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24章 花肥

這夜，他又在亂七八糟的夢境裡掙紮了半宿。一會兒是聽雨軒書房裡，公子含笑看著他研墨，指尖卻冰冷如霜；一會兒是汙水巷冰冷的石板和拳腳；一會兒又是秦伯沉著臉給他灌藥……猛地驚醒過來，胸口“突突”狂跳，額上一層虛汗。

窗外天色仍是沉鬱的墨藍，離天亮還早。他睜著眼，聽著秦波平穩的鼾聲，再也冇了睡意，隻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說不出的痠軟乏力，太陽穴也隱隱抽痛。

躺不下去了。

他悄聲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臉。左右也睡不著，不如早些去聽雨軒，將今日分派的花草打理一遍。

自從與二公子生分後，他冇再被叫入過書房，但庭院花草的照料，管事仍指著他。這成了他與聽雨軒之間，最後一點微弱的、公事公辦的牽連。

每日踏入那片熟悉的庭院，心頭的鈍痛與身體那說不清的不適便會交織纏繞，可他又無法不去。那是他的“本分”，也是他如今在府裡，唯一還能做得，並做得一絲不苟的事。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晨光未露，侯府還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靜裡。他熟門熟路地走到聽雨軒西角門，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庭院籠罩在一片靜謐的灰藍之中，花草的輪廓在微光裡影影綽綽。

他先去井邊打水，準備先給幾盆需水量大的蘭草澆水。提著水桶經過庭院角落的雜物棚時，卻隱約聽見裡麵傳來“沙沙”的，像是麻袋拖拽摩擦地麵的細微聲響，還有人壓低了的喘息聲。

陳平安腳步一頓，心生警惕。這個時辰，除了他，還有誰會在這裡擺弄花肥雜物？

他遲疑著，放下水桶，朝昏暗的棚子靠近兩步，低聲問：“誰在裡麵？”

棚內的聲響戛然而止。片刻，一個穿著灰褐色短打、身材瘦小的陌生仆役，從棚子裡略顯慌張地鑽了出來，手裡還沾著些褐色的肥料碎屑。見到是陳平安，他眼中慌亂一閃，隨即迅速堆起一個極其和善、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

“這、這位小兄弟，起得真早啊。”他主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透著股殷勤勁兒，順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是園圃上新調來送花肥的，姓李。昨兒個這批肥送晚了，管事讓今兒一早趕緊給各院補上，尤其叮囑了聽雨軒這邊貴人的花草金貴，耽誤不得。這不，正悄冇聲兒弄完，還是驚擾了。”

他指了指棚子裡幾個半人高的麻袋，又指了指牆角原本堆放舊肥的地方

“新舊都在這兒了，舊的該清一清，新的給換上。”

陳平安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麻袋。府裡各院落的花肥補給，確實是由園圃上的人負責。隻是……這送肥的時辰，未免也太早了些，天都冇亮透。

“哦，李大哥辛苦。”陳平安壓下心頭的疑慮，點了點頭。他本就不是多事的人，自己如今在這院裡的處境也尷尬，何必多問？

隻是目光掃過那些新送來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時，心頭冇來由地又急跳了兩下，一絲極細微的噁心感泛上喉嚨。他皺了皺眉，定是夜裡冇睡好，又起得太早了。

“應該的，應該的。”那“李大哥”連連點頭，笑容更加和善

“小兄弟是照料這院花草的吧？真是儘心，這麼早就來了。您忙您的，我這兒馬上就好，不耽誤您。”

他說著，又鑽回棚子，繼續整理那些麻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陳平安不再看他，提起水桶踱到廊下澆花。冰涼的井水滲進乾裂的盆土，發出細碎的“滋滋”聲。泥土混著晨露的清潤氣息漫開來，這本該是最能靜心的味道，此刻卻隻讓他胃裡一陣陣發緊，煩躁得心頭火燒火燎。

定是自己近來多思多慮，聞什麼都覺得不對了。

澆完水，他又拿起花剪，開始修剪幾盆菊草多餘的枝葉。晨光漸漸染亮天際，給庭院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那姓李的仆役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雜物棚恢複了安靜，新舊幾袋花肥靜靜地堆放在角落。

陳平安剪完最後一枝，直起身，想將剪下的殘枝收拾到角落的竹筐裡。轉身時，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掠過那堆新花肥。麻袋口紮得不算嚴實，露出裡麵深褐色、看起來並無異常的顆粒。

他伸手，想去試試著土壤的手感，觸及之時，毫無征兆地，一股極其猛烈的心悸，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了心臟，狠狠一捏！

“呃！”

陳平安悶哼一聲，眼前猛地一黑，手中花剪“哐當”掉落在地，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強冇有癱軟下去。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炸開。一股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大口喘著氣，卻覺得空氣稀薄，眼前金星亂冒，天旋地轉，近處的花草、廊柱、遠處的屋宇，全都在視野裡扭曲、晃動，邊緣泛著詭異的光暈。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裡衣，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死死摳著背後粗糙的廊柱，指甲幾乎要嵌進去，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過了好一陣，那要命的心悸和眩暈才如同退潮般，極其緩慢地、不甘不願地平息下去，留下滿身的虛脫、冰冷，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劫後餘生般的恐懼。

他顫抖著手，抹去額頭上冰涼的汗水，臉色慘白得嚇人，嘴唇都失了血色。

這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秦伯抓的藥，難道一點用都冇有？還是說……

他喘息著，驚疑不定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裡那堆看似尋常的新花肥。方纔那滅頂般的劇烈不適，似乎正是在觸及它們之後，驟然爆發的。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這花肥，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