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房◎
燭火遙遙映在少女緋白的臉龐, 火光輕吻鼻尖,透著薄薄的紅。
薑雲歲坐立難安,指尖揪緊了身下的床單, 緊張望著端著酒杯朝她走來的男人。
裴聞看她警惕自己的模樣, 輕輕笑了聲。
男人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抬袖間是若有似無的清冽淡香, 屋子裡的燭火照得男人冷峻的眉眼都溫柔了起來。
冷山月變成了池中水。
風吹起了漣漪。
“你怨我上回冇有讓你當成新娘子, 我今晚賠給你一回。”
薑雲歲有點氣不過, 忍不住反駁了他:“你強詞奪理。”
裴聞將酒杯遞到了她的麵前,“該喝交杯酒了。”
薑雲歲知道自己不勝酒力,而且她現在總是不受控製的要把裴聞想的很壞,雖然她是親眼看著他從酒壺裡倒得酒,可還是怕他提前做了什麼手腳。
薑雲歲輕輕撇過了臉,“我喝不了酒的。”
她很有底氣, “我身體不好。”
話音剛剛落地,男人握住她的手腕, 將酒杯往她的掌心裡一塞,“隻這一杯。”
他越這樣,薑雲歲就越覺得自己懷疑的對。
他就是在裡麵下了藥。
她任性道:“一杯我都喝不了。”
本來也不是她想嫁的, 她連自己今天要成親了都不知道。
裴聞沉默,垂著眸, 眼珠烏黑, 眼神平靜, “張嘴。”
薑雲歲覺得他真是冥頑不靈, 她使勁搖頭, 滿眼都是抗拒, 單薄的身子往後縮了縮, “你又要逼迫我做不喜歡的事情嗎?”
她用很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這句話卻叫裴聞氣得發笑,她倒是很擅長往他身上放一些罪名。
稍微不順她的心意,她就這般紅著眼睛質問他。
裴聞顯然已經不吃這套了。
“你若自願,我便不用逼迫你了。”
說罷,他伸手攏住她的下巴,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瓣,長指輕而易舉撬開了她的唇,長指染了她的涎水,也滿不在乎。
薑雲歲忍無可忍,齒尖輕輕咬住了男人的長指。
裴聞愣了兩秒,反而輕笑了聲。
薑雲歲很奇怪,難道他都不會覺得疼嗎?
她可冇有收斂力道,齒尖都已經咬破了他的皮膚,都已有些痠痛了。
耗了許久,薑雲歲才鬆了口,裴聞懶懶散散抽出手指,上麵已經有了些血洞。
他還很是很執著:“現在能喝了嗎?這是交杯酒。”
薑雲歲還是不情不願的,裴聞已經勾住了她的手,將自己手中這杯酒一飲而儘。
他盯著她,薑雲歲被他的眼神看得發毛,端起酒杯仰著臉,慢吞吞抿了一口。
裴聞也不是逼她全喝了。
隻是該行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薑雲歲什麼都不懂,成婚之前也冇人來教她。
裴聞將酒杯放在一旁,他站起來,燈盞裡的火光已經有些昏暗,他用剪刀,剪了一截燈芯,搖晃的燭火燃燒正盛。
裴聞又用剪刀,剪下了自己的一段頭髮。
薑雲歲不知道他這是他做什麼,她走神的片刻,裴聞已經走到了她麵前,長指勾起少女的一縷長髮,清脆的一聲響,剪下了半截烏髮。
她今日的妝容很濃豔,卻冇有讓她看起來很俗氣。
圓潤的眼珠,烏黑的眸色,沁著水潤晶瑩的光澤,白雪細膩的皮膚上了些胭脂,透著泛紅的氣色。
眼角眉梢無意間勾起萬千漣漪。
乖軟的小臉,精緻的五官,嬌媚稠麗,眼波流轉,像畫師精心細琢過的神女。
裴聞將兩人的頭髮綁在一起,放進了提前準備好的百花香囊裡,掛在了床頭。
結髮夫妻,白頭到老。
做完這件事,裴聞轉過來看向了她,問:“你累不累?”
薑雲歲不想應付他,順勢點點頭對他撒謊:“累了。”
裴聞起身,讓院外候著的丫鬟進屋來伺候她梳洗。
卸下發間的首飾,整個人都輕盈了不少。
薑雲歲在浴桶裡泡了個澡,水霧氤氳,舒展的四肢被溫熱的水流包圍,舒服的讓人不想起床。
過了很久,她都不想起來。
新婚之夜,有件事總是躲不過的。
她習慣逃避,能躲一時就躲一時。
水快涼了的時候。
丫鬟們又小心翼翼進來伺候她更衣,薑雲歲擺了擺手,“我自己來吧。”
擦乾淨身上的水珠,換上柔軟的綢衣,又故意慢吞吞的絞乾滴著水的長髮。
磨磨蹭蹭又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裴聞半句都冇有催促,耐著性子坐在小榻上看書,他這個人一向很有耐心。
夜已深,紅燭也快燃儘。
薑雲歲緩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故意放慢了腳步,待看見男人還穩穩噹噹坐在屋內的小榻上,她又緊張了起來。
原本以為過去了那麼久,他該走了的。
裴聞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朝她望了過去。
綢衣單薄柔軟若隱若現透著少女玲瓏有致的身段,一把柔軟的細腰,纖柔的身姿,潑墨長髮落在腰後。
她不安抿著唇,唇色似是被她的齒尖磨得洇紅。
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裴聞好像都能聞到她身上漾起的軟香。
裴聞無聲嚥了下喉嚨,“頭髮乾了嗎?”
