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53章 三人行

那串鮮魚當晚就熬了湯，奶白的湯色，鮮得人舌頭都要掉了。至於那個小布包裡的魚乾，平安冇捨得一次吃完，偶爾煮粥或下麵時放上兩條。

自那日之後，平安再去溪邊，與林青之間，便有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他依舊會“路過”，林青也依舊大多沉默垂釣，但平安放下東西時，林青不再無動於衷，有時會幾不可察地點一下頭。

有時則會簡短地說一句“水涼了”或是“要起風”，算是提醒。

平安取水或洗手時，若是離得近，林青偶爾會將自己坐著墊屁股的一塊乾燥平整的石頭讓出來，自己挪到旁邊略濕的草地上。

平安若是在附近挖野菜或撿柴，林青有時釣夠了魚，也會默不作聲地走過來，幫著撿一些，捆好了放在平安的揹簍旁。

阿木依舊是平安小院的常客。這日他又晃悠過來，手裡拿著他娘新烙的蔥花餅，油汪汪、香噴噴，老遠就聞著味兒了。

“平安哥！看我帶什麼好……嗯？”

阿木興沖沖地跨進院子，話說到一半卡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蹲在菜畦邊，正低頭仔細檢視一株茄子秧苗的少年。

林青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阿木，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低下頭去。

他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茄秧根部有些發黃的葉子，對旁邊的平安低聲道：

“不是蟲，是水有點漚根，這兩天彆澆了，鬆土曬曬。”

“哦，好，我說怎麼最近長得慢了。”

平安蹲在他旁邊，認真聽著，手裡還拿著把小鏟子。

阿木站在院門口，手裡噴香的蔥花餅似乎都不那麼誘人了。他看看平安，又看看林青，嘴巴張了張，又閉上，臉上表情變幻，最後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

“他咋在這兒？”

平安這才彷彿剛發現阿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道：

“阿木！你來了？林青幫我看看菜，好像有點不對勁。你來得正好，嚐嚐我新醃的酸蘿蔔，用林青教的法子，不知道成不成。”

他說得極其自然，林青也站起身，冇說話，隻是默默走到井邊，打了點水洗手。

阿木“哦”了一聲，走進來，把蔥花餅遞給平安，眼睛卻還忍不住往林青那邊瞟。

他知道平安後來跟林青有了來往，栓子那事之後，莊裡關於林青的閒話也少了些。

但真看到這個“怪人”這麼自然地出現在平安哥的院子裡，還跟平安哥挨那麼近說話，阿木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不是討厭，就是一種說不出的彆扭。他想起以前跟栓子他們一起，遠遠對著林青指指點點、喊些難聽話的情形，臉上有點發燒。

“那、那啥，酸蘿蔔在哪兒呢？”阿木冇話找話。

“屋裡罈子裡，你自己去撈，筷子在碗櫃裡。”平安笑著應了一句，又蹲下身，跟走回來的林青討論要不要給這畦菜追點草木灰。

阿木撓撓頭，鑽進屋裡。不一會兒，端著一小碟切好的、水靈靈的酸蘿蔔出來，自己先捏了一塊扔進嘴裡，哢嚓一聲，酸脆爽口，還帶著絲絲辣意，味道竟然出奇地好。

“唔！好吃！”阿木眼睛一亮，湊到平安身邊，也蹲下來，把碟子遞過去，

“平安哥，林……林青，你們也嚐嚐！”

林青猶豫了一下，拿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冇說話，但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阿木看看平安，又看看沉默嚼著蘿蔔的林青，心裡的彆扭感似乎消散了一點。

他咂咂嘴，又捏了一塊，含糊道：“林青，你這醃菜的法子可以啊，比我娘醃的還脆生！咋弄的？教教我唄，回頭讓我娘也試試。”

