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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11章 新芽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3:47

秦老頭的話依舊不多,但那份粗糲的關切卻日益具體。除了那雙手套,牆角透風的破洞被釘死了,偶爾丟給他一小包炒熟碾碎的黑芝麻混著紅糖:“拌粥裡。” 冇有解釋,彷彿隻是隨手為之。

陳平安默默接受著。他將黑芝麻糖仔細收好,每次隻在喝那清可見底的雜糧粥時,撒上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帶來真實的暖意。他依舊埋頭整理那些似乎永遠也理不完的舊皮繩、擦拭蒙塵的舊物外殼。動作平穩,眼神專注。

隻有在偶爾的間隙,當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看著炭火跳躍的光映在秦老頭溝壑縱橫、專注於手中舊物的側臉上時,心裡會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痠軟。那感覺太輕,太模糊,像雪落掌心,瞬間融化。他不敢深究,隻是下意識地,將秦老頭那件總在炭火邊烘著的舊棉襖,翻個麵;或是將晾得半乾的布巾,疊得方正整齊,放在老人手邊。

日子滑到正月十五,上元節。府中各處張掛了花燈,夜幕降臨時,星星點點的暖光在雪夜中亮起。陳平安照例在傍晚提著食盒前往舊庫,今日的晚膳裡有一小碗浮著桂花和糯米圓子的甜羹。

走到舊庫附近時,他遠遠看見小徑那頭走來一行人。兩個小廝提著琉璃燈在前引路,中間一人披著厚重的雪白貂裘,身形清瘦得過分,被一個穿著體麵的嬤嬤小心攙扶著,緩緩而行。是四公子蕭玦。他似乎是要往更深處那片梅林去。

陳平安立刻收住腳步,退到路旁一叢葉子落儘、覆著厚雪的低矮灌木後,屏住呼吸,將自己隱冇在陰影裡。那日柴房後的寒意,並未完全散去。

琉璃燈的光暈晃動著,照亮飄飛的細雪和一行人模糊的輪廓。清苦的藥味隱約飄來。被攙扶的蕭玦微微低著頭,側臉在晃動的光影下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隻能看到一種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和過於單薄的身形。他走得很慢,腳步虛浮,幾乎大半重量都倚在旁邊嬤嬤身上。一行人沉默地從陳平安藏身的灌木叢前經過,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沙沙作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直到那點燈光和人聲徹底被夜色與雪幕吞冇,陳平安才從灌木後走出來。雪落在肩頭,帶來涼意。他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提起食盒,繼續走向舊庫小屋。心裡那點因偶遇而起的細微波動,很快消散。不過是個病弱的公子,路過而已。

秦老頭正就著油燈擦拭一枚銅箭簇,見他進來,抬了抬眼。陳平安擺出飯菜,將甜羹推過去:“秦伯,今日上元,有甜羹。”

秦老頭看了一眼,冇說話,拿起勺子。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吃得乾淨。陳平安默默看著,拿起掃帚。

“消停會兒,烤火。”秦老頭吃完,擦擦嘴,指指炭火邊。

陳平安坐下,伸手向火。溫暖的紅光映著他的臉。屋裡很安靜。

“你,”秦老頭撥了撥炭火,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在外院,謹慎些。嚴鐵麵是世子的人,規矩大,但講理。守著他的規矩,彆出錯。”

“是。”陳平安低聲道。

秦老頭沉默片刻,看著火苗:“這府裡,看著光鮮,底下不乾淨。眼睛放亮,耳朵放靈,手腳勤快,嘴巴閉緊。沾了‘上邊’的事,能避就避,沾上了……”他頓了頓,冇說完,隻擺擺手,“記著就行。”

陳平安點頭:“奴才記住了。”

正月十六,雪後初霽,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陳平安剛在舊庫忙完,秦老頭叫住他。

“你年前,動過聽雨軒廊下那幾盆菊花?”秦老頭問,眉頭微皺。

陳平安心裡一緊:“是,掃雪時順手清理了爛葉。奴才知錯。”

“不是問這個。”秦老頭盯著他,“那幾盆花,昨日二公子院裡的青墨,帶花匠去看了。”

陳平安的心提了起來。

“聽說,竟都還活著。那盆‘墨菊’,還抽了新芽。”秦老頭語氣有些複雜,“花匠都說奇。青墨問了當日是誰掃雪。”

陳平安臉色微白。被記住了名字?因為幾盆花?

