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彥調查宋眠的過程,比他預想中要漫長得多。
起初,他以為不過是個家境普通、一心撲在學習上的女孩,查起來易如反掌。
可真正動手才發現,這個看似平凡得扔進人群裡都不起眼的女生,背景的一部分竟被人刻意隱藏得乾乾淨淨——從小的生活軌跡清晰可查,從幼兒園到高中的就讀記錄連貫完整,親緣關係也一目瞭然,父親、外婆早逝,母親改嫁,一切都符合“單純”的設定。
唯獨,她轉來海市之前的那一年學籍,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徹底抹去了一般,冇有任何學校的接收記錄,冇有同學的佐證,甚至連那段時間的居住地址都模糊不清,彷彿她在那一年憑空消失了。
這反而讓西門彥來了興致。
西門家作為傳承百年的古老世家,底蘊深厚,傳承下來的情報網早已滲透到城市的各個角落,上至豪門秘辛,下至市井瑣事,幾乎冇有能瞞過他們的訊息。
這種刻意的“空白”,在他眼裡更像是欲蓋彌彰。
他動用了家族核心的資訊渠道,繞過層層阻礙,一層層剝繭抽絲,饒是如此,依舊耗時半月,那份沉甸甸的檔案才終於出現在他麵前。
檔案袋被拆開,裡麵的紙頁並不多,卻字字戳心。
西門彥指尖摩挲著紙頁上的鉛字,看著那水落石出的“真相”——宋眠轉來海市前的那一年,曾就讀於一所貴族私立高中,後因“參與校園霸淩”被學校開除,相關記錄被人花錢抹去。
他喉間溢位一聲輕嗤,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真是‘單純善良’呢。”
他靠在寬大的紅木椅背上,眼底掠過一絲沉鬱。
他不是不相信馮美作的眼光,隻是他們這種身處漩渦中心的人,見過太多虛與委蛇、彆有用心,很難再輕易相信一份純粹的感情。
他實在猜不透,當馮美作知道這個“真相”後,會是怎樣的反應——是憤怒被欺騙,還是會一如既往地護著那個女孩?
很快,F4又聚在了一起。
這次不是喧囂的酒吧或風馳電掣的賽車場,而是道明寺的私人彆墅。
彆墅的客廳寬敞明亮,超大屏電視正播放著激烈的電競比賽,光影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
道明寺盤腿坐在地毯上,攥著遊戲手柄,手指在按鍵上翻飛如飛,嘴裡還不忘扯著嗓子嚷嚷:“美作!快點支援!中路都快被推平了!你再磨磨蹭蹭,這局就輸定了!”
馮美作坐在他身側的沙發上,神色專注,指尖在手柄上操作得行雲流水,時不時還抽空回懟一句:“急什麼?冇看到我在繞後包抄?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花澤類則靠在沙發另一端,膝頭攤著一本速寫本,手裡的炭筆在紙上輕輕勾勒,線條流暢而細膩。
他偶爾抬眼掃一下電視螢幕,神色淡然得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自成一片寧靜的天地。
就在這時,西門彥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從旋轉樓梯緩步走下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氣質矜貴而疏離。
他徑直坐在三人對麵的單人沙發上,骨瓷杯底與大理石茶幾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抿了一口咖啡,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目光卻掃過正打得熱火朝天的兩人,漫不經心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美作,暫停一下。我想我們得談談,關於宋眠。”
馮美作操作遊戲的手猛地一頓,螢幕上的角色瞬間被敵方圍剿擊殺,螢幕彈出“遊戲結束”的字樣。
道明寺氣得直拍大腿,不滿地嚷嚷:“哎!你怎麼停了?坑隊友呢!這局本來能贏的!”
馮美作冇管道明寺的抱怨,他放下遊戲手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看向西門彥,眼神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冷意和警惕:“你調查她。我之前就說過了,等她集訓結束,我會帶她來見你們。”
“彆生氣。”西門彥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我不是要乾涉你的感情,隻是覺得,有些事,你有權知道。你不想知道我查到了什麼嗎?你知不知道,你心裡那個單純善良、一心向學的女孩,是因為……”
“我冇興趣聽。”西門彥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馮美作乾脆利落地打斷。
他靠回沙發背上,脊背挺直,眼神銳利如鋒,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不是什麼任人擺佈的傻瓜,也不是冇有判斷能力的愣頭青。宋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們更清楚。”
“有話好好說,乾什麼弄得這麼僵。”道明寺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遊戲手柄扔到一邊,臉上滿是不耐,“都是兄弟,有什麼事不能攤開來說?”
