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馮美作期待的目光下,宋眠抬起了頭。
“愛……太重了,彆那麼容易就說出口。我……”
宋眠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著難以言說的猶豫。聲音裡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被自己的顧慮堵住了喉嚨。
不喜歡馮美作嗎?
怎麼會不喜歡。
他穿著那件黑色皮衣,鬆鬆紮著小辮,斜倚在紅色敞篷跑車上的樣子,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劈開了她平淡無奇的競賽日。
陽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鍍上一層金邊,連那縷垂下來的劉海,都透著桀驁又慵懶的味道。那一刻,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那份驚喜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心底瘋狂地滋長,帶著久違的鮮活氣息。
可喜歡歸喜歡,她不敢賭。
賭這份炙熱的真心是真的,賭這份脫口而出的“愛”能經得起時間的打磨,賭這個向來遊戲人間的豪門公子,會願意為她停下腳步。
他們都太年輕了,十八九歲的年紀,心裡的悸動來得洶湧,去得或許也快。
她見過什麼是真愛,就像爸爸當年對媽媽——深夜裡為她一句想吃,就毫無怨言的出去買,也不願讓她的願望落空,哪怕隻是一時興起。
那種願意傾儘所有、毫無保留的付出,是刻在骨子裡的牽掛,是融入生活細節的溫柔。
所以她從小就尊重愛情,如果有一天要和一個人在一起,她一定會付出全部的真心,像爸爸那樣,她不需要對方做到毫無保留,但至少也請付出真心。
可她這樣的真心,一旦被辜負,就是萬劫不複的毀滅。
她從小就活在不確定裡,爸爸的意外離世,媽媽的怨懟,重組家庭的冰冷,早已讓她學會了用拒絕保護自己。
愛情這場遊戲,籌碼太大,她真的玩不起。
“好!那我喜歡你!”
馮美作立刻打斷了她,眼底的戲謔和不羈徹底褪去,隻剩下從未有過的赤忱,像燃燒的火焰,明亮得幾乎要將人灼傷,“既然你覺得我還不足以稱得上愛你,那麼我就喜歡你,直到我向你證明我愛你。宋眠,我是認真的。”
他知道自己的表白太過唐突,剛纔被少女泛紅的臉頰、眼底的猶豫,還有那份藏不住的慌亂蠱惑,那些憋了很久的話,就突然,不受控製地吐露了出來。
從巷子裡第一次見她,那個折返回來救他的善良女孩;到鎏金會所裡,認真工作、努力的服務生;再到後來一次次相處,看她解出難題時偷偷揚起的嘴角,看她熬夜複習時眼底的紅血絲。
他的喜歡,早就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繞了整個心臟。
馮美作想起自己的過往,何嘗不是一片荒蕪。
作為馮氏集團的二公子,他從小活在被規劃好的軌道裡,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參加冇完冇了的應酬,聽著長輩們虛偽的誇讚。
身邊圍繞的人,從未有人真正在意過他想要什麼,全部都是包藏禍心的豺狼,恨不得在他身上生啃下血肉。
他用逢場作戲麻痹神經,換取片刻的放鬆,直到遇見宋眠。
她眼裡的善良和堅韌,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他的世界第一次有了嬌豔的花。
他開始期待每一次見麵,哪怕隻是遠遠看她一眼,都覺得心裡踏實。他偷偷打聽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歡滿天星,就特意在花束裡加滿;知道她怕黑,就默默在她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留一盞燈;知道她競賽壓力大,就托人找來了曆年的真題和解析借他人之手給她。
這些細碎的付出,他從不敢讓她知道,怕嚇到她,怕破壞了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
但他不後悔,有些話如果一直藏在心裡,就永遠冇有說出口的機會,隻會在原地踏步。
就算被拒絕了又怎樣?
又不是世界末日,他馮美作從小到大,還冇什麼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宋眠也不例外。
他有的是耐心和勇氣,繼續追下去,總有一天能打動她。
宋眠被馮美作眼裡的炙熱燙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指尖攥得更緊。
她不得不承認,他的眼神太過真誠,像一汪澄澈的湖水,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地認為,他隻是一時興起,隻是搞錯了喜歡的類彆。
可……
她的顧慮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纏繞。
她怕新鮮感過後,剩下的隻有敷衍和冷漠。
學校裡那些轟轟烈烈的情侶,不就是今天還在操場牽手散步,明天就因為一點小事分道揚鑣。
她怕馮美作也是這樣,現在有多炙熱,將來就有多冷淡,到時候隻留下她一個人,在回憶裡經曆撕心裂肺的陣痛期。
她已經承受不起更多的失去了。
宋眠的嘴唇張張合合,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對不起,馮美作,我們不合適”“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她甚至做好了拒絕後麵對一切後果的準備:麵對他失望的眼神,麵對兩人之間可能變得尷尬的關係,麵對以後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偶爾聽他說幾句玩笑話,看他笑的恣意的樣子。
可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左前方,心臟驟然一緊,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連呼吸都跟著停滯了半秒。
趙明珠和她的媽媽,竟然就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和周圍幾個看熱鬨的選手一起,饒有興致地圍觀著這邊。
那是一個有些刁鑽的位置,從她們的角度,隻能看見宋眠的小半張臉,還有馮美作挺拔的背影。
可宋眠太清楚了,畢竟一起生活了十九年,媽媽對她的輪廓、她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都熟悉的不行;而趙明珠,那個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繼姐,眼神向來毒辣得很。在她決定來海市那一天,隔著大半條街和那麼多人,她都能一眼認出自己,更彆說現在離得這麼近,不過十幾米的距離。
現在還不是見麵的時候。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宋眠的整個大腦,什麼表白,什麼拒絕,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隻覺得一陣恐慌,像被獵人追趕的小鹿,下意識地想要找個地方躲藏,想要逃離這個可能被認出來的場景。
她好不容易纔在這座城市逐漸站穩腳跟,找了工作,換了學校,努力學習,就是為了遠離過去的一切,也為了她自己,如果現在被髮現或許會前功儘棄。
而離她最近、最能給她安全感的,就是眼前這個剛剛向她表白的男生。
冇有絲毫猶豫,宋眠矇頭撲進了馮美作的懷抱。
馮美作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少女發頂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下巴,帶著洗髮水淡淡的梔子香,混著晚風裡的青草氣,還有一絲淡淡的、熟悉的玫瑰味在鼻尖輕輕漾開,清新又好聞。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顫,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動作,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她撲進我懷裡了”這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