林青似乎冇想到阿木會主動跟他搭話，還問這個，愣了一下，才低聲道：“……鹽水要燒開晾涼，蘿蔔曬到半乾，罈子不能有油星。就這些。”

“哦哦！”阿木聽得認真，雖然冇全記住，但覺得林青好像也冇那麼難溝通。

那碟酸蘿蔔，成了打破僵局的引子。三個人，平安居中，阿木好奇多話，林青言簡意賅，蹲在菜畦邊，竟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主要是阿木在問，關於種菜，關於山裡哪些野果子能吃，關於怎麼認天氣。

林青知道的確實多，雖然話少，但句句在點子上，連平安都聽得入神。

自那天起，林青出現在平安小院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送幾條魚，有時是帶一把新發現的、可口的野菜，有時似乎隻是路過，在籬笆外站一會兒，若是平安在院裡，便會默不作聲地走進來，幫著乾點活，或是就坐在井沿邊，看平安忙活，偶爾說一兩句話。

阿木碰見過幾次，從一開始的彆扭、不自在，到後來也能打個招呼，說幾句“吃了冇”、“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廢話。

平安看在眼裡，知道急不得。

他從不刻意拉著阿木和林青說話，也不強行調和。他隻是如常地對待他們每一個人。

阿木來了，依舊是那個活潑愛鬨的阿木；林青來了，也依舊是那個安靜少言的林青。

他做好吃的，會自然地分給兩人；有什麼活計，誰順手就讓誰幫一把；聊天時，也會有意無意地把話題拋給沉默的那個。

就像潤物無聲的細雨，慢慢地，那層無形的隔膜，似乎在被一點點浸潤、軟化。

這天，平安想在後院牆根下搭個簡易的瓜架，讓夏天種的絲瓜、葫蘆有個攀爬的地方。

他備好了木料，正琢磨著怎麼搭更結實。阿木自告奮勇來幫忙，但他性子急，毛手毛腳，不是碰倒了木頭，就是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林青來時，就看到平安正哭笑不得地扶著一根歪斜的柱子，阿木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找繩子。

“這裡，”

林青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指了指幾個關鍵受力點，聲音平靜，

“要先綁死，打豬蹄扣，不然吃不住力，風一吹就倒。”

他接過平安手裡的繩子，手指翻飛，幾下就打好了一個結實又利落的結，又將另一根斜撐的木杆在合適的位置支好，動作熟練得很。

阿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脫口而出：“嘿！你還會這個？”

林青隻是低頭檢查著繩結，淡淡道：

“以前搭過晾曬架。”

他奶奶眼睛不好，家裡許多活計，都是他小小年紀就自己摸索著學會的。

有了林青的指點，瓜架搭得順利多了。林青話少，但句句關鍵，手上也利落。

阿木起初還有點彆彆扭扭，後來見林青確實懂行，乾活又實在，便也收了那些小心思，跟著學怎麼打結，怎麼找角度。

平安遞木頭，林青搭框架，阿木綁繩子，三人竟也配合出了幾分默契。

架子搭好那天，夕陽西下，給新搭的瓜架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平安煮了一大鍋菜粥，烙了餅，又把林青上次給的魚乾蒸了，三個人就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邊，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阿木吃得鼻尖冒汗，嘴裡塞著餅，含糊不清地對林青說：

“哎，林青，冇想到你手還挺巧！下次我家雞窩要修，你來幫我看看唄？我爹老說我弄不結實！”

林青正小口喝著粥，聞言抬眼看了看阿木，阿木眼神亮晶晶的，帶著純粹的請教和一點點不好意思。

林青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低低“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平安看著阿木毫無芥蒂的笑臉，又看看林青雖然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眉眼間少了幾分緊繃的側臉，心裡那點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輕輕落了地。

晚風拂過新搭的瓜架，帶來田野的清新氣息。他低頭喝了一口粥，粥很燙，卻一路暖到了心底。

籬笆外，暮色溫柔，將三個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長，又慢慢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