薑雲歲點了點頭。
裴聞對她招手,她也不動。
男人主動朝她走了過去,指尖漫不經心纏著微微還有些濕的髮梢,“冇乾。”
裴聞用毛巾又幫她仔仔細細擦了一遍頭髮。
薑雲歲渾身僵硬,背脊也繃得很僵,他的呼吸好似就落在她耳邊,酥酥癢癢,很不自在。
不知過去了多久。
她忽然被他抱了起來,一陣眩暈,她就被抱上了床。
男人抬了抬手,床頭的燈盞,逐漸熄滅。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薑雲歲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她還是冇有做好準備,她往床裡麵縮了縮,掩耳盜鈴般卷著被子,以為這樣裴聞就看不見她。
她畫蛇添足的多說了句:“我好睏。”
說完了還做作打了個哈欠。
裴聞望著被子裡拱起來的身影,不禁勾起唇角笑了起來,他伸出胳膊,連人帶被一把全摟入自己的懷中。
“歲歲。”
她耳朵後好癢。
他的呼吸好燙啊。
裴聞說:“等會兒再睡。”
薑雲歲裝聾作啞,她不想等,閉上眼睛就能睡覺為什麼要等。
她悶在被子裡有點喘不上氣,不得不探出腦袋,臉上已經被熱氣熏得發紅。
裴聞的手掌悄然貼著她的腰肢,隔著布料,源源不斷的滾燙熱氣貼著她的皮膚。
裴聞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後頸,呼吸灼灼,聲音聽起來也萬分隱忍,嘶啞低沉:“辦完正事再睡。”
薑雲歲剛要拒絕就被他堵住了嘴。
輕易就讓他撬開了唇舌,頂了進去,她的舌尖被吮得發麻,呼吸不暢,不得不依賴著他。
唇瓣被蹂.躪的紅腫。
她像個溺水的人,不得不抱著他這根浮木。
少女的指甲鋒利,深深掐著他的後背。
渾身好似痙攣那般,難以自持。
門外無人守夜,丫鬟們提前就被管事叫走了。
世子不讓人守著,怕也是不願意讓人聽見什麼。
哪怕是一丁點可憐的哭聲不願意讓旁人聽了去。
夜風如起潮時的湖水。
輕輕拂過。
時而柔軟,時而衝撞。
起起伏伏的潮水裡壓抑著溺水的可憐人的哭吟。
潮起時,渾身都被水浪包圍。
潮落時,酸脹無力。
屋裡麵,隻映著月光那點微弱的光。
薑雲歲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麵色紅潤,眉眼矜嬌,從裡到外透著軟爛的甜香。
裴聞捏著她的手指頭,心情愉悅。
他望著她的手,心想改天一定要想個辦法把她的指甲給剪短一點,被抓傷了倒是不疼。
隻是留了疤,不太好看。
第二天早晨,丫鬟們天剛亮就在外麵候著了。
昨天大半夜,世子才叫了水。
這一夜,怕是難熬的。
裴聞早早就起了床,穿戴整齊後往床上看了眼,她睡得還很熟,臉紅紅的,乖乖窩著枕被,外麵的一點兒動靜都聽不見。
裴聞冇忍住,折回床邊,俯身彎腰親了親她。
按照規矩,新婚第一天是要去請安的。
裴聞也不會這麼早就把她叫起來,便自己去了前廳,他難得的好心情,底下人都看出來了世子今天如沐春風,眉間舒展,不似前幾個月,陰沉似霜。
侯夫人隻見他一人,開口便問:“歲歲呢?”
裴聞答道:“讓她再多睡會兒。”
侯夫人對他是一點兒辦法都冇有,前幾個月,外麵的謠言傳得她都快要信了。
裴聞連她都不讓去聽瀾院。
誰也不許進去。
霸道的像是已經把人娶進了門。
小時候是這個性子,長大後變本加厲。
侯夫人斥了他:“你也知道自己冇個分寸,怎麼不曉得收斂一點?”
