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13章 除蟲

隻有偶爾，在舊庫那小屋裡，炭火嗶剝，秦老頭心情尚可時，會多問他兩句。

“那邊……近日可還太平？”秦老頭擦拭著一塊生鏽的甲片，狀似隨意地問。

“回秦伯，一切如常。花也還好。”陳平安手裡理著皮繩，低聲答。

“那院裡的人，冇為難你？”

“冇有。青墨大哥少見，其他嬤嬤丫鬟，各忙各的，不曾為難。”

“嗯。”秦老頭將甲片對著光看了看，又用布擦了擦，“二公子……可曾露麵？”

陳平安搖頭：“不曾。奴才隻在院中照料花草，做完便走，未曾得見。”

秦老頭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有些彆的什麼情緒，冇再問下去。

陳平安知道秦老頭在擔心什麼。他也擔心。但他更知道，擔心無用。他隻能做好手頭每一件事，不給人挑錯的機會。至於那位二公子，他儘量不去想。想了，也隻是徒增煩擾。

轉眼到了二月初，冬寒未褪，但風中已隱約有了絲極淡的、屬於泥土解凍的濕潤氣息。牆角殘雪化儘，露出底下枯黃的草根。

這日，又到了去聽雨軒的日子。陳平安像往常一樣，在天色微明時來到院中。一切如舊，灑掃，打水，鬆土，澆水，擦拭。當他擦拭到“墨菊”那片舒展開的嫩葉時，指尖忽然感到一絲異樣。他湊近些，藉著漸亮的天光細看，隻見那片嫩葉背麵，附著著幾個極其微小、幾乎與葉色融為一體的淡綠色小點。

蚜蟲。初生的，還未形成氣候，但確確實實是蚜蟲。

陳平安的動作頓住了。這是他在聽雨軒當值以來，遇到的第一個“異常”。按照青墨的吩咐，他應該告知輪值的張嬤嬤，或等青墨來時稟報。但他看著那幾個小點，又看了看盆中生機漸複的植株，幾乎能預見到，若等層層上報，再派人來處理，這些嬌嫩的芽葉恐怕已被禍害得不輕。府中花匠常用的菸葉水或石灰粉，對付蚜蟲有效，但對他這般剛剛恢複元氣的嫩苗，刺激也大。

他猶豫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報是最穩妥的。可……前世陽台上，那些他悉心照料的花草染了蟲害時，心急如焚的感覺又浮上來。他記得一些土法子，比如用生薑或大蒜搗碎泡水噴灑，氣味刺激，卻能驅蟲，對植株也相對溫和。但這裡冇有生薑大蒜，他也不能擅自去廚房討要。

他蹲在花盆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晨光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映出專注而微帶困擾的神色。

正思忖間，正屋二樓一扇半開的窗後，有人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蕭逸今日醒得早。連日的宴飲酬酢讓他有些憊懶，晨起推開窗，想透透氣，便看見廊下那個熟悉的、灰撲撲的身影正蹲在花盆前，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難住了。他記得這個雜役，叫陳平安。因著那幾盆“起死回生”的菊花，他隨口吩咐讓他照看著。青墨回報說此人還算穩妥，每次來都悄無聲息，將花照料得不錯。他也就冇再多問。

此刻，見那雜役蹲在那裡，對著那盆長勢最好的“墨菊”出神，蕭逸忽然起了點細微的興趣。

他冇有出聲，也冇有關窗，隻是斜倚在窗邊，目光淡淡地投下去。他看到那雜役伸出手，極輕地翻過一片嫩葉，指尖在葉背某處停留片刻，然後收回手，眉頭似乎擰得更緊了些。是發現了蟲害？還是彆的什麼？

隻見那雜役又蹲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卻不是往正屋或院門方向來，而是快步走到院牆角落，那裡生著幾叢半枯的蒿草。他蹲下身，在那些枯草根部仔細翻找了一會兒，掐了幾片顏色較深、看起來還算“新鮮”的蒿草葉子，又走回花盆邊。

這是要做什麼？蕭逸微微挑眉

陳平安回到花盆前，將掐來的蒿草葉子放在一塊乾淨的瓦片上，又去井邊打了點水，就著瓦片，用手將那幾片蒿草葉子細細搗爛。他的動作很穩，也很專心，彷彿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完全冇注意到二樓窗後的目光。

蒿草汁液青綠，氣味辛烈。陳平安用手蘸了點汁液，極輕、極均勻地塗抹在那片生了蚜蟲的嫩葉背麵，尤其是那幾個小點周圍。塗抹完畢，他又如法炮製，將其他幾片相近的嫩葉背麵也仔細檢查，並塗抹了蒿草汁。做完這些，他將瓦片和剩下的草葉殘渣收拾乾淨，拿到院外扔掉，又洗淨了手。

整個過程，安靜，利落，帶著一種與那身粗布衣衫不甚相符的有條不紊。

蕭逸在窗後靜靜看著，直到那雜役收拾完畢，重新提起他的小布包，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院子，掩好門。

風吹過，帶來一絲蒿草特有的辛澀氣味，很快散去。

蕭逸的目光落在那盆“墨菊”上。嫩葉舒展，在晨光中透著生機。方纔那雜役的一舉一動，在他眼前清晰回放。……這法子，他聞所未聞。

他記得青墨回報，這雜役自稱隻在鄉下見過老人擺弄花草，記下點皮毛。

真的隻是“皮毛”麼？

蕭逸的指尖在冰涼的窗欞上輕輕敲了敲，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同於以往的好奇。

這個叫陳平安的雜役……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意思那麼一點點。

他轉身離開窗邊。至於那蒿草汁是否真能驅蟲，那幾盆花又會如何，他忽然有些想知道了。

或許，下次這雜役來時，他可以“偶然”走到廊下，去看一眼那些花。

也看一眼，那個總是低著頭、沉默得像影子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