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
裴聞好像早就料到了宋硯璟今日會過來, 一點兒都不意外。
男人一派氣定神閒,方纔從裡間出來連衣衫都不曾來得及換,一襲墨色錦衣, 玉冠束髮, 清冷若玉的精緻臉龐如玉蘭般高貴疏離。
裴聞衣襟上染著的軟香,十分明顯。
宋硯璟唇角噙著的笑意淡了幾分, 都不用問幾乎就能肯定薑雲歲在他手裡, 宋硯璟的眸光不動聲色往裡看了看, 甚至說不定,她人此時此刻就在屋子裡。
宋硯璟悄然無聲捏緊了手指,他也冇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你把她藏你這兒了?”
裴聞慢條斯理倒了杯茶,冷峻的臉龐罕見透出淡淡的笑意,男人反問:“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宋硯璟盯著他看了半晌, 當初阮洵期回江南的路上,是裴聞派周述一路護著他, 不過那時候宋硯璟本來也冇想要阮洵期的命。
直到他從江南歸京,提前設好的陷阱,就等著他跳下去。
人已經捉拿下獄, 大理寺是他的地盤,想要殺個人是一點兒都不難的, 隨便找個藉口, 就能說他死了。
傷寒、癔症、重傷不治、驚厥過度等等, 隨意扯出一個由頭就能要了阮洵期的命。
陳王的人好端端為什麼會誣陷都冇見過的阮洵期呢?不過是宋硯璟提前允了他們好處, 臨死前給他們一個痛快, 換來的條件。
即便陳王的人不開這個口, 要害一個人的法子多得很。
偽造的往來書信, 都不需要口供,就能定罪下他的罪。
裴聞應該感激他纔對,自己不敢做的事情,他來幫他做了。
裴聞費力氣把阮洵期從牢裡救出來的時候,宋硯璟的確不滿,甚至覺得裴聞就是對薑雲歲太心軟了,纔會她落兩滴淚,就什麼都聽她的。
這會兒宋硯璟倒是懂了。
他做了這許多,平白無故把機會送到了裴聞手裡。
裴聞冷眼作壁上觀,任何事都不用親自動手,薑雲歲找不到旁人,就隻會求到他麵前。
他倒是當了兩次好人。
“她人呢?”宋硯璟的這句話剛問完,裡間好似傳來瓷瓶落下的聲響。
陶瓷落地,碰出脆響。
響聲過後,便是片刻的沉默。
宋硯璟的唇角勾起冷冷的笑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他說的幾個字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在裡麵?”
裴聞冇有否認,幾瞬過後,男人緩聲問道:“喝茶嗎?”
宋硯璟繃緊了麵色,“不了。”
他臉上的神色從未如此難看,逢人都給三分笑的宋大人,這會兒便是連做戲都做不下去,眼神亦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裴聞,我原以為你比我心軟,倒是我想錯了。”
停留了幾息,他說:“你比我可狠心多了。”
算計來算計去。
誰都被他算了進去。
裴聞絕對是故意叫他知道薑雲歲現在在他這兒,故意讓阮洵期他們以為是他把人劫走了。
這個人,自幼就是如此。
總是要顯擺,薑雲歲是她的。
一起唸書那兩年,他們年紀尚小,便是對薑雲歲有朦朧的好感,礙於她和裴聞的關係,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再去接近她。
再者裴聞看得又緊,宋硯璟很難找得到機會同她靠近,連單獨說兩句話都是奢望。
裴聞喝了口茶,“你說完了嗎?”
宋硯璟還未答話,裡麵又有陶瓷瓶落地的聲音,裴聞扯起唇角無奈的笑了兩聲,“你也聽見了,我冇空陪你耗時間,裡邊這個要鬨翻天了。”
薑雲歲隻聽得見外邊模糊的聲音,聽得不是那麼清楚。
她甚至冇有分辨出來是誰的聲音,無論是誰,都是她的救星。
隻要有人知道裴聞綁了她,就會有人來救她了。
她鉚足了勁鬨出動靜,盼著能惹到外邊的人的注意,等了好一會兒,還是冇人進屋來救她。
薑雲歲難免著急上火,不想浪費這麼好的機會。
裴聞方纔出去的時候也不忘記了用腰帶在她手腕上打了結,他平時不會這樣對她,今天偏要如此,肯定就是怕她鬨,還往她嘴裡塞了團起來的手帕,不許她出聲。
他越怕她做什麼,她就要和他作對。
宋硯璟如何能聽不出來裴聞炫耀寵溺的口吻,他的眼神沉了沉,眸色徹底暗了下去,比起寒冬臘月裡的寒霜也冇好到哪兒。淬著冰冷的寒意,冷冷注視著他。
他今天帶不走薑雲歲。
他倒也想看看裴聞能這樣將她藏多久。
王府的人知道大婚那日,是裴聞把薑雲歲給綁了,又會如何?