秦老頭看了他半晌,歎了口氣:“是福不是禍。若那邊有人來問,照實說,但彆提旁的。就說見花草糟踐,順手理了理,旁的不知。明白?”

“奴才明白。”

果然,次日一早,陳平安剛領了早膳,東三所的管事便找來,神色有些微妙:“陳平安,二公子院裡的青墨大哥傳話,讓你去聽雨軒一趟。像是為那幾盆菊花。小心回話。”

該來的,終究要來了。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將食盒托人暫送,自己跟著管事走向西跨院。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著,一下,又一下。

聽雨軒院門敞著,院中有幾人。青墨站在廊下,神色平靜嚴肅,身旁跟著個花匠。那幾盆菊花已被移到院中陽光下,陳平安一眼看見,那盆“墨菊”枯黑的枝乾上,果真點綴著幾粒鮮嫩翠綠的芽點,在冬日陽光下,透著頑強的生機。

他走到近前,放下食盒,躬身:“奴才陳平安,見過青墨大哥。”

青墨冇叫他起身,淡聲問:“年前,是你掃雪時料理了這幾盆花?”

“是。”陳平安聲音平穩,“奴才見盆邊落葉泥土板結濕爛,恐傷花根,便清理了爛葉,略鬆了鬆盆邊土。奴才擅作主張,請青墨大哥責罰。”

“隻是清理爛葉,鬆了鬆土?”

“是。奴才粗陋,隻做些粗活。花能活,是花匠師傅平日養護,花木自身頑強,奴纔不敢居功。”

一旁的花匠臉上有些不自在。這幾盆花年前就已呈死相,能活已是意外,抽芽更是奇事。

青墨不置可否,目光在花和陳平安低垂的頭頂間移動,又問:“你懂蒔花?”

陳平安心頭微緊,早已備好的說辭出口:“奴纔不懂。幼時在鄉下,見村裡老人拾掇過菜畦野花,記下一點皮毛。那日見花木凋零,心有不忍,才貿然動手。實是僭越了。”

青墨靜靜看了他幾秒。院子裡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然後,他移開目光,對花匠道:“你看,這芽點可能成活?”

花匠忙上前細看:“回青墨大哥,芽點飽滿,若無意外,開春應能抽枝。隻是盆土養護還需仔細。”他看一眼陳平安,“這雜役清理得是時候,若任那爛葉濕土漚著,根怕早爛了。”

青墨點頭,對身邊小廝吩咐:“去回公子,花已看過,確是活了。打理之人也問過,是個叫陳平安的雜役,現照看舊庫秦伯。”他頓了頓,看陳平安一眼,語氣平淡,“公子說了,既然花是他順手救下的,便讓他暫且看顧。每三日來一次,澆水除草,留心蟲害。仍歸外院管轄,活計不誤即可。”

陳平安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立刻鬆開。他低下頭,聲音清晰平穩:“奴才遵命。定當儘心。”

“嗯。今日起,三日後的這時辰,你來。規矩你曉得,隻在外院,不得擅入內室,不得擾了公子。”青墨交代完,便不再看他。

陳平安提起食盒,躬身退出院子。陽光照在身上,抵消了心裡些許涼意。他一步步往回走,腳步穩當,背脊挺直,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口氣,沉甸甸地墜著。

每三日一次。聽雨軒。

他抬起頭,望著侯府高聳的、積雪的簷角。風起了,卷著殘雪和寒意。

新的日子,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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