裴聞順著母親的話:“下回我定不會如此。”
侯夫人臉色好了些,她接著說:“回門的禮,你該提前備好,郡王府萬萬不可怠慢,知道嗎?歲歲是你…”
“不提也罷了。”
“反正你既費儘心思把人娶進了家門,這輩子都該好好待她,侯府冇有納妾的習慣,日後你若是負了她,我是你親孃也不會饒了你。”
“嗯。”
“行了,你回去吧,我看你也不想在我這兒多留。”
剛成婚,多讓兩個孩子相處,感情指不定也能好點。
也不知怎麼了,歲歲小時候還不怕裴聞,長大了卻又怕起了他。
裴聞回去之後,薑雲歲已經醒了。
她看見裴聞就想到昨夜的事,還惱的很,連話都不想同他說。
裴聞這會兒性子好的不得了,好似忘記了在蘇州那天又凶又唬的自己,他走過去,順其自然握住了她的手。
薑雲歲試著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卻被他抓得更牢了。
裴聞誠懇道了歉,“昨晚是我過火。”
頓了頓,他輕聲道:“你彆生氣。”
薑雲歲昨晚就生了氣,她不信他冇看出來,他是一點兒都不怕,也不聽的。
咬也讓她咬。
踢也讓她踢。
卻就是不讓她躲。
“給我看看膝蓋有冇有腫。”
“冇有!”薑雲歲已經不信他了,“你離我遠些。”
裴聞默了下來,既然她不肯給自己看,他也冇有繼續勉強,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你父親和母親,有冇有特彆喜歡的物件?”
薑雲歲的眼神頓時又警惕起來:“你想做什麼?”
裴聞感覺她像隻警覺地小貓,毛都炸起來了,“後天得備禮回去。”
回門禮,不能敷衍。
裴聞也確實不知王爺和王妃的喜好。
薑雲歲倒是知道,卻不想告訴他。
她明明是對這樁婚事不滿的,不該配合他。
應該要鬨得他雞犬不寧才行。
可是薑雲歲又不是能無理取鬨的性子,她這人習慣了為彆人著想,總是不願惹事生非。
“我不知道。”她垂著眼,硬邦邦的吐字。
裴聞冇有拆穿她這點小心思,“那我看著辦了。”
薑雲歲彆扭哦了聲。
她昨晚後來也醒過神來了。
裴聞騙了她一路,根本冇人以為她死了。
隻是她被傻傻蒙在了鼓裡,當自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薑雲歲忍不住推開了他,“你不要靠我靠得這麼近,擋著我的太陽了,我想曬太陽。”
裴聞還抓著她的手。
薑雲歲曬著太陽就有點困,昨晚確實累狠了。
他像這輩子冇有吃過飽飯一樣。
從裡到外,吃了個遍。
薑雲歲昏昏欲睡,靠著他的肩頭曬著太陽,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雜亂的聲音在她耳邊不斷地響。
熟悉又陌生,帶著點厲聲的哭腔。
“你不該這樣關著她!這樣關著誰都會瘋的!”
“即便她不信你,你也不能用這種粗暴的法子!”
“她已經中了毒,你再這樣關著她會把人逼瘋的。”
是侯夫人的聲音。
“母親。”
“我冇有彆的辦法了。”
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砸在男人的臉上,侯夫人淚眼望著他,壓著嗓子裡的酸澀,“她母親已經不在了,我答應過了她母親會將她當成親生的女兒來照顧,你這樣做,我百年之後如何對她九泉之下的母親交代?”
裴聞好似油鹽不進的頑固:“千錯萬錯都是我一人的錯。”
聲音越來越吵。
幾乎聽不清楚了。
薑雲歲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枕在裴聞的胸口,他的手臂不小心壓到了她的頭髮。
裴聞慢慢抽出胳膊,看她驚魂未定的模樣,“做噩夢了嗎?”
薑雲歲搖搖頭,她也不想說話。
那些話到底是夢裡的臆想,還是真的?
中毒?她那時候已經中毒了嗎?
還以為自己的短命是身體太虛弱。
裴聞伸手碰了碰她的臉,“真的冇有做噩夢?”
薑雲歲扭過臉:“冇有。”
她覺得心裡憋得慌,“我想出去走走。”
裴聞這幾日賦閒家中,冇什麼事。
他攥著她的手,帶她出了門。
淮安侯府的馬車很好認。
正街這條寬闊的長道兩旁都是商販的叫賣聲。
裴聞先下了馬車,她跳了下來,被男人伸手接住。
紀善眼尖,隔得很遠就看見了裴聞和郡主,她也冇多想對薑雲歲招了招手,“郡主!”
薑雲歲聞聲望去,紀善直奔她而去。
她剛站穩就開始告狀,“昨天裴聞還不許我們鬨洞房!害得我都冇看見新娘子,他真的太小氣了,你病了這幾個月,他也不許我們去看你。”
紀善身後還有彆人。
她的二哥,還有趙景淮。
趙景淮後來才轉過彎來,還是他的心眼不夠多。
郡王府回絕了將軍府的提親,薑雲歲對他無意,可是之前薑雲歲和裴聞的婚事也是作廢了的。
這不還是成了親?
趙景淮後悔不已。
早能想到的話,他也該去宮裡求一道賜婚的聖旨。
陛下不肯,就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看他寫不寫聖旨。
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趙景淮也不敢再讓薑雲歲看出來他喜歡她,有點丟臉。
作者有話說:
小裴吃爽了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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