花澤類也放下了手裡的炭筆,合上速寫本,抬眼看向馮美作,語氣清淡卻帶著幾分勸誡:“美作,有些東西,還是搞清楚比較好。人心隔肚皮,有那種經曆的人,不會是什麼善茬。我們隻是擔心你。”
馮美作聞言,突然低低地嗤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無奈,還有幾分不被理解的釋然,在僵持的氛圍裡顯得怪異。
他起身走到西門彥旁邊的沙發坐下,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關於宋眠的“資料”,手指漫不經心地翻著頁,動作隨意得像是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報紙,紙頁翻動發出嘩啦的聲響。
西門彥見狀,還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正想開口補充幾句,把自己查到的“證據”一一列出,卻聽見馮美作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胸有成竹:“所以,你們想讓我知道些什麼?”
他抬眼,目光掃過麵前的三人,眼神坦蕩而篤定,繼續說道:“知道我的女朋友,是因為參與校園霸淩被退學的?知道她的這部分經曆被人刻意隱藏,所以就斷定她心思深沉、不簡單?”
馮美作將檔案扔回茶幾,紙頁翻飛著散落在桌麵上。他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嗬,可你們有冇有想過,是誰幫她抹去這些痕跡的?是我。”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讓客廳裡瞬間陷入寂靜。道明寺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花澤類的眼神也微微一動,多了幾分探究;西門彥端著咖啡杯的手頓在半空,眼底滿是錯愕。
“我說過了,我不是冇有腦子。”馮美作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這些事,我早就知道。在我決定和她在一起之前,我就把她的過往查得一清二楚。
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我見過她為了一道難題熬夜刷題的樣子,見過她給流浪貓餵食時溫柔的眼神,見過她冒著被牽連的危險救下昏迷的我,事後卻乾脆拒絕謝禮,連句感謝都不求。這樣的女孩,你告訴我,她會是霸淩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西門彥臉上,語氣添了幾分涼薄:“而且,我們幾個,又有什麼資格去評判彆人的過去?我們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坐擁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和權力,做過的荒唐事還少嗎?憑什麼用一份被人刻意歪曲的檔案,就給一個女孩定性?”
客廳裡靜了幾秒,隻有電視裡傳來的遊戲背景音樂還在隱隱迴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不說?”花澤類沉默了片刻,率先打破了僵局,語氣依舊清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勸誡,多了幾分理解。
“對啊美作,”道明寺也跟著附和,一臉無奈地撓了撓頭,“既然你早就查清楚了,為什麼不早跟我們說?搞得現在這麼尷尬,還讓西門白忙活了一場。”
“當然是因為瞭解你們啊。”馮美作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你們幾個,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比誰都細,尤其是西門,凡事都喜歡刨根問底。不讓你們自己查一查,你們又怎麼會放心?”
他頓了頓,想起宋眠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怯懦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而且,我的女朋友膽子小得很,性格也軟。要是見麵的時候,你們突然拿著這些所謂的‘證據’質問她,把她嚇到了——我會心疼的。”
西門彥看著他這副胸有成竹、滿眼寵溺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出聲,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真不愧是馮家的黑道太子爺,心思縝密,算計得夠深。我們幾個,全被你耍得團團轉,以為你戀愛腦上頭。”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溫熱的咖啡驅散了心底的疑慮。
眼底的審視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認同和釋然:“真是白費心思,竟然還擔心你會被女人騙。看來,是我們多此一舉了。”
馮美作笑了笑,冇有否認。
他知道,兄弟們的質疑都是出於關心,而這份關心,他一直記在心裡,也因為知道所以才選擇來這麼一出。
道明寺忽然拍了拍大腿,站起身來:“既然事情說開了,那不如就趁這個機會,約個時間讓宋眠出來見見吧!我倒要看看,能讓我們馮大公子這麼上心的女孩,到底長什麼樣!”
西門彥點頭附和:“也好。下次我做東,選個安靜點的餐廳,讓我們正式認識一下你的女朋友。”
花澤類也輕輕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提議。
馮美作看著眼前的兄弟們,眼底滿是暖意。
他知道,這場關於信任與理解的考驗,他們都交上了滿意的答卷。
而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讓宋眠不再受過去的困擾,安心地站在自己身邊。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四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客廳裡的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夾雜著道明寺的嚷嚷聲和西門彥的調侃聲,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