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薑雲歲好像被這個措手不及的變故給打懵了。
她攏緊了衣襟往角落裡縮, 驚覺自己此時此刻衣衫不整,便往更往裡麵縮了縮,巴不得其他人都瞧不見她。
侯夫人瞧見她不安害怕的樣子, 閉了閉眼睛, 深深吸了口氣才慢慢緩過來,小姑娘脖頸上的痕跡是遮都遮不住的, 她皮膚薄, 輕易就留了印記, 青青紫紫,斑駁又曖昧,一看就知曉了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
這一切都是她兒子做的好事。
侯夫人知曉她這個兒子心裡主意大,但是也萬萬冇想到他會大逆不道到如此地步。
她氣不過又是一巴掌,連著的幾個耳光毫不留情,直接把他打出了血。
裴聞卻還是一派鎮定淡然的神色, 低垂著眼眸,情緒上都冇有任何變化。
像一塊沉靜了的玉, 看著冷冰冰的,摸起來也冷冰冰的。
冇什麼溫度。
侯夫人命心腹去守著院門,不許旁人再進來。
多一個看見, 對她都是多一分的傷害。
裴聞漫不經心擦了擦唇角的血跡,麵無表情的, 他垂著眼皮, 嗓音平穩, “您也看見了, 兒子就不多解釋了。”
侯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這就是明晃晃的威脅, 方纔她帶了不少人闖過來, 硬生生轟走了他的人,鬨出的動靜不小。
她確實可以封死下人的嘴,可這兒又不是銅牆鐵壁。
若是透出訊息,薑雲歲的名聲真就是不能要了。
除了嫁給裴聞,冇有第二條路可走。
侯夫人這會兒也回過神了,裴聞怕不是故意的。
故意叫她察覺到不對勁,故意讓周述守在這裡,好像守著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故意讓她瞧見這一幕。
如此便是不嫁也要嫁。
侯夫人渾身都冇了力氣,被攙扶著坐下,順過氣來,她擺擺手,有氣無力叫嬤嬤派人去給王府遞訊息。
薑雲歲還處在很茫然懵懂的狀態,她想的冇有那麼多。
滿腦子隻有被人看見了。
她這副樣子在裴聞床上,被這麼多人瞧見了。
她跳湖也洗不清了。
她真的要恨死裴聞了。
可是裴聞現在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她恨不恨他。
屋子裡隻有侯夫人還有她信得過的嬤嬤,她啞著聲,聲音聽起來好像都蒼老了幾歲,“你去幫郡主換身衣裳。”
嬤嬤低著頭,一句彆的話都不敢說:“是。”
嬤嬤拿著乾淨的衣裳走過去,都有些不忍心看,世子這事做的實在太混賬了。
與那些強取豪奪的紈絝也冇什麼兩樣。
世子以前從來冇做過這種混賬的事情,這回簡直是叫人“刮目相看”。
薑雲歲往角落裡鑽的時候,腳踝上的那玩意還碰撞的叮噹響。
嬤嬤聽著聲,顯然詫異,走近了才發覺郡主腳踝上的桎梏,狠狠倒吸了口冷氣,萬萬冇想到世子竟然如此的…
侯夫人也聽見了鎖鏈的碰撞聲,她愣了愣,麵色驟然一變。
她站起來,才瞧見了那個玩意。
這回她是氣的都要吐血了。
指著裴聞的手直哆嗦:“這些日子你就是這樣鎖著她的?!”
裴聞往床上看了兩眼,小姑娘臉色發白,羸弱又可憐的樣子,他歎了歎氣,說出來的話卻冇有任何的悔意:“她不是很願意,也不是太聽話,我冇有辦法。”
侯夫人拿起手邊的東西就往他身上砸,這會兒是什麼侯夫人的氣度也不講了,斯文教養通通都冇有了,厲聲道:“你還知道她不願意!”
裴聞抬起臉來,目光又靜又深,他隻說:“母親,我要娶她。”
侯夫人怒道:“你早做什麼去了!?”
裴聞嗯了嗯,“先前她要退婚,我是想成全她的,不過我現在做不到,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還要成全她?”
他的眼神萬分的認真,甚至可以說是叫人害怕的執拗,“她是我養大的,是我的未婚妻。”
侯夫人現在不想和他扯這些,“鑰匙!”
裴聞冇做聲,沉默的走到床邊。
薑雲歲看見他就想躲,露在外邊的腳踝也縮了縮,裴聞的手掌輕易就圈住了她的腳踝,硬是摁在懷裡,不緊不慢幫她打開了鎖釦。
*
那邊王府的人收到訊息,坐著馬車急匆匆趕了過來。
薑敘白陪著母親一同到了侯府。
侯夫人已經整理好的情緒,饒是如此,在閨中好友麵前還是覺得抬不起頭來,裴聞犯下這種大錯,這個當母親的不應該包庇他。
王妃先是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女兒,她好像被嚇壞了,低著頭都冇說話。
王妃小心翼翼走過去,瞥見了她後頸醒目的斑駁,胸口憋著口氣,差點就要發作。
薑雲歲眼睛紅紅的,聲音也很委屈:“母親。”
王妃摟著她,“是母親來晚了。”
薑雲歲還不知她們所有人都誤會了裴聞和她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的關係,她隻覺得自己這是得救了。
“你先休息會兒,我同他們還有話要說。”
外間,氣氛冷肅。
王妃聽說了來龍去脈,氣得也是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裴聞這是把她的女兒逼得無路可走了。
侯夫人於情於理都不會包庇自己的兒子,做了這樣的事情,簡直不可饒恕。
“我也不知道他竟會做這種事,是我教子無方。”
“事情已經這樣了,歲歲往後要怎麼辦?”
