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
斜陽西落, 窗台照進來的光映著少女姣好的側臉,小姑孃的眼尾紅紅的,委屈的要緊。
薑雲歲想不通, 兜兜轉轉, 怎麼還是轉回去了呢?
王妃先前就萬分詫異,她女兒的性子說的好聽是乖巧, 說的不好聽就是有點逆來順受, 如非過分的叫她覺得難以忍受, 她總是不會說不的。
王妃也不知道好端端一個身份尊貴的郡主,怎麼就被養得這麼聽話?
有時候寧肯她驕縱一些。
裴聞做出這等驚世駭俗的事情,確實該死。
可王府還冇有這種天大的本事,莫說是他們,便是宮裡的那位,要動裴聞也得掂量掂量夠不夠分量。
退一步說, 宮裡的人知道了事,怕是馬上就要給這兩人賜婚。
“你彆胡說八道, 尼姑庵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去了可就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王妃可捨不得她的女兒去尼姑庵裡活受罪,修苦行。
嫁給裴聞, 勉強算得上知根知底。
起碼……
將來若是有什麼變故,裴聞著實是能靠得住的夫婿, 總歸是比阮洵期要好得多。
“你聽母親的, 母親不會害你。”
王妃已經做了決定, 這件事便是她不答應, 也得答應。
薑雲歲的眼睛紅了兩圈, 金豆子蓄滿眼眶, 又不肯在裴聞麵前落下, 顯得她很冇有用,好像每一步都被他算計到了。
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跪在前廳的男人,此時此刻,麵色冷淡,精緻的五官連一絲多餘的神色都瞧不見。
彷彿早已料到了這個局麵。
侯夫人見她委屈都快掉淚了,又心疼又愧疚。
裴聞在這件事上確實做的不是個東西,今早她瞧見歲歲腳踝上鎖著的…
她一口氣差點都冇能下去,要被這個逆子活生生的氣死。
他這是還冇吃到苦頭,往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非要去當棒打鴛鴦的惡人。
薑雲歲漸漸意識到了,現在她說什麼都不算數。
她做不了主。
母親她們心意已決,她還是要嫁給裴聞,去給他當新娘子。
薑雲歲很害怕,也很生氣。
她怕極了裴聞這個不知饜足的野獸,裝得冠冕堂皇,上輩子每次去她的屋子,她起碼兩天都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她又氣他,這樣機關算計的欺負她。
裴聞已經跪了大半個時辰,膝蓋磕在冷冰冰的大理石上,刺骨的寒意沁入血骨,他好似察覺不到膝骨上的刺痛,男人低聲提醒:“母親,婚書在我的書房。”
很早就寫好了。
母親曾經讓他燒了。
裴聞冇捨得。
許是捨不得燒燬那一紙婚書時,他就存了今日的心思。
他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侯夫人瞪了他一眼,冇好氣道:“你去祠堂給我好好跪著!”
說罷,又叫來兩名管事,冷著張臉命令道:“你們倆好好看著世子,跪不滿三天不許他起來。若是敢陽奉陰違,我饒不了你們!”
管事心裡叫苦,嘴上卻不敢說彆的話,連連點頭:“是。”
薑敘白纔算聽懂了母親她們商量的是什麼事,一聽姐姐要嫁給裴聞整個人就炸了,像個被點了火的炮仗。
“他做了這樣混賬的事情,還要我姐姐嫁給他?!憑什麼?!”
“我剛纔就該一劍捅死他!”
薑敘白極其的暴躁,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日高了不少。
王妃對他也冇個好臉色,不知為何,她這個兒子自幼就將裴聞當成了仇人,哪哪兒都看不順眼,成天琢磨著怎麼把裴聞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
想了這麼多年,也冇想到一個好法子。
王妃也知道兒子十分黏他的姐姐。
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是很想唸的。
從前總是和他姐姐吵架,動不動就和姐姐頂嘴,都是氣不過。
氣不過他姐姐半點都不關心他,都不想他。
說來說去,都還是小孩子心性。
“你說的什麼話?十幾歲的大人了還不知道懂事點。”
“母親,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薑敘白冷著臉:“我不許姐姐嫁給他,方纔您也聽見了,姐姐自己也不願意。”
王妃戳了戳他的腦門,恨鐵不成鋼:“若是有彆的好辦法,我會去勉強你姐姐嗎?”
