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拎著食盒,腳步輕快地走在晨光微熹的庭院小徑上。晨露沾濕了階前草葉,空氣裡漫著淡淡的粥香。
她心裡盤算著,今日廚房特意煨了蓮子百合粥,蒸了小巧玲瓏的蟹粉蒸餃,還有一碟脆生生的醃醬瓜,都是清淡爽口的,正適合平常用飯不多、口味也偏淡的平安。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想著平安昨日解了鎖鏈後那真切的笑容,素月嘴角也不自覺彎了彎。
她輕手輕腳走到廊下,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停下,抬手習慣性地敲了兩下,脆生生地朝裡喊:“平安,我來送早膳了——”
裡麵靜悄悄的,冇像往常那樣傳來平安溫和的應聲。
素月隻當他或許還在洗漱,或是難得睡得沉了些,也冇多想,便直接推開門,一邊往裡走一邊又揚聲喚道:
“平安?今日有……”
話音戛然而止。
屋內光線還有些朦朧,榻上的人影卻清晰映入眼簾。
素月像被釘在了原地,手裡提著的食盒差點脫手。
那張她日日整理的床榻上,兩人正齊齊坐起身——蕭玦隻著一身月白中衣,墨發鬆鬆披散肩頭,衣料微敞,露出頸間一點瓷白肌膚,他身子微傾,堪堪挨在平安身側。
二人衣袂相貼、肩頭相抵,鬢邊的髮絲纏攪在一處,呼吸相聞的距離,親昵得讓人心頭一緊,偏被這推門聲驟然驚斷。
素月的臉頰“騰”地燒得滾燙,熱氣直沖天靈蓋,腦子裡嗡的一聲,亂作一團。
她忙不迭垂首躬身,眼簾死死垂著,再不敢往榻上瞥半眼,舌頭打了結似的,聲音又急又顫,語無倫次地躬身告罪:
“奴、奴婢失禮了!這就退下!”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帶上了房門,那“砰”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平安僵坐在床邊,肩頭繃得筆直,一股熱意猛地直衝頭頂,耳根連帶著脖頸都燒得滾燙。
他抬手死死捂住臉,指腹抵著發燙的肌膚,心底又尬又惱。
素月定然是誤會了。他與蕭玦共處一室,皆是衣衫不整的模樣,還貼得這般近,再加之他騙素月那番說辭……
任誰見了,都會往那不堪的方麵想。
昨夜那番糾纏已是不堪回首,如今竟還被第三人撞見這般曖昧的景象……他幾乎能想象素月此刻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又會如何看待自己。
尷尬、窘迫、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恥感,擾得他心煩意亂,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自沉在這突如其來的尷尬與懊惱裡,竟絲毫冇察覺身側那道如實質般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
更未看見蕭玦微微偏頭時,唇角勾起的那抹冰冷晦暗的弧度,和眼底翻湧著的寒幽。
直到一道涼絲絲、慢悠悠,像是浸了陳醋又裹了冰碴的聲音,慢條斯理地纏上他的耳畔,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和玩味,平安才猛地一個激靈,從自己的思緒裡拔出來。
“她叫你‘平安’啊……”
蕭玦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輕柔,但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細細研磨過,裹著一股顯而易見的、酸溜溜的意味,陰陽怪氣,帶著刺,
“你們的關係,可真是好呢。”
平安轉瞬便斂了麵上的窘迫,肩頭微繃,指尖依舊抵著膝頭,隻是指腹輕輕蜷了蜷,語氣淡得冇什麼波瀾,卻也說清了緣由:
“素月是奉命照拂我起居的,日日相見,自然熟稔些。這院裡除了公子,我也隻與她能說上幾句話罷了,公子切勿多想。
他自覺這番話合情合理,既說清了緣由,也暗提點了自己的處境——
蕭玦圈著他在此,除了他安排的人,自己又能接觸到誰?
本以為能讓蕭玦放下芥蒂,誰知話音落,身側人的笑意反倒更濃,也更冷,那抹陰惻惻的弧度勾在唇角,像藏著未說的戾氣。
“熟稔?”
蕭玦的手不知何時搭在了他的腰側,指尖輕輕釦著衣料,語氣裡的酸意幾乎要溢位來,
“你還叫她素月呢,叫得倒是順口。”
話音落,腰側的力道驟然收緊,蕭玦的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料,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裡。
平安被攥得生疼,眉峰微蹙,他這回是真懵了,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先不說自己,主子喚下人,直呼其名也是常態啊??這有什麼好揪著的!
平安實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和這荒謬的指責點,帶著點無奈和輕微的抗議
“公子……你不也是直接叫她‘素月’嗎?”
這話一出,蕭玦扣在他腰側的手忽然僵住,指節的力道鬆了幾分,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許。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短暫而古怪的沉默,空氣裡瀰漫著尷尬和未散的酸意。顯然他也意識到了這個理,竟一時語塞。
然後,蕭玦用一種近乎無賴的口氣,打破了沉默:
“……不一樣。”
平安:“……”
平安滿心無奈,卻又掙脫不開那道桎梏,最後隻能抿著唇,低聲應了句:
“我知道了,四公子。”
蕭玦眉峰微蹙,眼底漾開幾分不易察的不滿,語氣帶著點沉鬱的輕問:
“你為何……不喚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