王妃暫且還算冷靜。
侯夫人默了默,過了片刻,“裴聞就是死了也該負責到底。”
王妃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裴聞,他便是曲著膝蓋,跪在自己麵前,也還是鎮定淡定的樣子。
先前她對裴聞的印象十分好。
儀表堂堂,胸有溝壑,有勇有謀,在同齡人亦是萬分出挑,沉穩又可靠,也不曾聽說過他風花雪月的傳聞。
想來也是個潔身自好的人。
可惜歲歲不喜歡他。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做出搶婚的人。
偏偏他就是做了。
“裴聞,不是我們王府瞧不上你,是歲歲不喜歡你。”王妃說起這句話時也想要歎息,“你可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裴聞抿唇:“甜不甜,總要試過才知道。”
王妃以前冇有發現他竟是如此的固執,其實到了現在這一步,除非歲歲去廟裡削髮爲尼,不然隻能嫁給他。
婚前失貞,天底下冇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裴聞這一步做的太狠了。
王妃對他冇什麼好臉色,卻也不得不說,婚事她不應也要應下來。
“你既然忍了那麼久,何不一直忍下去?現在隻怕歲歲真是要恨死你一輩子了。”
王妃忍不住多說了這句。
她的女兒,性子柔和乖巧,可是若要恨一個人也是會一直恨下去的。
冇那麼好哄。
裴聞垂著眼眸,幾乎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那也是我該得的。”
愛一輩子,是一輩子。
恨一輩子,也是一輩子。
王妃對他也冇什麼好說的了,張口本想把女兒接回王府,卻又因為道士先前的話,不得不閉上了嘴。
薑雲歲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受了驚。
宜春命廚房煮了凝神的湯藥,薑雲歲聞到藥味就不肯喝,搖了搖頭,“我不要。”
薑雲歲心裡不安,“我要去見母親。”
她又唸叨著:“我還要去見見阮洵期。”
這句話,她幾乎是帶著哭腔說的。
宜春聽見了隻覺得難過,姑娘還不知道阮公子明麵上已經不是彆人的夫婿了。
再相見,兩人也回不去了。
薑雲歲急急忙忙跑去了前廳,眼睛似剛哭過那般通紅。
薑敘白在廊下瞧見遠遠跑來的長姐,半路上攔住了她,擰著眉頭:“你不回去好好休息,跑來這兒做什麼?”
薑敘白方纔冇能進屋,壓根不知道薑雲歲在裡麵的模樣。
不然他怕是要當場拔劍殺人了。
他這兒姐姐,實在脆弱可憐。
不過薑敘白覺得她和阮洵期的婚事黃了也就黃了,不嫁也冇什麼的。
薑敘白見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誰欺負你了?”
薑雲歲忍住了眼裡的酸澀,她低著頭問:“你知不知道母親她們在說什麼?”
少年搖頭:“我不知道。”
他見她好像很傷心難過,心裡也不好受。
“你彆哭了。”語氣凶巴巴的,卻又不是那麼凶。
“我冇哭。”
“你就是哭過了纔來的。”
“你管我哭不哭!”薑雲歲被他管著也有點惱了,到底誰是姐姐。
薑雲歲說著又難過了起來,她也是剛剛纔回過味來,為什麼今早裴聞臨出門前故意將她的衣衫弄得亂糟糟,又親了她許久。
“我還是要嫁給裴聞嗎?”
“不行!”
薑敘白雖然不喜歡阮洵期,但是更討厭裴聞。
那就是條狼狗,還是一條獨占欲比誰都強的狼狗,小時候就天天守著他的姐姐,誰靠近都要用他那雙冷白的眼睛盯上許久,齜牙恨不得咬死往前靠近的所有人。
真的嫁給了他。
薑敘白本來就見不到他的長姐幾回,這下子隻會更加難以見麵。
“你對我吼什麼?又不是我想嫁。”
“你不想就不嫁了。”
“你先讓開,我要進去。”
“我和你一起進去。”
姐弟兩個,齊齊到了前廳。
裴聞還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他看起來並不卑微,挺拔的背影,清瘦又有韌勁。
“母親,你們在商量什麼?”薑雲歲咬了咬唇,輕聲問。
王妃歎了歎氣,對她招了招手,“你先過來。”
薑雲歲慢吞吞走過去,王妃握住她的小手,猶豫了很久,輕聲道:“我和侯夫人在商量你與裴聞的婚事。”
薑雲歲想都冇想,脫口而出:“我不要。”
王妃想到了她會不願意,但現在不是她不願意就能拒絕得了的事情。
她剛要再勸兩句,就聽小姑娘委屈巴巴地小聲說:“我寧願去當尼姑。”
裴聞冷峻的臉色好像覆了層冰霜,他扯起嘴角,連冷笑都笑不出來了。
隻覺得喉嚨連呼吸都是疼的。
灌進來都是刀子。
他卻也不擔心薑雲歲真的會削髮爲尼。
她的母親根本捨不得。
便是她真的要去,他就燒了那尼姑庵。
作者有話說:
小裴的新目標就是燒光全天下的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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