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19章 疑心

是蕭逸。他不知何時也出了書房，站在廊下不遠處，目光落在陳平安小心翼翼的背影上，又掠過他手中那盆青翠的文竹。

“這文竹，養得挺精神。” 蕭逸的聲音響起，比平日更添了幾分晨起的慵懶，語調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記得月前搬進來時，還有幾枝黃葉。”

陳平安聞聲，連忙將文竹放穩，轉身垂手：“回公子，前些日子是有些黃尖，奴纔將黃葉摘了，又兌了極淡的豆汁水澆過兩次，見它喜陰畏強光，便一直放在窗內通風處，這幾日看著便精神了。”

他說得仔細，皆是些蒔弄花草的瑣碎經驗，語氣也平靜。蕭逸靜靜聽著，目光卻未離開他的臉。陽光下，陳平安低垂的眉眼顯得格外清晰，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在稟報一件頂要緊的事。

“你這些侍弄花草的竅門，” 蕭逸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回稟，語氣依舊平淡，像是隨口閒聊，“倒不似尋常雜役該懂的。便是府中專司花木的匠人，也未必有這般細緻耐性。”

陳平安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地抬了下眼，正對上蕭逸投來的目光。那目光平靜幽深，如同秋日寒潭，倒映著廊外的天光竹影，也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怔愣的模樣。

他慌忙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奴才……奴才愚笨，隻是小時候胡亂看人擺弄過，自己又喜歡，便胡亂記下些。進了府，蒙公子不棄，讓奴纔打理這些，奴才……奴才隻是儘力，怕辜負了公子院裡的好花好草。”

他說得懇切，帶著慣常的恭謹，甚至因這突如其來的“褒獎”而顯出一絲無措。蕭逸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和那緊緊抿著的唇，眸色幾不可察地深了一瞬。

他冇有繼續追問，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目光轉向廊外那叢在晨風中微微搖曳的翠竹。

“喜歡，便是好的。” 他淡淡道，不知是在說花，還是在說人。頓了頓，他又道：“裡間書案上那盆‘綠雲’，這幾日似乎也有些精神不濟，你稍後進去瞧瞧。”

“綠雲”是名品蘭花，嬌貴難養。陳平安心頭一緊，連忙應下：“是，奴才稍後便去仔細看看。”

蕭逸不再言語，轉身回了書房，月白的衣襬拂過門檻，悄無聲息。

陳平安站在原地，看著公子的背影消失，輕輕籲了口氣。方纔那一問，雖語氣平淡，卻無端讓他心頭掠過一絲忐忑。

他搖搖頭，甩開那莫名的情緒，繼續將剩下的蘭草搬出。隻是指尖觸及冰涼的陶盆時，那“不似尋常雜役該懂”幾個字，依舊在心底輕輕蕩了一下。

午後，陳平安被喚進書房。蕭逸正坐在窗邊軟榻上，麵前攤著一本棋譜，手中拈著一枚白玉棋子，卻未落下，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似在沉思。聽到腳步聲，他眼簾未抬，隻以指尖點了點書案方向：“那盆‘綠雲’，瞧瞧。”

陳平安輕手輕腳走到書案旁。那盆“綠雲”姿態優雅，葉片卻不如往日潤澤，葉尖微微捲曲，透著一股蔫態。他俯身，湊近些，仔細檢視葉片正反、盆土乾溼，又輕輕撥開表層植料，檢視根部情況。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檢視一位矜貴的病人。

良久，他才直起身，對蕭逸躬身道：“公子，奴才瞧著，盆土並無積水，根係也未見腐壞。許是前些日子陰雨，屋內潮氣重了些，這‘綠雲’性喜潤而畏澇，通風略差，便易如此。不若暫且移到視窗通風處，略見些散射光，盆土再偏乾養護幾日看看？”

蕭逸這才轉過目光，落在陳平安沉靜認真的臉上。他放下棋子，緩步走了過來，停在書案另一側，也垂眸看了看那盆蘭花。兩人之間，隔著一方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和那盆略顯憔悴的“綠雲”。

“你倒仔細。” 蕭逸道，語氣聽不出褒貶，“依你便是。”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陳平安因低頭而露出一段白皙後頸，那處肌膚在窗外漫入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忽然伸手，卻不是指向蘭花，而是極自然地，用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開了陳平安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小片葉片。

動作行雲流水，與那日廊下拂去落葉如出一轍。

陳平安渾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屏住了。那微涼的觸感隔著單薄的粗布衣衫，清晰地烙印在肩頭皮膚上。他能感覺到公子指尖的輪廓，甚至那一點玉石般的沁涼。心跳瞬間失序，臉上“轟”地一下，熱意直衝頭頂。

蕭逸卻已收回了手，指尖將那點柳絮隨意撚去，目光甚至冇有在陳平安瞬間漲紅的臉上多停留，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既喜歡，也仔細。這聽雨軒的花草，日後便多費心吧。” 他說著，目光重新落回棋譜上，彷彿方纔那親近到越界的舉動，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奴……奴才遵命。” 陳平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喉嚨乾澀發緊。他垂著頭，不敢看蕭逸，耳根脖頸紅成一片，那被觸碰過的肩頭，彷彿還殘留著那一點冰涼的、令人心悸的顫栗。他手忙腳亂地，卻又極力控製著動作的平穩，小心捧起那盆“綠雲”，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到窗邊光線適宜、通風良好的位置放下。

整個過程中，他能感覺到蕭逸的目光，似乎無意地，又似乎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專注，掠過他的側臉，他的耳廓，他因窘迫而微微顫抖的手指。那目光不再含笑，卻比含笑時更讓人心慌意亂，無所適從。

放好花盆，陳平安幾乎是逃也似的，躬身行了一禮，便匆匆退出了書房。直到走到廊下，被微涼的穿堂風一吹，臉上那駭人的熱度才稍稍減退。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方纔被拂過的肩頭，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站在廊下，看著庭院裡被陽光照得一片明亮的草木，心卻亂成了一團麻。

他想不明白。巨大的困惑，混雜著那揮之不去的羞窘與心悸，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奢望，沉沉地壓在心頭。

書房內，蕭逸的目光從棋譜上抬起，透過半開的窗扉，落在廊下那個呆立片刻後，又開始低頭默默擦拭欄杆的、耳根依舊泛著淡紅的灰色身影上。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玉質棋子上摩挲著，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平靜之下，有極淡的波瀾掠過。

方纔指尖觸及的，是粗布粗糙的紋理，和其下溫熱的、鮮活的身體。那瞬間的僵硬與臉紅，真實得不帶絲毫作偽。還有那些關於花草的言語，質樸，甚至有些笨拙，卻奇異地能熨帖他的煩躁。

隻是……

“不似尋常雜役該懂。”

他想起自己方纔那句話，也想起青墨晨間低聲稟報的另一件事——有人似乎在打聽，西跨院這邊，有冇有“辦事穩妥、口風緊、懂些文墨花草”的仆役。打聽的人，很模糊，但隱隱指向……前院。

蕭逸的指尖，在棋子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譜，隻是那素來沉靜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極淡的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