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27章 栽樁

亂葬崗在城郊，離侯府很遠。他不敢走大路，怕被人看見這副鬼樣子，也怕再遇到那些要害他的人，隻能沿著荒僻的小徑、田埂，憑著記憶和模糊的星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摔倒，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身上的血跡混著新沾的泥汙，讓他看起來更像從地獄爬出的遊魂。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由最深的墨黑轉為濛濛的灰藍，遠處侯府巍峨的輪廓和高聳的望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陳平安心頭一鬆，隨即湧上更深的急切。他加快腳步，幾乎是連滾爬地撲到了侯府平日仆役進出的西側角門附近。

然而，角門處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沉。往日此時，這裡雖也有人把守，但多是例行公事。可今日，角門緊閉，門前竟肅立著四名全副武裝、神情冷厲的侍衛，手按刀柄，目光如電，不斷掃視著周圍，氣氛肅殺緊繃，與往常截然不同。

陳平安此刻滿心隻有報信救人的念頭，也顧不上細想這異常。他勉強整理了一下破爛染血的衣襟，深吸一口氣，朝著角門踉蹌跑去。

“站住！”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兩名侍衛瞬間橫跨一步，長刀“鏘”地一聲半出鞘，雪亮的刀鋒在熹微晨光中閃著寒光，攔住了他的去路。四道冰冷警惕、充滿審視與敵意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將他從頭到腳颳了一遍，尤其在看到他渾身血跡、形容鬼魅、神色倉皇時，那目光中的冷意更甚。

“什麼人？！膽敢擅闖侯府！” 為首的侍衛頭目厲聲喝問，聲音裡冇有半分通融。

陳平安被那刀光和厲喝嚇得一哆嗦，但焦急壓倒了一切，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也顧不得禮儀，急聲道：

“侍衛大哥！奴纔是東三所的雜役陳平安！有急事稟報！聽雨軒……聽雨軒的花肥有問題！有人下毒！要害二公子！求你們快讓我進去，稟報管事，或者……或者告訴秦……”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那侍衛頭目一聲更加冰冷的斷喝打斷：“陳平安？你就是陳平安？！”

陳平安一愣，抬頭，對上那侍衛頭目眼中毫不掩飾的驚愕、恍然，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濃烈的寒意與鄙夷。周圍其他幾名侍衛聞言，也瞬間繃緊了身體，手完全按在了刀柄上，如臨大敵。

“好啊！果然是你！” 侍衛頭目冷笑一聲，猛地一揮手，“踏破鐵鞋無覓處！來人！給我拿下這個弑主潛逃的惡奴！”

“什麼？弑主？潛逃？” 陳平安如遭五雷轟頂，徹底懵了。他還冇反應過來，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已經猛撲上來，不由分說，粗暴地將他雙臂反剪，死死摁倒在地。

粗糙冰冷的地麵硌著他的臉頰，手臂被扭得生疼，但他全然感覺不到，隻是拚命掙紮著抬起頭，嘶聲喊道：“不！不是我！我冇有！我是來報信的！花肥有毒！二公子他……”

“閉嘴！還敢狡辯！” 侍衛頭目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腰側，力道不輕，痛得陳平安蜷縮起來，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二公子昨日在宴席上中毒昏迷，至今未醒！府中徹查，獨獨不見了你這幾日照料花草的雜役！還在你住處搜出了可疑之物！不是你下的毒手，還能是誰？定是你下毒後心虛，連夜潛逃！” 侍衛頭目厲聲斥罵，字字如刀，“如今還敢回來，是以為風頭過了，還是想來探聽訊息？真是狗膽包天！”

“中毒昏迷……至今未醒……” 這幾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陳平安心上，砸得他眼前發黑，心膽俱裂。公子真的中毒了！還是劇毒！昏迷不醒！而自己……被當成了下毒潛逃的凶手？

“不……不是的……我冇有下毒……是花肥……是有人要害公子……我是被他們打暈扔到亂葬崗的……” 他徒勞地、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因極度的驚恐、冤屈和擔憂而破碎顫抖，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泥滾落，“求求你們……讓我見見秦伯……或者管事……我真的冇有……”

“見誰都冇用！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說？” 侍衛頭目不耐煩地揮手，“堵上他的嘴！押去柴房，嚴加看管！等候發落！”

一塊散發著汗臭和塵土的破布粗暴地塞進了陳平安嘴裡，堵住了他所有的呼喊與辯解。他被粗魯地拖拽起來，推搡著，踉踉蹌蹌地朝著府內走去。沿途，早起打掃、準備活計的仆役們紛紛側目，投來或驚駭、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看！那就是陳平安！”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平時看著老實，竟然敢對二公子下毒！”

“聽說跑了一天，還是被抓回來了！”

“活該！這種弑主的惡奴，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議論，都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巨大的冤屈、滅頂的恐慌，以及對二公子生死未卜的極致擔憂，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想喊，想告訴所有人真相，可嘴裡隻有令人作嘔的破布和絕望的嗚咽。

就在他被拖拽著穿過一道月亮門，即將被押往偏僻柴房時，旁邊迴廊下快步走來幾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體麵、神色凝重的中年嬤嬤，正是聽雨軒的張嬤嬤。她身後跟著兩個麵色惶急的小丫鬟。

張嬤嬤一眼看到被侍衛押著、狼狽不堪、滿身血汙卻仍徒勞掙紮、眼神絕望的陳平安，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瞬間血色儘褪，顯出極度的驚怒與痛心。

她幾步搶上前，指著陳平安，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帶著哭腔，對那侍衛頭目和聞聲聚攏過來的其他管事仆役道：

“是他！果然是他！昨日二公子出事前，老身就瞧見他鬼鬼祟祟在庭院角落擺弄那些花肥，神色慌張！問他做什麼，他隻支支吾吾說補肥！定是那時就做了手腳！冇想到……冇想到他竟如此狠毒，對二公子下此毒手！二公子平日待他不薄啊！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的話，如同最後的定罪錘，狠狠砸下。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憎惡與唾棄。

陳平安猛地停止了掙紮，難以置信地望向張嬤嬤。鬼鬼祟祟？擺弄花肥？神色慌張？他明明是在做分內的活計！是那個姓李的送肥人！張嬤嬤……她為何要這麼說？她也在聽雨軒多年，平日裡待下人雖嚴肅，卻也還算公正……為何此刻要如此指證他？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冰涼的腦海——清晨那個“李大哥”出現的時機，他對聽雨軒的熟悉，還有此刻張嬤嬤這顛倒黑白的指證……難道……

張嬤嬤接觸到陳平安震驚、痛苦、繼而漸漸轉為某種瞭然的絕望眼神時，心頭莫名一虛，但臉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卻更甚，她側過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對侍衛頭目哽咽道：

“還請侍衛大哥們嚴加看管，萬不能再讓這惡奴逃脫！定要等侯爺、等世子爺回來，嚴懲不貸，為二公子討回公道！”

侍衛頭目拱手：“嬤嬤放心，人既已抓回，絕不會再出紕漏。這就押下去！”

陳平安不再掙紮了，任由侍衛將他粗暴地拖走。所有的力氣，似乎都在張嬤嬤那番指證中流失殆儘。他最後看了一眼聽雨軒的方向，那裡庭院深深，一片死寂。公子……公子還在那裡麵，生死不知。

而害他的人，就在這府裡，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最正義凜然的麵孔，將他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