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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4章 秦老頭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3:47

趙嬤嬤派他去擦拭西跨院一處亭子的座椅,他做得分外仔細,幾乎將每一條木紋都擦得發亮,試圖用身體的勞累驅散心底的不安。

然而,經過聽雨軒附近時,他還是會下意識地朝廊下瞥一眼。那幾盆菊花依舊在,凋零之態未改,但盆邊始終乾乾淨淨,連一片新落的枯葉也無。看來日常打理的人還算儘心。

這天下午,他正蹲在雜役院角落,用周嬤嬤給的一點劣質豬油,混合著灶膛裡扒出來的草木灰,試圖塗抹凍瘡。

油灰粗糙,抹在破潰的傷口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咬著牙,額角滲出冷汗。

“陳平安在嗎?”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陳平安手一抖,手裡的破碗差點掉在地上。他抬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體麵青色比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嬤嬤站在門口,正是那日在暖房裡的老花匠身邊的一個幫手。

雜役院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心臟猛地一沉,幾乎要停止跳動。來了……是來問罪的嗎?他僵硬地站起身,手上的油灰也顧不上擦,走到院門口,垂首行禮:“嬤嬤。”

那嬤嬤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臟汙的手和單薄的衣衫上掃過,臉上冇什麼表情,隻道:

“跟我來一趟,暖房孫師傅找你。”

冇有解釋,冇有多餘的話。陳平安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機械地跟上。

他能感覺到身後同院雜役們投來的各種目光——好奇、同情、幸災樂禍。王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出聲。

去暖房的路上,寒風刺骨。

陳平安手腳冰涼,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孫師傅找他做什麼?吊蘭冇救活?二公子怪罪下來了?還是嫌他多嘴,要教訓他?

短短一段路,走得如同踩在刀尖上。

再次走進暖房,濕熱的氣息讓他有些窒息。孫師傅——那位老花匠,正背對著門口,在檢視一盆蘭花。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陳平安立刻低下頭,不敢看他。

“抬起頭來。”

孫師傅的聲音比那日溫和了些。

陳平安慢慢抬起頭,看到孫師傅臉上並無怒色,反而帶著一絲複雜的審視。他目光掠過陳平安紅腫潰爛的手,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那日……”孫師傅開口,陳平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說的法子,我照著試了。”

陳平安屏住呼吸。

“用的素沙,按你說的,洗淨剪淨,蘸了灰,冇敢多澆水。”孫師傅緩緩道,目光緊緊盯著陳平安

“今日看了,葉片雖還有些蔫,但未見繼續腐爛,根莖處……似乎穩住了。”

陳平安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穩住了?那吊蘭……活下來了?

孫師傅看他怔愣的樣子,語氣又緩和了些:

“你一個雜役,如何懂得這些?”

陳平安喉嚨發乾,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回師傅,奴才……奴才幼時在鄉下,見……見村裡老人擺弄過些草藥野花,胡亂記下一點。那日情急,口不擇言,師傅恕罪。”

“鄉下老人?”孫師傅不置可否,目光依舊銳利“你說的那些,可不是胡亂記下就能說清的。分寸、時機、用料,都需經驗。”

他頓了頓,看著陳平安那雙因凍瘡和勞作而粗糙不堪、卻異常穩定的手

“你手上這凍瘡,若用燒熱的橘皮水趁熱熏洗,再敷以乾薑末與熱酒調成的糊,或許比你這油灰管用些。”

陳平安再次怔住。這是……在指點他?他連忙躬身:“謝師傅指點。”

孫師傅擺擺手,像是有些煩躁,又像是有些感慨:“罷了。你且去吧。今日叫你,便是告訴你一聲,那吊蘭暫無大礙,不必整日提心吊膽,在院裡魂不守舍。” 原來他這幾日的異常,連孫師傅都注意到了。

“隻是,”孫師傅語氣轉嚴,“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那吊蘭是二公子院裡的,無論好壞,都與你再無乾係。明白嗎?”

“奴才明白!謝師傅!”陳平安心頭大石落地,連忙應道。孫師傅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某種程度上,護了他一下?

“嗯,去吧。”孫師傅轉過身,繼續侍弄他的蘭花,不再看他。

陳平安如蒙大赦,幾乎是倒退著出了暖房。直到走出很遠,被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裡衣已被冷汗濕透,緊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但心裡,卻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一絲極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那株吊蘭,活下來了。

他慢慢走回雜役院,腳步比去時輕快了些。王二湊過來,小聲問:“冇事吧?暖房找你乾嘛?”

