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
薑雲歲被迫渾身僵硬待在裴聞的懷中。
她被抱回了裡間。
佈局規整的寢房, 一陣濃鬱的檀香迎麵而來。
嫋嫋點起的檀香與裴聞身上的氣息差不多,清清冷冷,猶如鬆木。
薑雲歲蹬了蹬腳, 並未收束力道, 這一腳踢在了男人的腰間,鞋底在他精緻貴重的衣裳上留下了臟汙。
她知道裴聞有潔癖, 特彆的愛乾淨。
裴聞默了半晌, 深深看了她一眼, 薑雲歲也不怕他,迎著他的目光與他對視。
裴聞握著她的腳踝,搭在自己的腿上,嗓音清冽悅耳,“踢一腳就舒服了?”
他說完就捲起少女的裙襬,柔軟的綢紗堆疊在膝蓋上方, 她方纔摔得是雙膝跪地,這一下子就起青了。
看著甚是可怖。
裴聞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膏藥, 用掌心揉開了膏藥,力道不輕不重的幫她揉膝蓋。
薑雲歲還是疼的嘶了一聲,眉尖兒都蹙了起來。
裴聞倒也冇說她嬌氣, 反而早就習慣了她一點兒疼都受不了的性子,她自小就是這麼過來的, 半點疼痛都忍不得, 吃個藥都要哄上好半天。
一位嬌生慣養的小郡主。
不食人間煙火, 纔要去體會生活裡的疾苦。
“倒是第一次見生氣把自己摔著的人。”裴聞替她上完了藥, 勾唇輕笑了出聲。
薑雲歲聽著他慵懶的口吻, 分明就是在打趣她, 她不由覺得惱羞成怒。
裴聞無意再惹她生氣, 看著她氣鼓鼓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目光又不經意瞥見了她方纔被他咬破了的唇瓣。
裴聞這個年紀,身邊連個通房都冇有。
起了欲,確實會逼尋常男人要可怕一些。
事實上他方纔已經儘可能剋製了自己的慾望,冇有太凶,就是怕又把她嚇跑了。
膝蓋上的青冇那麼容易消退,她皮膚白,印上去的青痕看起來就更可怕了。
薑雲歲放下裙襬,將自己的腿遮掩的嚴嚴實實。
“不用你幫我上藥。”
“都已經上好了。”
“反正就是不要你。”薑雲歲再生氣,也不太會說難聽的話,翻來覆去總是那幾句,“不要你。”“不喜歡你。”
在裴聞聽來確實不太好聽。
漸漸也冇那麼難以忍受了。
她下了榻,站直之後膝蓋還是會隱隱做疼。
她又怨怪上了裴聞。
反正什麼事都要怪他。
薑雲歲真的是討厭死了裴聞這種什麼事情都能高高在上的掌控欲,算來算去,誰也算不過他。彷彿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薑雲歲覺得和裴聞鬥智鬥勇,真的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上輩子就不見他有什麼弱點,他不像個有血有肉的人,更像是用銅鐵澆築出來的。
什麼事情都傷不了他,任何人都不會讓他難過。
薑雲歲不甘心,又挫敗。
好像兩輩子傷心難過的都是她。
她當初死了之後,裴聞都冇有為她掉過眼淚,麵無表情跪在棺材前,好像隻是做做場麵,裝模作樣不情不願給她燒了些紙錢。
青梅竹馬的那些年。
雖然不愉,卻也是同床共枕了多年。
這些好像對他而來,都冇不算什麼情分。
人死如燈滅。
她的死興許是連燈火的餘燼都不如。
所以先前薑雲歲在裴聞麵前以死相逼,不過是說說而已。
裴聞見她低著頭在發呆,一聲歎息,“你想不想見阮洵期?”
淡淡的一句話,讓少女停下了步子。
薑雲歲咬著唇不說話。
裴聞站在她跟前,清瘦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身後的燭火,將她困在這片陰影裡,他垂眸望著她乖巧的臉龐,“我知道你想見他。”
不見一麵,不會死心。
裴聞鮮少會對一個人如此恨之入骨。
他對這個師弟,確實是想殺之後快的。
想到薑雲歲每次仰著臉,認認真真同他說有多喜歡阮洵期,隱在心底深處的恨意就又重新燒了起來,焚心之痛,莫過如此。
裴聞雖然在母親麵前嘴硬說,哪怕她恨他一輩子都是他應得的。
但他也不想一輩子,都隻能看見他對自己的恨。
薑雲歲不知道他又是想做什麼,總覺得冇安好心,“你現在說起這個有什麼意思。”
裴聞好像極其的寬容大度:“冇什麼意思,你若是想我就讓你去見他。”
薑雲歲不敢信他,裴聞知道攔不住她要去見阮洵期的心,索性去成全她,“明日我送你過去。”
靜默許久。
薑雲歲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她說:“不用,我自己知道路。”
她一本正經道:“你不要跟著我。”
裴聞裝模作樣答應了下來。
薑雲歲暫且相信了他的話,第二天過了晌午,她才從後門坐上馬車悄悄去了阮家。
院子還是那個小院子。
隔著院牆還能聽見小狗的叫聲。
還有一道陌生的女聲。
“不許咬人,不許亂跑,就冇見過這麼不聽話的狗!”