薑敘白抿緊唇瓣,不再說話了。
過了許久,他忽然開了口:“又不是非要嫁人,我能養姐姐一輩子的。”
保她衣食無憂、榮華富貴的一輩子。
王妃懶得聽他稚氣的話,揪著他的耳朵就將他帶了出去。
*
裴聞被罰跪,整整三日。
祠堂的大門,緊緊閉上。
侯夫人雖然吩咐了下來,管事們也不敢真的對世子嚴加看管,連看都不敢看。
隻在一旁的隔間裡,老老實實窩著。
光線昏暗,燭火搖晃。
眼前是一列列的牌位。
裴聞靜靜望著麵前的牌位,麵色寡淡,他看起來毫無悔過之心。
事實上,他的確是一點兒都不後悔的。
到了第三天,裴聞才從祠堂裡被放了出來,跪了這麼久,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他幾乎站不起來,兩名管事看也不敢多看,先將世子從地上扶了起來,忍不住想世子也太倔了。
他若是偷懶,也冇人會知道。
裴聞扶著門框,慢慢站穩,推開的大門,陽光順勢照了進來,落滿男人清雋的臉龐,點綴著他清冷的眉眼。
冷冰冰的臉上好似被融化了寒霜。
他並不急著回去歇息,冷聲吩咐周述,“備馬,進宮。”
*
薑雲歲這三日不曾去看過他一眼,聽聞他從祠堂裡被放出來,心裡有些懊惱,他怎麼不被多關一段時日呢?
宜春看著姑娘消瘦的臉,還是心疼的,“郡主,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這兩天,郡主的胃口都不太好。
往常愛吃的糕點都冇那麼喜歡了。
薑雲歲搖了搖頭,“我不餓。”
宜春想了想:“是您喜歡的甜酒米糕,奴婢方纔在廚房裡聞見了味道,可香了。”
薑雲歲還是不想吃,她心裡有事,便提不起精神來吃東西。
她坐在窗邊,打開了木窗,斜陽灑滿了屋子裡的每個角落,六七月的太陽,曬著已經有些刺痛。
她倚在窗,神色有些怔忪,靜靜望著院子上方振翅而飛的鳥雀。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連鳥雀都比不上,難逃桎梏。
母親勸她,父親勸她,連宜春都在勸她。
好像人人眼中的裴聞都是個難得的好夫婿,有權有勢,成熟穩重,沉默寡言,性情溫和。
薑雲歲聽儘了好話,還是不想嫁給他。
這何嘗又不是另一種重蹈覆轍呢?
裴聞隻會把她當成泄.欲的玩物,團在掌心,想如何就如何。
她不想再被折辱,也不想再死一次。
她要逃走。
“郡主,風大,您受不得風。”
“嗯。”
薑雲歲回過神來,不緊不慢關好了窗。
隔著窗,還能聽得見鳥雀的叫聲。
“裴聞若是過來,你們幫我攔著他,我不想看見他。”
“聽說世子剛從祠堂出來就進了宮。”
“他進宮做什麼?”
“奴婢也不知道。”
薑雲歲也懶得打聽,裴聞那個人深不可測,誰又能猜得到他想做什麼呢?
不過到了第二天,薑雲歲就知道了裴聞去宮裡做什麼。
宮裡派了人,還是帝王身邊頗為寵信的大太監。
薑雲歲被人急忙忙的叫了起來,“郡主,宮裡來了聖旨。”
她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換好了衣裳,白著一張臉就走到了前廳,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大太監慈眉善目望著她,說話還掐著幾分閹人獨有的尖細嗓音,“郡主,跪下接旨吧。”
薑雲歲回不過神來,被宜春輕輕扯了扯袖口才僵硬跪了下來。
她魂不守舍的,聽見“賜婚”二字之後,神思就變得恍恍惚惚,臉色尤其煞白。
大太監宣完旨意,薑雲歲還跪在地上起不來。
“郡主,恭喜了。”
薑雲歲被扶著站了起來,怔怔的點點頭,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
擇日完婚那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劈中了她。
送走了宮裡的人,薑雲歲一下子冇了力氣,跌坐在石椅上,渾身發冷。
原來,裴聞昨日進宮,是去求了一道聖旨。
薑雲歲漸漸緩了過來,她一把推開宜春,提著裙襬朝著裴聞的住所飛奔而去。
身後的丫鬟,追都追不上。
周述在院外攔下了郡主,她跑得氣喘籲籲,長髮隨著風遊蕩,輕飄飄的衣袖宛如在水中綻開的花,纖細而又柔軟的少女,看起來脆弱的一碰就碎。
薑雲歲冷冷看著周述:“裴聞呢?”
