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像個攥著糖的頑皮孩童,總在你以為前路既定時,突然把糖紙剝開,露出意料之外的甜與澀。
那些你拚儘全力追逐卻失之交臂的,那些你徹底放下執念後不再奢望的,往往會在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以全新的姿態砸在你麵前,讓你分不清是驚喜,還是另一場裹挾著未知的考驗。
宋眠從未想過,自己早已放棄對英德學院的執念後,這份曾經可望不可及的機會,會以這樣戲劇化的方式驟然降臨。
一個月的集訓過得飛快,快到她幾乎冇來得及細想集訓背後藏著的深意,快到她剛勉強適應基地規律又緊張的節奏,就迎來了收尾的考覈。
剛踏入集訓基地的那天,初秋的風帶著幾分清冽的涼意,卷著路邊梧桐的落葉,輕輕吹起她額前的碎髮,也吹來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怪異感——來參加集訓的選手,幾乎全是上次學科競賽中名列前茅的熟麵孔。
走廊裡擦肩而過的幾個身影,眉眼間還殘留著競賽考場上的專注與銳利,每一個都是當初讓她印象深刻的佼佼者。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競爭感,連呼吸都彷彿帶著幾分緊繃。
倒是讓她一直隱隱擔心的趙明珠冇出現,這一點著實讓她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隨之舒緩了幾分。
後來才從旁人的閒聊中零星拚湊出真相:向來眼高於頂的趙明珠,打從一開始就瞧不上這場集訓,直言這種“冇含金量的野雞集訓”純粹是浪費時間,壓根冇放在眼裡。
趙明珠仗著家裡的權勢,直接動用特權遞了張輕飄飄的請假條,就徹底缺席了這場在她看來“掉價”的集訓。
宋眠聽到這個訊息時,隻是輕輕彎了彎嘴角,眼底冇有過多情緒——趙明珠不在,對她而言再好不過。
冇有了那個處處針對、滿眼輕蔑的身影,她此行的目的,便能純粹地隻剩下好好學習。
更讓宋眠意外的是集訓的師資力量,這份驚喜甚至讓她有過瞬間的恍惚。
這裡的老師,無一不是各個學科領域的頂尖人物,放在以往,想聽他們一節大師課,不僅要提前半個月守著名額瘋搶,還要經過學校的層層篩選,門檻高得足以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可在這裡,他們卻全程駐場,毫無架子。從基礎知識點的係統梳理,到壓軸難題的深度解析,再到個性化學習方法的精準指導,每一個環節都耐心細緻地為選手們答疑解惑。
遇上晚歸刷題的學生,他們還會主動留下來補講重點,直到所有人都弄懂為止。
這份意外的驚喜,無疑解了宋眠的燃眉之急。
畢竟以她現在的財力,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報昂貴的培訓班,更請不起老師一對一輔導。能有這樣免費向頂尖名師學習的機會,對她而言簡直是天賜的幸運。
她愈發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幾乎把所有時間都一股腦投入到學習中,成了自習室裡最規律、也最執著的身影。
每天天不亮,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她就揹著沉甸甸的書包趕到自習室,藉著窗外熹微的晨光開始背書;深夜裡,其他選手陸續收拾東西離開,唯有她還坐在靠窗的位置,檯燈的光暈在桌麵上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映著她低頭刷題的認真側臉,連眉頭都微微蹙著,全神貫注。
草稿紙堆了厚厚一摞,每一張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驟,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倉促的用力;錯題本上更是記得工工整整,不僅有錯題的完整解析,還有她反覆琢磨後總結的易錯點和解題思路,甚至特意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出重點和難點,一目瞭然。
偶爾累到抬手揉太陽穴時,她會停下筆,望向窗外的夜空緩一緩。
基地位於遠離市區的郊區,夜晚的天空格外清澈乾淨,繁星點點,像被人精心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溫柔又璀璨。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偶爾會輕輕震動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馮美作發來的訊息。
冇有華麗的辭藻,也冇有冗長的語句,隻是簡單的一句“累了就休息會兒,彆熬太晚”,或是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要記得想我,彆光顧著刷題把我忘了”。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話語,語氣裡的溫柔卻像春日裡拂過湖麵的風,悄悄吹散了她學習的疲憊,也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稍稍放鬆。
她從未主動跟馮美作提起集訓的細節,冇說過這裡的競爭有多激烈,也冇說過學習有多辛苦,可他好像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的狀態。
有一次她刷題到淩晨,實在熬不住,忍不住在朋友圈發了張檯燈下鋪滿草稿紙的照片,冇配任何文字,像是在無聲地宣泄疲憊。
冇過十分鐘,馮美作的訊息就來了:“還冇睡?彆硬撐,要注意身體。要不要我給你買點夜宵送來?”
宋眠看著那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頓了很久,心裡泛起一陣暖暖的漣漪,卻又帶著幾分侷促。
她最終還是回了句“不用啦,我馬上就睡,謝謝你”——她不想麻煩他,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又脆弱的樣子,更怕這份過於炙熱的關心,會讓自己越發依賴,最後難以割捨。但最害怕的還是,她,還不起這些好。
努力終究不會被辜負。
集訓結束的考覈中,宋眠憑藉穩定的發揮和紮實的基礎,成功躋身前三。
當考覈結果公佈的那一刻,身邊的選手們或歡呼雀躍,或懊惱歎息,或互相打聽成績,唯有宋眠站在人群裡,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知道,這份成績是對自己一個月不分晝夜努力的認可,卻也清楚地明白,這不是終點,隻是另一段未知征程的起點。
她心裡冇有太多喜悅,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可當班主任把那份燙金通知遞到她手上時,她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複雜與茫然,像被人突然投入了一片迷霧之中。
通知的封麵印著英德學院精緻的校徽,燙金的字體在陽光下泛著耀眼又刺眼的光,看得她眼睛都有些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