或者說，無法將它們與眼前的情景、與林青聯絡起來。

他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反問：

“……什麼？”

林青猛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平安，撞進他滿是錯愕的眼眸裡，那目光裡的灼熱，平安其實看在眼裡，也該認真去迴應。

可心底偏偏像被什麼扯著，往另一個方向墜去。

“我說，我喜歡你。”

林青重複道，聲音微微發顫，卻比剛纔更加堅定。

“不是對阿木那種，是對……心裡頭那個人的喜歡。”

平安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耳邊似乎有嗡鳴聲響起。

喜歡？林青？對他？

像一道毫無預兆的霹靂，將他從螢火如夢的幻境中狠狠劈醒，劈得他心神俱震，措手不及。

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說出了腦海裡最先冒出的那句話，蒼白又直白:

“可是我們，我們都是男人啊……”

話音落定的瞬間，他自己先覺出了不妥，也猛地回過神，想跟林青解釋，想告訴他自己並非在意性彆，並非鄙夷這份心意，隻是太過突然，可話到嘴邊，卻被心底翻湧的另一股情緒死死壓住。

他從不在意林青是否傾心於同性，更不會鄙夷，隻是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成為一個男人心上的人。

林青眼中的光亮，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黯淡了許多，卻又被一股更強烈的情緒猛地撥亮——

他朝著平安的方向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拉近，平安甚至能感受到他有些急促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呼吸。

“男人怎麼了？”

林青的聲音提高了，壓抑著激動和痛楚，字字句句像鈍刀子，割開寂靜的夜色，也割向平安混沌的意識，

“男人就不能喜歡男人了嗎？平安，你告訴我，”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幾乎要燙傷平安的皮膚

“你就從來冇有對哪個男人……動過心嗎？！”

動心？對男人？

這兩個詞猝然劈開了平安心底那個從未被觸碰、甚至從未意識到的角落。它

比林青的告白更讓他心神俱震，也瞬間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緒，讓他再也無法專注麵對眼前的林青。

幾乎是一瞬間，蕭逸那張昳麗含笑的容顏，毫無預兆地撞入了他的腦海，清晰得彷彿那人就站在眼前。

那些被他深埋心底、不敢深想、刻意迴避的畫麵，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將林青的告白，將他想麵對林青的心思，都衝得七零八落。

是蕭逸慵懶斜倚在廊下，含笑睨著他時，那雙彎起的眼眸；是蕭逸在書房裡，從身後伸手替他拿去落葉，指尖那溫熱的觸感；是蕭逸低聲同他說話，氣息拂過耳畔時，他瞬間僵直的脊背……

這些細碎的、被他歸為“隻是感激”“隻是敬重”的瞬間，此刻在夜色裡，在漫天流螢下，忽然都變了模樣。

他竟從未敢想，這些莫名的悸動，這些刻意的迴避，究竟是什麼。

這個他從未敢麵對的問題，此刻被林青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撕開，暴露在螢火與月光之下，逼得他無處可躲。

而這份猝不及防的清醒，竟比林青的告白，更讓他慌亂，也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想麵對林青，想跟他說聲抱歉，想解釋自己的震驚並非厭惡，想告訴他自己需要一點時間，可腦海裡全是蕭逸的模樣，心底翻湧的全是對蕭逸的異樣情緒，那些想說的話，竟一句也組織不起來。

他看著林青眼中那灼熱的期待，一點點碎裂，化為灰燼，最終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林青眼中最後一點星火，徹底熄滅了。

他像是被平安那無聲卻震耳欲聾的答案狠狠刺穿。然後，他再不猶豫，轉過身，像是用儘了最後的氣力，踉蹌著，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下山小徑的黑暗之中。

“林青！”

平安下意識地喊出聲，手臂抬起，想要抓住那抹消失的背影。

可這喊聲，終究還是慢了。

他手臂抬起，想要抓住那抹消失的背影，指尖卻隻觸到冰涼的夜風，還有幾點轉瞬即逝的螢光。

他猛地站起身，想追上去，想好好麵對林青，想把那些被心頭情緒擠走的話都說清楚，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追上去？追上去能說什麼？

道歉嗎？可他連自己的心都理不清。

他就這樣僵立在崖邊，伸出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夜風拂過他的衣衫，帶來濕地特有的涼意，卻吹不散心頭的驚濤駭浪。

漫天流螢依舊在他周圍無聲地飛舞，閃爍，將如夢似幻的光點灑落在他身上。

不知為何，他心中無法控製地，反覆浮現出那張昳麗含笑的臉。想起那人指尖的溫度，想起那人溫柔的語調，想起仍會心悸的顫栗……

原來他真的，對二公子動了心。

平安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滾燙，燙得驚人。

他分不清這滾燙，是因為林青的告白，還是因為自己對蕭逸的心思。

他說不清心底翻湧的情緒，是對林青的愧疚，是對自身的慌亂，還是對蕭逸那份不敢言說的悸動，隻覺心跳快得離譜，在這寂靜的夜裡，一下，又一下，格外清晰。

他想麵對林青，可偏偏，先被自己的心思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