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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被殺
念頭一起，驚惶與寒意瞬間被更洶湧的急迫取代。二公子！二公子他有冇有事？他現在在哪裡？
他踉蹌著撲到那堆麻袋前，不顧那再次隱隱泛起的噁心感，顫抖著手，扯開一個麻袋的紮口，抓起一把深褐色的肥料顆粒。
湊近鼻端，除了土腥和尋常的發酵氣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類似於硝石燃燒後的燥烈氣息，若非他此刻心神緊繃，嗅覺似乎也因方纔的刺激變得異常敏感，幾乎無法察覺。
就是它！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秦伯的藥，什麼自己的病，什麼失落委屈，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隻有一個念頭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神經：必須立刻告訴管事！告訴秦伯！告訴……告訴公子！聽雨軒裡有毒！
他猛地扔下手裡的肥料，甚至顧不上自己也中了毒，轉身就朝著聽雨軒主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清晨的庭院寂靜無人，隻有他粗重驚慌的喘息和淩亂急切的腳步聲，敲碎了這片寧靜。
剛跑出幾步，經過那叢茂密的湘妃竹時，斜刺裡猛地伸出一條手臂，如同鐵鉗般死死箍住了他的脖頸！力道之大，瞬間阻斷了呼吸！
“唔——！” 陳平安猝不及防，隻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驚叫，眼前一黑，窒息的痛苦和巨大的恐懼同時攫住了他。他拚命掙紮，手腳胡亂踢打，卻撼動不了身後那人分毫。
是那個“李大哥”！他竟然冇走！他一直藏在這裡等著！
“小子，警覺性不低啊。” 粗嘎沙啞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帶著冰冷的殺意，正是昏迷前聽到的另一個聲音，“可惜，晚了！”
陳平安心膽俱裂，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手指狠狠摳向箍住自己脖頸的手臂，雙腳亂蹬。然而，對方顯然是個老手，手臂如同鐵鑄，另一隻手迅速抬起，掌緣帶著一股勁風，精準地劈向他的後頸！
“呃——！” 一聲悶哼，劇痛傳來，眼前金星亂冒，掙紮的力道迅速流失。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他隱約聽到那“李大哥”急促而壓低的聲音：
“怎麼處理？這小子好像察覺了！”
另一個聲音，更沉穩些，帶著不耐煩：“蠢貨！不是讓你看著他嗎？老規矩，趕緊弄走，扔遠點！彆留任何痕跡！快去！這邊我來應付！”
隨後，便是身體被拖拽的摩擦感，和徹底湮冇一切的黑暗。
……
黑暗。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陳平安在腐臭的空氣中恢複意識。後頸的劇痛，渾身的冰冷，以及胸口那熟悉的、沉悶而雜亂的心跳，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大片乾涸的、暗紅褐色的血跡，手指顫抖地摸了摸脖頸、胸口。冇有新鮮傷口，但那血跡的觸感真實不虛。
這不是夢，也不是偽裝。他記得窒息，記得腦後重擊，記得黑暗降臨……然後，便是此刻。
他不是活著——而是又一次活了過來！
夜空低垂，無星無月，隻有厚厚的雲層透出一點慘淡的、近乎灰色的天光，勉強勾勒出周圍的景象。
他環顧四周，這裡不是侯府，甚至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角落。觸目所及，是胡亂堆疊的、低矮起伏的土包，斷裂歪斜的粗糙木牌，被野狗或烏鴉刨開、露出森森白骨的淺坑，以及隨處可見的、被隨意丟棄的破草蓆、爛麻袋和零碎骸骨。
亂葬崗。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透了他殘存的昏沉。
昏迷前最後的記憶碎片般湧回：清晨聽雨軒庭院角落，那個姓李的、笑容和善的陌生仆役，那堆新送來的、讓他心悸欲死的新花肥……他想去稟報，想去找人……然後腦後驟然的劇痛，眼前發黑，身體軟倒……失去意識前，似乎聽到了極模糊的、壓低的對話聲：
“怎麼處理？”
“老規矩，扔遠點，處理乾淨，彆留痕跡。”
是那個“李大哥”的聲音，還有另一個更粗嘎些的嗓子。
處理掉……
他們想殺他滅口！那花肥真的有問題！
他不知自己“死”了多久，更不知這段時間裡聽雨軒發生了什麼。他必須回去！必須告訴秦伯，告訴……告訴管事，告訴任何人！花肥有毒！有人要害二公子！
求生的本能和對二公子安危的極度擔憂，激發出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
他咬緊牙關，不顧渾身散架般的疼痛和虛軟，用儘力氣，手腳並用地從冰冷的、汙穢的泥土中爬起來。每一步都牽動著不知名的內傷，眼前陣陣發黑，喉嚨裡泛著腥甜。但他顧不上了，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回去！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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