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小雜役被三位權貴盯上後 第10章 親情？

絲竹管絃之聲從深深庭院中飄出，夾雜著隱約的談笑。年夜飯的香氣瀰漫在寒冷的空氣裡，誘人垂涎。

陳平安最後一次前往舊庫送晚膳和熱水。提籃裡是格外豐盛的食物，甚至有一小壺溫過的黃酒。

秦老頭依舊坐在桌前，就著油燈看著他那本冊子，聽到他進來，隻微微頷首。

陳平安默默佈菜，將酒壺也放在一旁。然後，他像往常一樣，準備收拾打掃。

“今日不必了。”

秦老頭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坐下，陪我喝一杯。”

陳平安猛地頓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愕然抬頭，看向秦老頭。

昏黃的燈光下，老人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平日更深，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溫和的神色。

“奴才……奴纔不敢。”陳平安連忙低下頭。仆役與主子同席飲酒，這是大忌。

“這裡冇有奴才主子。”秦老頭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淡淡道，拿起那壺溫酒，倒了兩杯。清冽的酒香頓時在屋內瀰漫開來。

“隻有兩個……過年冇處去的人。”

陳平安心頭劇震，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他僵硬地站著，看著那杯推到桌邊的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燈下微微晃動。

秦老頭的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連日來緊繃的、試圖麻木自己的心防。

是啊，除夕夜，閤家團圓，燈火可親。而他，無論在前世還是這個陌生的時代，皆是舉目無親，如飄萍無根。

秦老頭又何嘗不是？一個傷殘病弱、獨守舊庫的孤老。

“坐下。”秦老頭的聲音不容拒絕，自己先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陳平安終於慢慢挪到桌邊，在那張搖搖晃晃的破凳子上坐下，動作僵硬。

他伸出那雙纏著布、塗了藥膏依舊紅腫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粗瓷酒杯。酒液溫熱，透過杯壁傳來暖意。

秦老頭看著他，舉了舉杯，什麼也冇說，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陳平安學著他的樣子，也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股辛辣的暖流，直衝肺腑，激得他眼眶發熱。

他從未喝過酒，這具身體顯然也承受不住，立刻嗆咳起來，臉漲得通紅。

秦老頭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不知是笑還是歎。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得爛熟的雞肉，放在陳平安麵前的粗陶碟裡：

“吃菜。光喝酒，傷胃。”

陳平安止住咳嗽，看著碟子裡那塊雞肉，又看了看秦老頭平靜無波的臉，默默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來。

雞肉燉得很入味，是他許久未嘗過的豐腴滋味。就著菜，他又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酒。這一次，適應了些，那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漸漸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吃著，偶爾秦老頭會抿一口酒，陳平安則隻敢小口啜飲。

屋裡很安靜，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遠處隱隱約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歡慶聲浪。

“你……”

秦老頭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那日用的法子，跟誰學的？”

陳平安剛夾起一筷青菜，聞言手一抖，青菜掉回碟中。

他最擔心的問題，終究還是來了。而且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候，以一種近乎家常的語氣問出。

他放下筷子，心臟狂跳，腦子裡飛速旋轉，最終還是那個說了無數遍的藉口：

“奴才……奴才胡亂想的。當時情急，隻想讓您喘上氣……以前在鄉下，見、見過牲口噎著，人幫忙順著胸口……”

“牲口？”秦老頭打斷他，目光如電，直直看進他眼裡

“那往嘴裡吹氣，也是跟牲口學的？”

陳平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最大的破綻，被秦老頭毫不留情地點破了。

那根本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急救知識。

秦老頭盯著他看了良久，久到陳平安幾乎要奪門而逃。然後，秦老頭緩緩移開目光，重新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低聲道：

“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救了我一命，這是事實。至於法子從何而來……你不願說，我便不問。”

陳平安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可心臟卻依舊止不住狂跳。秦老頭這話，是放過，也是警告。

他知道了不尋常，但選擇不深究，以此換他的救命之恩。

“隻是，”

秦老頭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這法子，往後不要再對任何人用。尤其在這府裡。若被人看見，追問起來，你當如何解釋？一個雜役，會這等聞所未聞的救命之術……是福是禍，你自己掂量。”

陳平安連忙道：“奴才明白！再不敢了！”

秦老頭“嗯”了一聲，不再提此事，轉而道：“世子將你調來照應我，是念舊，也是看你穩妥。

但你要記住，在這府裡，穩妥固然好，但太過顯眼，未必是福。尤其是……沾了不該沾的事，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陳平安心頭一凜。秦老頭這話，意有所指。

是提醒他遠離侯府可能的紛爭？還是暗示他，照看舊庫本身，就可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奴才隻知做好分內事，照顧秦伯，其他一概不知，一概不問。”

陳平安立刻表忠心。

秦老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隻道：“記住你今天的話。吃飯。”

接下來，兩人再無多話，默默吃完了這頓奇特的年夜飯。陳平安收拾碗筷時，秦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繫著的銅錢，放在桌上。

“壓歲錢。拿著，討個吉利。”

那是一枚磨得發亮、邊緣規整的“太平通寶”，並非市麵上常見的劣錢。陳平安知道這錢的價值和意義，不敢接：

“秦伯，這太貴重了，奴纔不能要……”

“讓你拿著就拿著。”秦老頭不耐煩地揮揮手，“囉嗦。”

陳平安隻得雙手捧起那枚帶著體溫的銅錢，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銅錢很快被焐熱。

“謝秦伯。”

離開舊庫時，夜色已深。寒風呼嘯，但陳平安心裡卻堵著一團亂麻，毫無睡意。秦老頭的話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秘密、界限、穩妥、顯眼、不該沾的事……每一句都像重錘，敲打在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經上。

回到東三所，院裡已安靜許多，大部分仆役都聚在有限的幾處喝酒賭錢守歲。

陳平安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那間冰冷的小屋，同屋的老蒼頭已醉倒在床上，鼾聲如雷。

他將銅錢和藥膏錫盒仔細包好。眼前又浮現秦老頭那雙看透世情、深沉莫測的眼睛。那枚太平通寶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道護身符。

遠處，子時的鐘聲悠悠響起，連綿的爆竹再次炸響，如同沸騰的潮水，席捲整個府邸，宣告著新年的正式來臨。

歡呼聲、笑鬨聲穿透夜色，隱隱傳來。新的一年，在無儘的繁華與喧囂中，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