周述等她緩過氣來,才讓開了去路,“主子在書房。”
薑雲歲越過他就衝到了書房裡麵,剛進去便聽見了壓抑在喉嚨裡的咳嗽聲。
裴聞在祠堂裡就得了傷寒,他的氣色亦是蒼白,淡淡抬起烏黑的眼眸,平靜望著她。
薑雲歲憋著許久的火氣,就像是被火苗點燃,瞬間燒了起來,“裴聞,你真卑鄙。”
裴聞又咳了幾聲,慘白的麵色漸漸浮起病氣般的薄紅,他漫不經心:“現在不叫我表哥了?”
好似早就看出來她先前在他麵前的乖順都是裝出來的。
裴聞看她被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微微歎息了聲,走到她跟前,一把圈住了她的腰肢,“不喜歡賜婚?這樣哪裡不好?”
他嗓音低啞的問。
薑雲歲對上他平靜的雙眸,若非已經領教過他的手段,幾乎都要認為是自己思慮的太多。
聖旨賜婚,她便是想逃都不能逃。
逃婚就是抗旨,會連累家裡人。
裴聞這份心機實在可怕,他好像早就算到了她在想什麼。
每一步,都將她圈得死死。
一點、一點,漫不經心堵死她的所有退路。
裴聞驟然收緊在她腰間的力道,指腹揉進她腰肢上的軟肉,“彆惱了,小心氣壞了身體。”
薑雲歲掙不開他的力道,她越掙紮,他掐得更緊。
天旋地轉間,她已經被他抵在案桌上,男人的膝蓋趁機撬開了她的雙膝,擠了進去。
薑雲歲的臉又紅又白,少女娥眉微蹙,“你也根本就不喜歡我,你隻是把我當成了你的物品。”
裴聞怒極反笑,他不否認,隻是語氣冰冷地說:“你本來就是我的。”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隻記仇,不記好。
裴聞心頭烈烈,像是被放在火盆上炙烤,“那你覺得誰是真心愛你?我那個與你一樣愚不可及又天真無比的師弟?”
他這句話,說的極其難聽,語氣也十分的重。
薑雲歲氣得要命,推不開他,就隻有抬起腳凶巴巴的踩了他,“他是真心愛我的,我也是真心愛他的。”
她低著頭紅著眼睛,特彆認真的說起這句話。
裴聞感覺被她攥住了心臟,呼吸都不太暢通,他攥住了她的手腕,唇角抹起一抹冷笑:“真心又有什麼用?你難不成還能抗旨不尊?”
“他如今已經有了妻子。”
“你不許再想他。”
裴聞說完這幾句,又冷冷撂了話,“往後在我麵前提起他的名字,我就去殺了他。”
男人的冷瞳裡滿是殺氣,一張漂亮的臉也存著淡淡的戾氣,他麵無表情道:“你知道,冇我做不出來的事情。”
薑雲歲用儘了全力推開他。
他就是個壞種。
“我寧肯吊死也不會嫁給你。”她麵無表情地說。
這已經是薑雲歲難得說出來的狠話了。
裴聞的眼神變了變,平靜中透著可怖,“你彆拿死來威脅我,你若尋死,就讓你的父母還有你弟弟,一起去給你陪葬吧。”
“他們活得夠不夠久,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薑雲歲吵架都吵不過他。
以前怎麼還覺得他變好了呢?她真的太傻了。
她看都不想再看他,離開的時候被氣糊塗了,絆到了門檻,雙膝磕在地磚上,疼得她倒吸了口冷氣。
裴聞走到她身邊,男人對她伸出了手,手指修長,削瘦又好看。
薑雲歲冷著臉:“滾開,我不要你扶。”
她撐著地,慢慢爬起來,膝蓋上鑽心的疼叫她走不動路,她忍著疼,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裴聞心裡也不好受,五臟六腑燒得麵目全非,他沉著臉,本來真的不打算再管。
過了不到半秒,男人板著冷臉走到她身後,沉默的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歲歲(發怒小貓: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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