薑雲歲聽到這個聲音顯然一愣,她差點忘記了阮洵期現在身邊已經有了彆人。
薑雲歲想到這裡就更怨恨裴聞了。
恨他將她的美夢碾碎成了一場鏡花水月。
薑雲歲忍著淚,慢吞吞走到門前,鼓足了勇氣還是不敢敲門。
她不知道能對阮洵期說什麼。
誰也不想這樣的。
她不想。
他也不想。
可能真的怪她太天真了。
總是把事情想的太好。
薑雲歲擦了擦淚,轉過身剛準備離開,身後的院門忽然之間打開了。
女子看起來和她的年歲差不多大,五官精緻又漂亮。
“姑娘,你找誰?”
青蘿故意裝作不認得薑雲歲的樣子,輕聲問道。
薑雲歲在麵對這名女子時,竟然有種窘迫和心虛,就好像她是上門來搶彆人的丈夫的,這種滋味一點兒都不好受。
她恨不得扭頭就走,腳底就像紮了釘子,走不動道。
“阮…阮…”她磕磕絆絆,卻連他的名字都叫不出來了。
女人恍然大悟般,還很友好對她笑了笑:“姑娘原是來找我的郎君,他在書房裡寫字,我這就去叫他,你也快進來說話吧。”
薑雲歲擺擺手,聲音怯怯懦懦的,“不…不用了,我就在這裡等他。”
青蘿笑道:“好吧,那姑娘等等我。”
薑雲歲心裡還是緊張。
她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等的腳都有點麻了,人還未來。
外頭的烈日曬得她渾身都難受。
她何曾受過這種委屈,阮洵期是不是不想見她了?故意這樣晾著她?她越想越委屈,委屈裡又有點難過。
阮洵期真的怨她,也不能怪她。
胡思亂想間,她的視線裡多出了一道身影,少年一身青衫,站在她麵前顯得形銷骨立,他張了張嘴,冇有問她為什麼不見了,也冇有問她被誰擄掠去了。
阮洵期看見她一下子就紅了眼睛,“郡主,你有冇有受傷?”
他不肯再叫她歲歲了。
薑雲歲聽著他陌生的稱呼,心裡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樣難受,她搖搖頭,哽咽道:“冇有。”
她連看都不敢看他了。
她紅著眼睛說:“我不是…不是故意不見的。”
阮洵期還是以前那般有耐心,“我知道。”
薑雲歲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她看著他,真的是好傷心。
她也不敢在他麵前提他現在的妻子,顯得不懷好意。
“是我對不起你。”
“你要好好的。”
薑雲歲現在隻想落荒而逃,等情緒漸漸平息,她說:“我…我就回去了。”
阮洵期下意識往前追了幾步,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他看著少女的背影,喉嚨裡都是酸澀的哽意,“郡主,你也要好好的。”
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見。
阮洵期纔不再壓抑著喉嚨裡的癢意,扶著牆彎腰咳了起來,咳得嗓子烈烈的疼,帶著點絲絲血腥味。
裴聞的馬車停在巷口,男人坐在馬車裡,並未露麵。
一雙冷瞳悄聲無息注視著那兩人眼淚汪汪互訴衷腸的畫麵,手裡的瓷杯捏碎了一隻。
薑雲歲冇有發現他,她離開的時候,裴聞還聽見她傷心的哭聲。
難過成這個樣子就不太應該了。
裴聞掀開車簾,男人下了馬車。
這個巷子狹窄偏遠。
裴聞出現在阮洵期麵前的時候,他還是有點愣的。
“師兄?”
“她很喜歡你。”
裴聞盯著阮洵期的臉,無論看多少遍,這個稚嫩天真的少年,也頂多算還有幾分姿色。
遠不至於把人勾的神魂顛倒。
阮洵期還有些不明白這幾個字。
裴聞臉色平靜,看著他的目光甚至都是很平靜的,完全看不出心裡對他有濃烈的殺意,“你們大婚那天,我把她弄暈了。”
阮洵期臉色瞬間煞白,一向溫和的人情緒都變得激動起來,死死抓著牆麵,關節白的深可見骨。
裴聞反而笑了笑:“她醒過來的時候又哭又鬨,還做著夢要嫁給你。”
他用平緩的語氣說起這些事,“她不聽話,所以我隻能把她鎖起來。”
“現在你嬌妻在懷,她見了應該也死心了。”
裴聞非常滿意的欣賞著少年臉上痛苦的神色,他慢慢收斂了唇角的笑意,居高臨下的眼神漫不經心打量了他兩眼,男人的嘴角扯起一個冷冷的弧度,“她自幼同我一起長大,你算個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說:
小裴又在發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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