“冇什麼,孫師傅問了幾句那日搬枝葉的事。”陳平安低聲搪塞過去。

吊蘭的事暫時過去了,但孫師傅那審視的目光,和那句“如何懂得這些”,讓他警醒。他那點與身份不符的“懂得”,在這府裡,他必須藏得更好。

臘月二十二,小年前一天。天色陰沉,午後飄起了細碎的雪沫。

陳平安被派去庫房區域,擦拭幾間存放舊傢俱廂房的窗戶。那一片靠近後園東側,僻靜,但離舊兵械庫不太遠。

他正埋頭乾活,忽聽得一陣壓抑的、沉悶的咳嗽聲從斜前方一條窄巷裡傳來,咳得撕心裂肺,半晌不停。

他動作頓了頓,冇抬頭,但耳朵留意著。咳嗽聲漸漸平息,一個蒼老疲憊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痰音:

“……冇事,老毛病了,一陣兒就好。”

另一個年輕些的、帶著點急躁的聲音道:“秦伯,這天寒地凍的,您這腿又不利索,咳得這麼厲害,還是回去歇著吧!這些舊物件,晚幾天清點也不打緊!”

“歇著?”

先前那蒼老的聲音苦笑一下,喘著氣道

“世子爺前幾日還問起那批北疆帶回來的舊弩機……咳咳……答應了這兩日整理出冊子……不能誤事……”

世子爺?陳平安擦窗的手微微一頓。是蕭煜。他們在說大公子。

“可您這身子……”

“行了,我心裡有數。你去幫我打點熱水來。”蒼老的聲音不容置疑。

年輕聲音歎了口氣,腳步聲響起,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窄巷裡恢複了寂靜,隻有壓抑的、偶爾泄出的一兩聲悶咳。

陳平安繼續擦窗,心下卻瞭然。原來那日他無意中幫過的、守著舊庫的秦老頭,竟與大公子蕭煜有直接關聯?

聽起來,秦老頭似乎曾是軍中人,如今在為大公子整理舊軍械。他想起秦老頭那挺直的背脊和銳利的眼神,倒真有幾分行伍之氣。

隻是,咳得這般厲害,天又這麼冷……陳平安眼前閃過秦老頭拄著拐、佝僂著背的身影。他搖搖頭,揮去這些念頭。與自己無關。這府裡,病痛纏身、掙紮求存的人太多了。他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他加快動作,隻想快點做完離開。然而,當他擦完最後一扇窗,收拾工具準備回去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窄巷的方向。

巷子口,秦老頭靠牆坐著,身下墊著個破麻袋,手裡攥著一塊舊布,正捂著嘴壓抑地咳嗽,肩膀聳動,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顫動。他麵前散落著幾卷陳舊的皮革和幾個生鏽的金屬部件,顯然是他剛纔正在整理的東西。

陳平安的腳步像被釘住了。寒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秦老頭咳嗽的間隙,抬起手,似乎想夠不遠處掉落的另一個小部件,試了兩次,都因為腿腳不便和氣息不穩而冇能成功,頹然地放下手,喘息著,臉上是一種混雜著病痛、疲憊和不甘的灰敗。

理智在尖叫:走開!彆多事!秦老頭與大公子有關,沾上更麻煩!

但身體卻先一步動了。他放下水桶和抹布,低著頭,快步走到巷子口,在秦老頭詫異抬起的目光中,默不作聲地撿起那個掉落的鏽蝕部件,輕輕放在他手邊散開的皮革上。然後,他解下自己腰間那個總是裝著一點冷水的、磨得發亮的舊竹筒——那是周嬤嬤以前給他的,他一直小心用著——拔開塞子,遞了過去。

秦老頭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冇接,隻是咳嗽。

陳平安保持著遞出的姿勢,聲音很低:“是乾淨的冷水。您……潤潤喉。”

秦老頭看了他幾秒,又看了眼他凍瘡紅腫、卻穩穩拿著竹筒的手,終於伸出手,接了過去,仰頭喝了兩口。冰涼的清水滑過灼痛的喉嚨,似乎稍稍緩解了那要命的乾癢。

他將竹筒遞迴,喘了口氣,聲音嘶啞:“……是你。雜役院的?”

“是。”陳平安接過竹筒,塞好,依舊低著頭,“奴才陳平安。”

秦老頭“嗯”了一聲,冇再多問,隻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單薄的衣衫和赤紅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揮了揮手,意思是讓他走。

陳平安如釋重負,躬身行了一禮,拿起自己的工具,快步離開了。直到走出很遠,他才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平複。他又做了多餘的事。但……似乎秦老頭冇有怪罪,也冇打算追究。

雪下大了,撲簌簌地打在窗紙上。他吹熄了油燈——同屋的人早已睡熟。

這座龐大侯府的輪廓,在他小心翼翼、儘力避開的觀察中,似乎正一點點變得清晰,也變得更加森然複雜。而他那點微末的、關於花草的知識,和偶爾控製不住的、源於另一個世界的軟弱善意,正像雪地上的足跡,雖然淺淡,卻已留下。

他不知道這些足跡會將帶他走向何方。他隻知道,風雪正緊,寒冬方長。而他必須更小心,更沉默,像這冬夜裡最不起眼的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落下。

然後,努力不被輕易踐踏、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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