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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3章 前世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3:47

陳平安嗬出的白氣一團比一團濃,消散得也慢。手指關節處的凍瘡從發癢變成了持續不斷的、針紮似的疼,有幾處開始紅腫發亮,他知道,最難受的時候快要來了。

臘月的腳步似乎無聲,卻帶著實質的寒意,一點點箍緊侯府的每個角落。

陳平安依舊每日重複著打水、清掃、浣衣的活計,在趙嬤嬤刻板的指派下,像個無聲的影子穿梭在府邸最邊緣、最不起眼的區域。他比之前更加沉默,也更加謹慎。聽雨軒窗後那一瞥帶來的些微不安,早已被他強行壓下。

不過是個巧合,一個貴公子清晨無意識的張望,與自己這個掃枯葉的雜役能有多大關聯?

他這樣告訴自己,並更加嚴格地遵循著“隻做吩咐內的事,絕不逾越半步”的原則。

然而,有些變化還是悄然發生了。

自那日後,他被派往西跨院、尤其是聽雨軒附近乾活的次數,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些。

有時是清掃院門外更遠些的碎石小徑,有時是擦拭連接聽雨軒與另一處水榭的廊橋欄杆。依舊是邊緣的、無需靠近核心的活計,但頻率增加了。

這日,趙嬤嬤分派他:

“去後園暖房,幫著把花匠修剪下來的殘枝敗葉清理出來,運到堆肥處。仔細些,暖房裡都是貴人的花草,彆毛手毛腳碰壞了。”

陳平安心頭微鬆。暖房在後園深處,由專門的花匠打理,裡麵培育著反季節的珍稀花卉,供應各院。

這活計雖然也要接觸花草,但隻是清理垃圾,而且有花匠在揚,應該無虞。

暖房是幾間相連的玻璃屋子,一走進去,濕熱的氣息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濃鬱氣味撲麵而來,與外界的嚴寒判若兩個世界。

裡麵果然姹紫嫣紅,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卉在匠人的精心照料下開得正好。幾個花匠正忙碌著,見他來了,一個管事模樣的老花匠指了指角落幾大筐剛修剪下來的枝葉:

“就那些,搬出去,倒在東邊第三個肥坑。動作輕點,彆把土帶得到處都是。”

“是。”陳平安應下,走過去開始搬運。筐子很沉,裡麵大多是月季、茶花等木本植物的枝條,還有些開敗的草花。他搬得很穩,儘量不讓筐裡的東西灑落。

搬第二筐時,經過一排培育中的蘭花架。陳平安腳步下意識地放緩,目光掠過那些姿態各異的蘭草。

有葉片肥厚油亮的墨蘭,有正在抽箭的蕙蘭,還有幾盆葉片細長、帶著金邊或銀邊的品種,他不認得,但看得出極為名貴。然而,其中一盆葉尖泛著不自然的枯黃,另一盆靠近根部的老葉有黑斑,似是病害前兆。

他隻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視線,加快腳步。這不是他該管的事。專業的花匠自有他們的法子。他隻是個運垃圾的。

正當他搬著第三筐廢枝走到暖房門口時,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接著是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聲。

陳平安腳步一頓,回頭看去。隻見一個年輕的小花匠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攤濕泥和水漬旁,旁邊是一個摔碎了的陶盆,盆裡一株葉片如瀑布般垂下的翠綠植物摔了出來,根係和部分葉片沾滿了泥水,顯得狼狽不堪。

那小花匠臉色煞白,顯然嚇壞了。

“蠢貨!毛手毛腳!”老花匠聞聲趕來,一看這情形,頓時氣得鬍子翹起,“這是吳先生特意交代要看顧好的‘金心吊蘭’!是二公子院裡要的!你、你……”

“師父,我、我不是故意的,地滑……”小花匠都快哭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老花匠蹲下身,小心地想將植株捧起,卻又不知該如何下手。植株的根係似乎有些損傷,葉片也折了幾片,沾了泥水若不及時處理,怕是更難成活。

暖房裡其他花匠也圍了過來,議論紛紛,卻冇人上前。這吊蘭是二公子點名要的,如今摔了,誰沾手誰倒黴。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著那株在泥水裡無助躺著的吊蘭,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吊蘭……前世他養過許多,最好養活的植物之一,卻也最怕悶根和感染。看那土壤,粘重不透氣,本就非吊蘭所喜,如今又沾了泥水,若不立刻處理……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轉身,繼續往外走。不關你的事,陳平安。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一個雜役,湊什麼熱鬨?二公子的東西,是好沾手的嗎?惹上麻煩,你擔待得起嗎?

他一步步走出暖房,將廢枝倒入指定的肥坑。冰冷的空氣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草屑,準備回去交差。

可當他再次經過暖房門口時,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裡麵。

那株吊蘭仍躺在那裡,老花匠和幾個幫手正試圖清理,動作卻有些笨拙,似乎對如何處理這種損傷並無十足把握。

那年輕小花匠跪在一旁,麵如死灰。

陳平安的腳步停下了。他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那株翠綠的、本該生機勃勃的植物,沾滿汙泥,葉片折斷,像個被遺棄的、無聲哭泣的孩子。

就像他自己。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尖銳地刺入腦海。

前世無數破碎的畫麵瞬間翻湧上來,不受控製。那個永遠充斥著爭吵、摔打、最終隻剩一片死寂的“家”;那兩張逐漸模糊、最終各自轉身投入新生活的麵孔,誰也冇有回頭,看一眼被留在舊房子裡的他。

在最渴望愛的年紀,他在親戚家寄人籬下,活得小心翼翼,像牆角悄悄生長的苔,沉默而卑微。

學校裡幾乎冇有朋友,因為性子軟,欺負成了常態。可他聰明,心裡始終亮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直到考上不錯的大學,那簇火苗被現實一口吹熄。

父母斷了費用,親戚不再願意照顧他。大學的名額,成了紙上一個漸漸暈開的墨點。他背起簡單的行囊,走進社會深不見底的褶皺裡。

在這人生中唯一一點亮色,是那個不足兩平米、卻擠滿綠色的小陽台。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回去。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他對著老花匠躬了躬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

“老師傅,這吊蘭……或許還能救。需立刻用清水洗淨根係泥汙,剪去腐爛折斷的根鬚和葉片,傷口處可蘸一點乾淨的草木灰,用素沙或疏鬆透氣的微潮土重新上盆,置於通風無直射光處,暫不澆水,待盆土乾透再沿盆邊少量給水……或可有一線生機。”

他一口氣說完,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立刻低下頭,補充道:

“奴才……奴才胡言亂語,老師傅恕罪。” 說完,他不敢再看任何人,轉身快步離開了暖房,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雜役院,心還在砰砰直跳。

他瘋了。一定是凍瘡疼得腦子都不清楚了。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

那些花匠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一個雜役在指手畫腳?若是那吊蘭冇救活,或是二公子追究起來……他簡直不敢想下去。

一下午,他都心神不寧。浣衣時差點打翻水盆,被周嬤嬤唸叨了兩句。傍晚去庫房送漿洗好的椅套時,又險些在濕滑的石階上摔倒。他滿腦子都是那株吊蘭,和自己那些脫口而出的“胡言亂語”。

他或許不該多那句嘴。那點源於前世、對植物近乎本能的在意,在這等級森嚴、動輒得咎的侯府裡,或許會成為他最致命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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