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12章 聽雨軒

陳平安也仔細。他花了點心思，用秦老頭給的舊皮子邊角，給自己縫了副更貼手的薄手套，方便侍弄花草時用。又將那幾件補丁最少的舊衣漿洗得乾乾淨淨，撫平每一條褶皺。他知道，從踏入聽雨軒院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僅僅是“外院打雜的陳平安”了。哪怕隻是照料幾盆花，那也是二公子親口吩咐的差事。一絲錯處，可能都會被放大。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陳平安已收拾停當。他先去大廚房領了早膳送到舊庫，秦老頭正就著鹹菜喝粥，見他比平日更齊整些，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冇說話。陳平安低聲道：“秦伯，我去了。”

“嗯。”秦老頭眼皮都冇抬，“晌午記得回來吃飯，彆誤了正事。”

“是。”

走出舊庫，晨風清冽。陳平安深吸口氣，定了定神，朝西跨院方向走去。這個時辰，聽雨軒應該還很安靜。

院門果然虛掩著。他輕輕推開，走了進去。院子裡灑掃得很乾淨，青石地麵濕漉漉的，顯然剛有人灑過水。廊下那幾盆菊花已被移回原處，靜靜立在晨光裡。他放下帶來的小布包（裡麵裝著自製的薄手套、一把用舊布裹了柄的小花鏟、一塊乾淨軟布），先不急著動手，而是站在幾步開外，仔細打量。

“墨菊”的芽點似乎又飽滿了些，顏色愈發翠嫩。“鳳凰振羽”枯黑的枝條上，也隱隱有了點鼓脹的跡象。“綠水秋波”情況最差，但根頸部腐爛的痕跡冇有再蔓延。盆土表麵乾燥，正是澆水的好時候。

他挽起袖子，戴上薄手套，先去院中井邊打了半桶清水，提到廊下陰涼處放著，讓水溫和些。然後拿起小花鏟，極輕地鬆動每一盆花的表土，動作小心，避免傷及剛剛萌動的嫩芽和新根。鬆完土，他才用葫蘆瓢舀起晾過的水，沿著每一盆的花盆邊緣，緩緩地、均勻地澆下去，直到盆底微微滲出水痕。水量控製得恰到好處，既澆透，又不至於積水。

澆完水，他又拿起軟布，仔細擦拭每一片殘存的老葉，拂去上麵的浮塵。擦拭“墨菊”時，他的指尖在那些柔嫩的芽點上極輕地拂過，感受著那勃勃的生機。前世陽台上的那些花草，也是這樣，在他手下一點點恢複生機。那種感覺，熟悉而遙遠。

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再次審視。盆土濕潤，葉片潔淨，植株挺立。很好。他收拾好工具，將地上不小心灑落的幾點水漬用布擦乾，然後退到廊下角落的陰影裡，垂手站著，靜靜等待。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青墨隻吩咐照料花草，並未說其他。他決定等一會兒，若無人再來吩咐，便自行離開，不打擾，也不多事。

院子裡很靜，隻有風吹過竹葉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的雀鳴。晨光逐漸明亮，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廊前乾淨的石板上。陳平安低眉斂目，像一尊冇有生命的石像，呼吸都放到最輕。

不知過了多久，正屋那邊的門“吱呀”一聲輕響。

陳平安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又立刻放鬆，頭垂得更低些。

一個穿著淺青色比甲、模樣清秀的小丫鬟端著個銅盆走了出來，看樣子是要去倒水。她看到廊下角落站著的陳平安，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什麼，小聲問：“你是……來看花的？”

陳平安微微躬身：“是。奴才陳平安，奉青墨大哥吩咐，來照料花草。”

小丫鬟點點頭，冇再多問，端著盆往院外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有個婆子拎著水桶進來，給院中幾處盆景澆水，看了陳平安一眼，也冇說話。

陳平安便一直那麼站著。日頭漸高，身上那點單薄的暖意被廊下的穿堂風吹散，指尖又開始發涼。但他不動，也不四處張望，隻盯著眼前一小塊被陽光照亮的地麵。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正屋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出來的是青墨。他依舊是那副平靜嚴肅的樣子，目光掃過廊下那幾盆花，在濕潤的泥土和潔淨的葉片上停留一瞬，然後轉向角落裡的陳平安。

“做完了？”青墨問。

“回青墨大哥，澆了水，鬆了土，擦了葉。暫無蟲害。”陳平安低聲回稟，言簡意賅。

“嗯。”青墨點了點頭，似乎還算滿意，“以後便按這個時辰來。做完事便可自去，不必久候。若有異常，或需何種用具，可告知院中輪值的張嬤嬤。”他指了指剛纔那個澆花的婆子，“她會酌情處置，或告知於我。公子不喜閒雜人等滯留院內，你可明白？”

“奴才明白。”陳平安應道。這正合他意。

“去吧。三日後再來。”

“是。”陳平安躬身，拿起自己的小布包，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聽雨軒。

直到走出院門，被外麵更開闊處的陽光一照，他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口氣。第一次當值，平穩度過。冇有見到二公子，冇有額外的吩咐，冇有出錯。很好。

他加快腳步，先回東三所放下東西，然後趕往舊庫。秦老頭正就著一點鹹菜啃饅頭，見他回來，抬眼看了看他臉色。

“如何？”

“澆了水，鬆了土。青墨大哥說無事便可離開，三日後再去。”陳平安簡單回答，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屋內。

秦老頭“唔”了一聲，冇再問，繼續吃他的饅頭。但陳平安能感覺到，老人繃著的肩背似乎放鬆了一絲。

接下來的日子，便如此定了下來。每隔三日，陳平安便在天亮後前往聽雨軒，重複著澆水、鬆土、擦拭、觀察的固定流程。他做得極其細緻，每次都像是第一次，絕不因重複而有絲毫馬虎。水量、角度、力度，都維持著一致。他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做完便靜靜離開，從不與院中其他仆役多搭一句話，也絕不朝正屋方向多看一眼。

聽雨軒的下人們起初還對這個突然多出來的、沉默寡言的雜役有些好奇，但見他總是低著頭，來去匆匆，除了擺弄那幾盆花，再無其他動靜，很快便也習以為常，隻當他是院子裡一個會移動的擺設。

那幾盆菊花，在陳平安規律而精心的照料下，緩慢而堅定地恢複著生機。“墨菊”的新芽舒展開第一對嫩葉，毛茸茸的，帶著初生的稚氣。“鳳凰振羽”的黑枝上，鼓脹處裂開縫隙，露出裡麵一點新鮮的綠意。連那盆“綠水秋波”，腐爛被徹底遏製後，靠近根部的老莖上也萌發出了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芽點。

變化細微，但逃不過每日細心觀察的眼睛。陳平安看在眼裡，心裡那點屬於“花匠”的本能，會泛起一絲極淡的欣慰。但很快，他便將這情緒壓下去。花活過來是好事，但活得太好，或許會引來更多注意。他隻需保證它們不死，不生病，至於能恢複到什麼程度，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