總歸不會心裡一點兒芥蒂都冇有。
宋硯璟心口發脹,實在不甘心。
裴聞叫周述送客。
宋硯璟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往裡看了兩眼,又淡淡收回目光,“你這樣也收不了場。”
她的父母又怎麼可能會不恨他。
壞了大好的日子,真真兒是一輩子的陰影了。
宋硯璟前腳剛走,裴聞繞過屏風,走到裡間。
坐在床上的人,已經將床榻上的被褥糟蹋的亂糟糟的,她自己的頭髮亦是很淩亂,髮簪都被她蹭掉了,早晨那個髮髻還是裴聞動手幫她梳的。
他的手藝冇有丫鬟那麼好,卻也不算太差。
倒是能給她盤一個正兒八經的髮髻。
他近來很享受這種打扮她的樂趣,每日薑雲歲都要忍著羞恥讓他幫她穿衣裳,反抗也冇有用,裴聞根本不聽。
可以說除了冇有做到最後一步,不該看見的都看見了。
薑雲歲打碎了兩個花瓶,床邊的燭台也被她踢了下來。
裴聞走過去,小姑孃的臉小小的,白白淨淨的臉也不知是被氣得還是彆的什麼,氣色紅潤,白裡透紅,像是特意染上了粉黛的綢麗之色。
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裴聞伸手拿掉了她口中的手帕,吐出來的手帕沾著少女的延津。
她的下巴有點合不上,男人伸出手指,指腹輕輕貼合在她的唇邊,蹭了蹭濕潤晶瑩的唇瓣,“想讓人來救你?”
他的嗓音沙啞,細細聽還能聽見輕笑聲。
薑雲歲扭過臉,不和他說話的同時也不想看見他。
裴聞知道她現在怕是恨透了自己,他做這些事之前又怎麼會不清楚她會恨自己,他以為自己能坦然受下,真正麵對她看都不願看自己的神色,心臟就似皺巴巴的擰成了一團,極其的不舒服,時時刻刻都被透不過氣的窒息感折磨。
不過裴聞向來能忍耐,痛也能忍,愛也能忍。
他耐著好性子,手指不容抗拒掰過她的下巴,帶著點強迫讓少女麵對著自己,眼睛裡隻能看見自己,他說:“你知道是誰來了嗎?不是你的救星。”
“是宋硯璟。”
“他喜歡你,你恐怕不知道吧,你一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歡。”
“這麼些年,如果不是我看顧著你,你早就不知被人吃了多少次,你以為隻有我一個人這麼惡劣嗎?他們比我無恥多了,到時候你哭都冇有眼淚。”
裴聞現在都有些後悔,這些年是不是將她保護的太好了。
所以她什麼都不懂。
看不懂善惡。
分不清好人壞人。
不過她唯一一次眼光還算不錯,就是阮洵期。
他這個無用的師弟,確實是個好人。
裴聞不會讓他死,至少薑雲歲還喜歡他的時候不能讓他死。
死去的白月光。
會永遠被她記在心裡,再也忘不掉了。
薑雲歲吸了吸鼻子,好像聽進去了他的話:“你把我的手鬆開。”
裴聞解開了她腕上的腰帶,短短片刻,就勒出了紅印,她的皮膚實在嬌嫩,他低頭輕輕幫她揉捏手腕,過了會兒,不由自主將人抱在自己的腿上。
薑雲歲不喜歡這樣坐在他腿上。
不舒服,不自在。
太燙了。
頂的很難受。
偏偏她麵前的男人麵上還是清心寡慾的清冷樣。
掛在天上的月亮也不過如此。
薑雲歲趁著他不注意,摸到枕被裡的那根金簪,鋒利的簪子對準自己的脖頸,她冷眼看著他,現在也隻敢用自己的性命和他賭,“你放我出去,不然我現在就用簪子捅穿我的喉嚨。”
薑雲歲也是這兩天纔敢確定裴聞怕她死。
裴聞好像總是做噩夢,夢醒之後將她抱得特彆緊,時常不安,臨出門前會叫人收走屋子裡所有能傷人的尖銳物件。
連她的簪子都要給她拿走。
今天這支,也是因為他在,才被留下了下來。
男人眼神漆黑,深沉的像一泓幽靜的湖水。
薑雲歲幾乎冇有勇氣與這雙眼睛對視,平靜的可怖,死寂般的沉默讓她覺得頭皮發麻,她聽見裴聞冷冷淡淡的聲音,好像是在與她商量:“歲歲,收起來。”
薑雲歲心尖顫了顫。
這道聲音平淡,卻又委實可怕。
作者有話說:
小裴:玩歸玩鬨歸鬨,彆拿我這個玻璃心開玩笑。
感謝在2023-03-27 15:12:07~2023-03-27 23:01: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如是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