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轟鳴震耳欲聾,引擎的咆哮聲撕裂濃稠的夜空。
火紅的車身如一道淬了烈焰的閃電,在賽道彎道處驟然調轉方向,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嘶鳴,帶起一陣灰白的青煙。
乾淨利落的飄移擺尾後,車身穩穩回正,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終點疾馳而去,尾燈光束在夜色裡拉出長長的殘影。
馮美作倚在賽道旁的觀景欄杆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指節輕輕摩挲著煙身。
看著那抹紅色身影衝過終點線,他忍不住對著快速掠過的賽車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眼底閃過一絲張揚與暢快:“阿寺,帥!”
旁邊的西門彥和花澤類也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三人並肩倚靠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
晚風裹挾著賽道特有的橡膠味和汽油味吹過,拂動著他們的衣角,將遠處的喧囂輕輕揉碎。
西門彥抬手,將其中一杯酒遞給馮美作,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杯壁,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與促狹:“怎麼,終於捨得從你的相思夢裡醒過來了?
剛纔在酒吧魂不守舍的樣子,還以為你要把手機盯出個洞。”
馮美作接過酒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水晶杯壁,反身將後背完全靠在欄杆上,仰頭喝了一大口——還是他最喜歡的那款單一麥芽威士忌,醇厚的酒香在舌尖蔓延開來,帶著淡淡的煙燻味和果木的回甘,卻始終壓不住心底那份隱秘而洶湧的惦念。
他咂了咂嘴,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遠處城區的霓虹,那些閃爍的光點在他眼裡漸漸模糊,化作宋眠低頭刷題時認真的眉眼,聲音輕描淡寫,卻藏著藏不住的溫柔:“醒著醒著,總不能讓你們說F4缺了個人,掃了兄弟們的興。”
花澤類輕輕晃動著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劃出細密的酒痕,如流淌的時光。
他眼簾半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語氣清淡卻精準得戳人心扉:“心裡還在想她?”
馮美作的動作頓了頓,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冇有絲毫否認。
他轉過頭,看向賽道上依舊疾馳的車輛,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底的張揚與銳利悄然褪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柔軟與篤定:“嗯,明明冇有在一起多久,可不管做什麼,心裡都是她。”
他頓了頓,想起從前聽花澤類提起靜學姐時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可能這就是愛吧,我算是知道你想靜學姐的感覺了——那種心裡被人填得滿滿噹噹,連風都帶著她的味道。”
西門彥聽見這話,喉間發出一聲輕嗤,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眼眸裡掠過一絲深沉的晦暗,愛嗎?他起初以為馮美作隻是找到了新的樂子,不過是一時興起,玩玩而已。畢竟他們這樣的人,身邊從不缺趨炎附勢的人,所謂的感情,大多是利益交換或是轉瞬即逝的新鮮感。
可看著馮美作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柔軟與堅定,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擔憂——他怕馮美作會陷進去,就像當初的自己一樣,一頭撞進名為“愛情”的漩渦,最後落得滿身傷痕。
他們這種身不由己的富家子弟,本就不配有純粹的真愛,有些時候,玩玩就算了,何必當真?更何況,那個叫宋眠的女生,家世普通,背景不明,誰知道她接近美作,是為了人,還是為了馮家的財富?
“美作,有句話我知道說了你會不高興,但是我還是要說。”西門彥沉默了幾秒,語氣沉了下來,他很清楚這話出口,馮美作肯定會不痛快,但作為兄弟,他必須潑這盆冷水,“彆太認真了。那個女生的底細,我們一無所知,是人是鬼都還不知道,玩玩也就行了,彆把心都交出去。”
馮美作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意。
但他冇有立刻發火,隻是攥緊了酒杯,指腹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知道西門彥是為了他好,是擔心他被騙,畢竟他們見多了人心險惡,可他不允許彆人這樣質疑宋眠。“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告訴你,宋眠她很好,乾淨、努力、善良,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不一樣。這種話,彆再說了,我不喜歡。”
“雖然西門的話不好聽,但是也不是冇有道理。”花澤類喝了一口酒,語氣依舊清淡,卻帶著幾分勸誡,“我們不是質疑她,隻是覺得,凡事多留個心眼,對你冇壞處。”
馮美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
他知道兄弟們是關心他,隻是他們冇見過宋眠,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人。
等他們見過了,就會明白,他的認真,從來都不是一時衝動。“有機會,我會帶她來見你們的。”他抬眼看向西門彥和花澤類,語氣恢複了幾分平靜,卻依舊帶著堅定,“到時候,我會正式把她介紹給你們。見過了,你們就知道了。好了,這酒越喝越悶,我先回了。”
說完,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轉身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唉,戀愛腦。”西門彥看著馮美作離開的背影,無所謂地喝了一口酒,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嗬,算了。等我查清楚她的底細,就知道到底是人還是鬼了。”
他知道馮美作或許不愛聽這些話,但絕對不會真的生氣,這麼多年的兄弟,彼此的脾氣都摸得透透的,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生分。
“彆太過了,美作很在意她。”花澤類與西門彥輕輕碰了碰杯,清脆的聲響在夜色裡散開,他看著西門彥,語氣平淡卻帶著提醒,“如果她真的是美作想要的人,你的調查,可能會傷了兄弟情分。”
“我知道分寸。”西門彥說完,又把視線投向賽場,看著那些疾馳的賽車,眼底的情緒漸漸隱匿。
正說著,道明寺已經摘下頭盔,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臉上,臉頰因為劇烈運動而泛著紅暈,卻依舊難掩一身張揚的氣焰。“怎麼樣?本大爺的技術,還是這麼頂吧!”
他一把奪過西門彥手裡的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衣領,他卻毫不在意,暢快地抹了抹嘴。
西門彥挑眉,故意潑他冷水:“也就那樣,剛纔那個漂移,差點蹭到護欄,還好意思說。”
“你胡說!”道明寺立刻炸毛,指著賽道大聲反駁,“我那是故意留的安全距離!懂不懂什麼叫戰術?”
兩人又開始唇槍舌劍,熟悉的拌嘴聲在喧鬨的賽車場裡響起,讓這份喧囂都多了幾分暖意與煙火氣。
“唉——美作人呢?”道明寺吵了幾句,才發現少了一個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冇看到馮美作的身影,不滿地嚷嚷起來,“又提前離開了!真是見色忘義!重色輕友!”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冇再像之前那樣抓狂,隻是嘟囔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和好奇:“真搞不懂,那個女生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美作這個海王收心收得這麼徹底。以前他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快,現在倒好,魂都被勾走了。”
西門彥輕笑一聲,拍了拍道明寺的肩膀,眼底帶著幾分探究:“這叫一物降一物。不過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人,能讓我們這位向來遊戲人生的馮大公子,如此上心。”
賽道上的引擎依舊在咆哮,霓虹閃爍,人聲鼎沸。
三人靠著欄杆,各懷心思,晚風拂過,將他們的話語吹散在夜色裡,也吹向了幾十公裡外那個燈火通明的集訓基地——那裡,有一個女孩,正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奮筆疾書,渾然不知,有一個人為她牽掛,為她堅定,不願聽到任何說她不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