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22章 留在我身邊

“侯府自然是鐘鳴鼎食之家，規矩體麵，一草一木皆有章法，非山野可比。奴纔在府裡，有口飯吃，有處安身，已是天大的造化。”

“規矩體麵，皆有章法……”蕭逸輕輕咀嚼著這幾個字，目光依舊落在花上，語氣卻淡了些，“那依你看，是守這府裡的‘章法’容易，還是如這野花般，‘自己使勁長’容易？”

陳平安覺得公子今日的話，句句都像帶著鉤子，看似閒談，卻又總引向他摸不著頭腦的方向。他越發謹慎，字斟句酌：“奴才見識淺薄。隻覺得……守府裡的規矩是本分，儘心儘力去做便是。至於像這野花……”他看了眼那叢明豔的黃花，聲音更低，“怕是冇那樣的福氣和運氣，也冇那樣的……力氣。”

“福氣？運氣？力氣？”蕭逸終於將目光從花叢完全收回，轉而靜靜地、深深地看向陳平安。那目光不再是賞景的閒適，而是一種平靜的、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的審視。

“你覺得自己冇有麼？我瞧你照顧院中花草，觀察入微，調理得法；行事沉默穩妥，頗知進退；甚至……”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每個字都清晰

“能得秦老那樣孤拐之人的傾心相授，識得草藥，通些文墨，言談間也非全然不通事理。這些，豈是尋常雜役能有的‘力氣’？”

陳平安心頭猛地一緊。公子怎的忽然又提起秦伯，還這般細細數說他的“不同”？那目光平靜，卻讓他無端感到一股壓力，彷彿自己成了需仔細檢視的物件。

他慌忙低頭：“奴才……奴才隻是運氣好，蒙秦伯不棄，胡亂學了些皮毛，當不得公子如此說。奴才的本分，便是伺候好公子院中的一草一木，絕不敢有他念。”

蕭逸看著他驟然低垂、掩飾驚慌的頭頂，和那微微抿緊的唇，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忽然向前走了兩步，離陳平安更近了些，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氣息，和一絲極隱約的、陽光曬在粗布上的暖意。

“陳平安，”

蕭逸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再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閒談，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鄭重的意味

“若我說，從今往後，你隻需守好聽雨軒的‘本分’，與舊庫、與秦老頭那邊，再無任何瓜葛牽連——隻安心留在我身邊做事。你可願意？”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泉聲、鳥鳴、遠處隱約的人語，都驟然退去，變得模糊而遙遠。天地間，彷彿隻剩下眼前公子那張平靜無波，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的臉，和那句輕飄飄落下，卻重逾千鈞的問話。

陳平安徹底愣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了一瞬，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他難以置信地抬眼，對上蕭逸那雙正靜靜等待答案的眼眸。

為何……突然要他做出這樣的選擇？

那些日子的相處中，秦伯於他，早已不僅僅是工作中需要照顧的對象。

而是在這深宅高牆、人情冷暖的侯府裡，唯一一個會在年節時，不由分說塞給他一壓歲錢的人；

是會在看到他手上凍瘡，扔過來一罐粗糙卻有效的藥膏的人；

是在他生病發熱、昏沉難受時，默默照顧他的人。

是那個將自己半生風雨積攢的、活命的手藝與見識，一點一點，掰開揉碎，教給他這個無根浮萍般小雜役的人。

是這片冰冷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府邸中，不是血脈相連，卻重若山嶽的親人。

巨大的震驚後，卻不是預想中的慌亂，那股一直盤踞於前世與今生的小心翼翼和忐忑，在這一刻，竟被某種更堅實、更清晰的東西驟然取代了。

陳平安的臉色依舊白了白，但那並非懼色，而是一種直不可退讓的肅然。他抬起頭，徑直望進了蕭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公子恕罪。”

“彆的吩咐，奴才萬死不辭。唯有此事……奴纔不能應。”

“秦伯於奴才，恩同再造。在這府中，猶如至親。公子要奴才與他斷絕往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眼底有水光一閃，卻被更深的決絕壓下，“奴才……斷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人。”

話音落下，山風似乎都靜了。他依舊維持著微微抬頭的姿勢，目光不閃不避，等待著預料中的怒火，或是更冰冷的寒意。

臉上褪去的血色，反而襯得那雙眼眸異常清亮，裡麵盛著的，是一種守護某種珍視之物的執拗。

為了這份守護，他甚至忘了害怕。

蕭逸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方纔因山水之色而略顯柔和的眉眼，一點點，重新覆上了一層薄冰。那層溫煦的、彷彿能與這春景融為一體的光暈，迅速從他周身褪去。

他眼底那點因陳平安而泛起的、極其微弱的波瀾，也迅速平息，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之中。

良久的沉默。隻有風，不知何時又起了，拂過水麪，帶起細微的漣漪，也吹動了蕭逸天青色的衣襬和陳平安額前汗濕的碎髮。

“是麼。”

最終，蕭逸隻極輕、極淡地吐出了兩個字。冇有惱怒，冇有斥責，甚至冇有再多問一句為什麼。那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剛纔那個近乎“懇切”的提議，以及此刻得到的斬釘截鐵的拒絕，都不過是拂過水麪的一縷微風，了無痕跡。

他不再看陳平安，緩緩轉過身，麵向來時的小徑。挺拔的背影在明媚的春光下，卻透出一股無形的、孤峭的冷意。

“時辰不早，該回了。”

他隻丟下這麼一句，便舉步，沿著來路，不疾不徐地走去。步伐依舊平穩，衣袂飄飄，卻再無一星半點方纔賞景時的閒適風致。

陳平安僵在原地，手裡提著的藤籃彷彿有千斤重。

他說錯了嗎？他隻是……不想做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可為何公子的眼神，突然就變得那麼冷，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