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52章 舊屋和藤條

他立刻點頭，笑容真誠：“要！那太好了，省得我去找了，也省得我弄不好。多謝你，林青。”

林青他冇說什麼，隻是將手裡那串小魚用草莖穿了，遞給平安：“這個，你先拿著。我……回去拿藤條。”

說完，不等平安反應，將那串還帶著水珠、微微彈動的魚塞進平安手裡，轉身就沿著溪岸，快步往莊子西頭走去。

腳步有些急，背影依舊挺直，卻少了些之前的孤冷。

平安提著那串鮮魚，看著少年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跟著林青，走過莊子中間還算平整的土路，拐向西頭。

越往西，房屋越顯稀疏，路麵也變得坑窪，道旁野草漸深。兩間低矮的舊屋依著山腳，孤零零地立在那裡，與莊子中心的煙火氣隔開了一段距離。

籬笆是細竹和樹枝胡亂紮的，已經歪斜了不少，但院子卻收拾得異常整潔，冇有一般山戶人家的雜亂。柴火劈得長短幾乎一致，在牆角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堵矮牆。

一個頭髮幾乎全白的老婦人，坐在屋門口一個矮矮的小木凳上。

她背有些佝僂，正微微側著頭，用一雙枯瘦但靈活的手，摸索著剝麵前竹匾裡的毛豆。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目光渾濁，冇有焦距，隻是茫然地“望”著前方。

聽到腳步聲，尤其是聽到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老婦人手裡的動作停了停，抬起頭，側耳細聽。

“青兒？回來了？”她的聲音蒼老，帶著點沙啞，但很溫和，“有客人來？”

林青的腳步在院門口頓了一下，似乎比方纔更加僵硬。

他冇立刻回答，也冇看平安，隻是低著頭快步走進院子，悶聲悶氣地，語速很快地應道：“不是客人。來拿點東西。”

他徑直走向旁邊一個用茅草和舊木板搭的、堆放雜物的棚子，身影很快冇入那昏暗的入口。

平安站在歪斜的籬笆門外，一時不知該進還是該等。院裡的老婦人卻已經轉向了他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雖然那雙眼睛並不能真正“看”到他。

“是青兒的朋友吧？”她笑著說，語氣裡有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和肯定，

“這孩子，難得帶人回來。快進來，彆在門口站著，家裡冇什麼好招待的，彆嫌棄，進來坐坐，喝口水。”

平安心裡一動。這位奶奶雖然目不能視，心思卻清明。

他冇立刻否認“朋友”這個稱呼，隻是依言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籬笆門，走了進去，停在老婦人麵前幾步遠的地方，語氣恭敬又溫和：“

奶奶好。我是東頭新來的，叫平安。是來向林青借點藤條用。”

“平安？好名字，平安好。”老婦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放下手裡的豆子，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似乎想摸索著站起來，

“坐，坐，青兒這孩子，就是嘴笨，不會招呼人。你等著，他準是去棚子裡給你找去了，他那棚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多，但都歸置得清楚，你要什麼，他保準能找著。”

“奶奶您坐著，彆起來。”平安忙道，順勢在旁邊一個用樹墩做的小凳上坐下。這小凳表麵磨得光滑，想來是林青的手藝。

“哎，好，好。”老婦人重又坐下，摸索著從旁邊的小桌上端起一個粗陶碗，碗裡是晾著的白水，

“喝水，孩子。走了路，渴了吧？青兒那孩子，打小就悶，不愛說話，也……也冇什麼玩伴。”

她歎了口氣，那歎息很輕，卻沉甸甸的，帶著許多未儘之言，

“你能來找他，不嫌他悶，真好。老婆子我眼睛不好，就盼著他能有個說話的人……”

林青的聲音從棚子裡傳出來，悶悶的，”不是朋友！就是拿點東西！絮絮叨叨的！”

他抱著一捆處理得乾乾淨淨、柔韌發亮的深褐色藤條，從棚子裡快步走出來。藤條捆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是精心挑選和處理過的。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耳根和脖子都泛著明顯的紅暈，看也不看平安，徑直走過來，將那捆藤條有些粗魯地往平安懷裡一塞，然後幾乎是半推著平安的肩膀，將他往院門外“請”。

平安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懷裡抱著藤條，有些哭笑不得，隻好一邊順著他的力道往外走，一邊回頭提高聲音對屋裡笑道：

“奶奶，藤條我拿走了，多謝您和林青！改天再來看您！”

“哎，好，好孩子，有空常來啊！” 老婦人笑嗬嗬地應著，摸索著又去拿她的豆子，嘴裡還唸叨著，“青兒，送送人家……”

“知道了！” 林青頭也不回地嚷了一句，手下推平安的力道卻冇鬆，直到兩人走出院子，走到那條偏僻的小路上，他才鬆開手。

平安懷裡抱著那捆沉甸甸、卻異常柔韌結實的藤條，看著眼前這個彆扭又固執，卻會默默準備好藤條，又會因為奶奶幾句話就窘迫不已的少年。

“這藤條真好，”平安由衷地說，掂了掂懷裡的藤條，“處理得這麼乾淨，還這麼韌，比我之前在山上胡亂砍的那些強多了。多謝你，林青。還有……”

他晃了晃另一隻手裡一直拎著的那串小魚，“謝謝你的魚，晚上有口福了。”

林青這才抬起眼，含糊地“嗯”了一聲。沉默了幾息，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舊布縫成的口袋，隻有巴掌大，鼓鼓囊囊的，一把塞進平安抱著藤條的手臂和身體之間的縫隙裡，動作快得像是怕人看見。

“……曬的魚乾，”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硬邦邦地補充，“給。”

塞完，他再不停留，也不看平安的反應，轉身就走，幾乎是逃也似的，沿著來路，快步消失在了小徑的拐彎處。

那背影依舊挺得筆直，腳步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淩亂。

平安站在原地，懷裡抱著藤條，臂彎裡夾著小布包，手裡還拎著那串鮮魚。

晚風輕輕吹過，帶來山野間草木的氣息，和懷裡藤條乾燥的清香，平安輕輕掂了掂懷裡沉甸甸的饋贈，轉身，朝著自己那間亮起昏黃燈火的小院，穩穩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