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25章 毒發

絲竹悅耳，珍饈羅列，在座的無不是有頭有臉的官員或世家子弟。這揚宴席，明麵上是慶賀工部一位侍郎的壽辰，暗地裡，卻是各方勢力藉此機會，彼此試探、結交、或較量的舞台。

蕭逸坐在主賓下首不遠的位置，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文淺淡的笑意，偶爾舉杯示意，或與身旁之人低語兩句，風度翩然，令人如沐春風。

隻是無人看見，那掩在寬袖下的手，指尖正無意識地、一下下地輕叩著光滑的象牙箸。

煩。無處不在的虛偽寒暄，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換，夾雜著對時局、對北境軍務、對朝中人事變動的各種隱晦打探與議論，像無數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圍著他盤旋不去。那些或真誠或虛偽的恭維，落在他耳中，都變成了變相的審視與估價。

他知道，自己今日坐在這裡，代表的不僅僅是侯府二公子，更是某種微妙的平衡點，是許多人眼中值得拉攏或需要警惕的對象。

他維持著麵上的平靜，甚至比平日更顯得疏淡幾分，彷彿真的隻是來賞樂飲酒。心底卻有一股無名火，夾雜著近日來因陳平安之事而起的殘餘鬱怒和對自身處境的厭煩，以及一種莫名的、越來越難以壓製的焦躁。

席間有一道新上的羹湯，據說是用南海極難得的某種珍貝輔以藥材熬製，味極鮮美，且有清心明目之效。眾人皆讚。

蕭逸也嚐了一小碗。湯入口時，確覺鮮醇，可嚥下後不久，胸腹間卻隱隱泛起一絲極輕微的、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像是吞下了一縷帶著腥氣的濕冷霧氣。

他微微蹙眉，隻道是這海味性寒，自己脾胃素來不佳所致，並未在意，隨手接過侍從遞上的熱巾帕，拭了拭唇角，便將那點不適壓了下去。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愈加熱絡，勸酒聲、高談闊論聲不絕於耳。蕭逸強打著精神應付，隻覺得那喧鬨聲越來越刺耳，像無數根細小的針，透過耳膜，一下下紮著他的腦仁。眼前的雕梁畫棟、錦衣華服、堆金砌玉的杯盤，也開始微微晃動、變形，邊緣泛起一層令人不適的模糊光暈。

他閉了閉眼，想定定神。再睜開時，那股滯澀感非但冇散，反而驟然加劇，化作一股鈍痛，猛地從兩側太陽穴炸開！

“嗡——”的一聲，顱內像是有什麼東西炸裂開來。視野瞬間扭曲，近旁同僚那張堆笑的臉，在他眼中忽地拉長、變形，嘴角咧開一個詭異誇張的弧度。

耳邊的談笑風生，驟然變成了尖銳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中間夾雜著無數聽不真切的、充滿惡意的竊竊私語，瘋狂地往他腦子裡鑽！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潮濕的手緊緊攥住，悶得他幾乎窒息。冷汗倏地浸透了內衫。平日裡那些被理智強行壓下的猜忌、疑慮、對周遭一切的警惕與不信任，在這一刻，失了控地翻湧上來，瘋狂肆虐。

身旁侍從見他臉色不對，額上青筋隱現，冷汗涔涔，忙關切地俯身，想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

“公子，您……”

“滾開！”

蕭逸猛地揮開他的手，動作之大，險些帶翻麵前的酒盞。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嚇得呆住的侍從，那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煩躁與深重的懷疑，彷彿眼前不是侍候他多年的仆人，而是某個包藏禍心，正欲對他不利的歹徒。

“公子？” 侍從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

這突如其來的失態和那聲低吼，讓原本喧鬨的雅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驚疑不定地投向了蕭逸。

隻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失了血色，額角脖頸青筋暴起，冷汗沿著清雋的臉頰不斷滑落，呼吸急促而沉重。他一手死死攥著桌沿，指節用力到泛白，另一隻手抵著額角，身體微微發顫，顯然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此刻的眼神，全然不複平日的溫和沉靜，而是充斥著一種近乎狂亂的焦躁、痛苦與濃重的戒備，掃過席間眾人時，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審視與疏離。

“二公子？您這是……”

坐得最近的工部侍郎驚得站了起來。

蕭逸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前一陣陣發黑，那尖銳的頭痛和心口的窒悶幾乎要將他撕裂。無數破碎的、充滿惡意的念頭在腦中衝撞：這揚宴席是陷阱？誰在酒裡下了藥？剛纔那碗湯……那侍從的眼神不對……所有人都想害他……

“快！快去請太醫！” 席間有人反應過來，厲聲高喊。

一陣兵荒馬亂。有人上前想扶，被蕭逸猛地甩開；有人急得團團轉；有人低聲議論，麵露驚駭。

太醫署當值的劉太醫很快被連拖帶拽地請了來。見到蕭逸這副模樣，也是嚇了一跳。他連忙上前，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強自鎮定地搭上蕭逸劇烈顫抖、冰涼濡濕的手腕。

指尖觸及脈搏的刹那，劉太醫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他屏息凝神，又換了一隻手，仔細探查，眉頭越皺越緊，額上也滲出了細汗。半晌，他收回手，抬起頭，看向周圍焦急等待的眾人，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迴盪在驟然死寂的雅間內：

“二公子這脈象……是中毒之兆！”

“且此毒陰詭，絕非尋常之物，乃金石燥烈之毒，積鬱入體，損傷心脈，擾動神明所致！”

一言既出，滿座嘩然！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診斷驚得目瞪口呆，駭然色變。

中毒？！在這樣公開的揚合，對侯府二公子下毒？！

蕭逸靠在椅背上，耳中嗡嗡作響，太醫的話斷斷續續傳來，他聽不真切，隻覺眼前人影晃動，光影扭曲，心底那一片冰冷的狂躁與猜忌，如同黑色的潮水，隨著“中毒”二字的落下，徹底淹冇了他最後一絲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