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55章 信至

平安睜開眼，盯著頭頂熟悉的、有些泛黃的帳子頂，一時有些恍惚。

他竟然睡到這個時候。

昨夜崖邊那一幕，流螢明滅的光點，林青灼亮又驟然黯淡的眼眸，還有自己心底那被猝然揭開、驚濤駭浪般的隱秘……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盤旋不去，攪得他後半夜幾乎冇閤眼，直到天色將明，纔在極度的睏倦和混亂中朦朧睡去。

他撐著身子，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眼睛有些乾澀，頭腦也昏沉沉的，但並無大礙，隻是冇睡夠的倦怠。

心裡依舊沉甸甸地壓著什麼，有些悶，有些亂。昨夜那種天翻地覆的眩暈感和恐慌，在日光下似乎褪去了一些。

留下更多的是清醒後的茫然，以及對林青的擔憂與愧疚。

他起身，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抹了把臉，刺骨的涼意讓他精神一振。鏡子裡的人，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嘴角也習慣性地抿著，顯得比平日沉默幾分，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對著水缸裡晃動的倒影，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些翻騰的思緒暫時壓下。

照例灑掃院子，去溪邊打水。清澈的溪水嘩嘩流入木桶，他望著水流，又想起林青常坐的那塊青石。今天，那塊石頭空著。

平安垂下眼，提起水桶，往回走。

澆菜，鋤草，做飯……他強迫自己專注於手上的活計，用熟悉的勞作來填充心神，試圖找回往日那種簡單平靜的節奏。

阿木是快晌午時來的，人還冇進院，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和“噠噠”的腳步聲就先到了。打破了小院的沉寂。

緊接著籬笆門被“哐當”一聲推開，阿木興沖沖地拎著個草編的籠子跑了進來，臉上洋溢著獻寶似的笑容。

“平安哥！平安哥！看我搞到什麼好東西了！”

阿木的話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從菜畦邊緩緩站起身的平安，手裡的草籠子差點掉在地上

“我的天！平安哥，你、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跟一夜冇睡似的！還有這黑眼圈……你咋啦？病了嗎？”

平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露出個慣常的溫和笑容：“冇事，隻是夜裡醒了兩次，不用擔心。你拿的什麼？”

“嗨，好東西！” 阿木的注意力立刻被引開，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東西——是個用細藤和竹篾編的、很精巧的蟈蟈籠子，裡麵隱約可見一隻翠綠的大蟈蟈

“我昨兒個跟我爹去後山，費老大勁才逮著的！你聽，叫得多帶勁！”

他把籠子湊到平安耳邊，裡麵果然傳出響亮清脆的“聒聒”聲。

平安配合地聽了聽，點點頭：“是挺精神的。”

阿木更來勁了，提著籠子左看右看，眼睛在院裡掃了一圈：

“哎？林青那小子今天冇來？我還說咱們仨找個樹蔭，鬥鬥蟈蟈，聽聽叫，多有意思！他平常不是常來你這兒晃悠嗎？”

他撓撓頭，有些奇怪。

聽到林青的名字，平安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目光微微下垂，落在腳邊的菜苗上，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阿木雖然平時大大咧咧，可也不是全無心眼。他看看平安那明顯比往日沉默的樣子，又看看這過分安靜的院子……

阿木眼珠子轉了轉，湊到平安身邊，用手肘碰碰他，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

“平安哥，你跟林青鬧彆扭了？”

平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冇想到阿木這麼快就察覺了。

他沉默了片刻，冇有看阿木，隻是聲音有些低沉：“算是吧。有點誤會。”

“嗨！我當是多大的事兒呢！”

阿木一聽，反而鬆了口氣，把蟈蟈籠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朋友兄弟之間，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我和栓子他們，以前不也三天兩頭吵，急了還動手呢！後來不照樣一起摸魚掏鳥蛋？”

他看平安還是那副心事重重、沉默不語的樣子，便正了正神色，語氣認真了些：

“平安哥，我跟你說，這有誤會啊，就跟那膿包似的，不能捂著，越捂越壞事！就得趕緊挑破了，說清楚！你不找他，他不找你，那點兒小疙瘩，指不定就成了大疙瘩，以後再想解，可就難了！

你看我跟林青，一開始不也互相瞅著不順眼嗎？現在不也挺好？”

阿木的話，像一塊小石子投入平安紛亂的心湖。

是啊，誤會……他忽然想起在侯府的那些年。許多事，許多人，許多當時覺得天大的委屈或不解，其實不都是因為不敢問、不敢說，任由猜疑和隔閡在心裡生根發芽，最後長成了難以逾越的高牆嗎？

自己和二公子之間，那些若有若無的疏離，那些午夜夢迴時的悵然，其中又有多少，是源於自己怯懦的沉默？

難道如今又要重蹈覆轍？因為自己的無措和逃避，讓林青獨自承受被拒絕的痛苦，讓這份剛剛建立的、來之不易的友情，就此蒙上陰影，甚至破裂。

不，至少，他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一味退縮，不敢麵對。

想通了這一點，平安心中那股沉甸甸的鬱結似乎鬆動了一些。

雖然心頭依舊紛亂，但至少，他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去找林青，坦誠相對。

至少，要為昨夜的失態道一聲歉，這是對林青的尊重，也是對他自己內心的交代。

他抬起頭，看向阿木，眼神裡的猶疑散去，多了一份決心。

“阿木，你說得對。”

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誤會得說開，我這就去找他！”

阿木見他神色變化，知道他是聽進去了，立刻咧開嘴笑了，一拍大腿：

“這就對了嘛！快去快去！朋友之間，有啥說不開的？我在這兒等你……哦不，我去溪邊轉轉，說不定能碰上他，先幫你探探口風！”

他提起蟈蟈籠子，又恢複了那副活力十足的樣子，轉身就往外走。

看著阿木輕快的背影，平安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裡那股憋悶的感覺似乎散去不少。

平安不再猶豫，他邁開步子，朝著林青家那兩間舊屋的方向走去。

日光正好，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修長。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

然而，就在他剛拐上通往莊子西頭那條略顯僻靜的小路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對麵匆匆跑來，差點與他撞上。

是韓伯。

韓伯跑得氣喘籲籲，額上見汗，臉色也有些發白，看到平安，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氣都冇喘勻，急聲道：

“平、平安！可算找到你了！快，快！有你的信！京城加急送來的，送信的人千叮萬囑，一定要親手、立刻交到你手上！看著可急了！”

京城？加急？平安心頭莫名一跳。

難道是……二公子？這個念頭閃過，但隨即又覺得不可能。二公子若尋他，自有更穩妥隱秘的途徑，何必用這種張揚的加急信使？

韓伯已從懷裡掏出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劄。

信封是普通的棉紙，但封口處蓋著的火漆印，樣式卻有些特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鄭重。

韓伯將信塞到平安手裡，手都有些抖：

“你快看看！送信的人把信交給我，說是讓你見信速歸！連水都冇喝一口，調轉馬頭就走了

那臉色……難看得緊！可彆是出了什麼大事！”

平安接過那封信，指尖傳來紙張微涼的觸感，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定了定神，也顧不得避諱，就站在路邊，在韓伯焦急的目光注視下，用微微有些發僵的手指，撕開了那火漆封緘的信封。

信紙隻有一張，上麵的字跡工整，甚至有些刻板。

然而，當平安的目光落在開頭幾行字上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在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瞬間失去了顏色。

“秦鎮嶽於三日前夜裡，急病突發，藥石罔效，已於醜時三刻……溘然長逝。臨終唯念你名。事出突然，侯府已著人料理後事，然念你與其情同祖孫，特此急告。見此信速歸，送秦伯最後一程。切切！”

秦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