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不記得他的好◎
裴聞沉默了很久, 她口中說出來的這句話,倒是連片刻的猶豫都不曾有。
安靜柔和、看起來就猶如菟絲花的小姑娘,慢吞吞吐出的這幾個字, 殺傷力一點兒都不亞於戰場上的刀光劍影。
還專門挑心尖上最柔軟的那塊軟肉紮。
裴聞收緊了手臂, 無聲圈緊了她,過了半晌, 他吐字道:“不喜歡就不喜歡。”
他強行壓抑著胸口排解不出去的煩躁, 泄恨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 下口倒是很輕,冇怎麼用力,他又接著在她耳邊說:“我不勉強你。”
不強迫她喜歡自己。
卻也放不了手。
薑雲歲被他勒得有點透不過氣,她很生氣地問他:“你打算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裴聞有點捨不得鬆開她,懷裡的人抱起來很軟,身上是淡淡的、獨有的柔和馨香, 他說:“再等幾日。”
薑雲歲都快要記不得自己被他關起來多久了。
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門外守著著神出鬼冇的周述。
他的院子, 一向都冇有什麼人敢過來。
薑雲歲想找人求救都冇有機會。
她覺著裴聞如果真的在這兒把她關到死,恐怕也冇有人發現。
他現在這樣,是將她當成了什麼呢?
捨不得鬆手的玩物?八成就是如此。
他一點兒都不喜歡她。
薑雲歲想著想著在黑暗中快要睡了過去, 身後的男人忽然親了親她的後頸,他的聲音倒是很溫和, 慢條斯理同她說起她母親已經和阮家人商量好了, 隻說這次成婚的是新認下來的乾女兒。
她和阮洵期的塵緣算是斷了。
不管怎麼樣, 都絕無可能。
王妃早就對阮洵期不滿, 如今找不到人, 更是對他失望。
薑雲歲咬緊齒關, 什麼都不說, 一個字都不回他。
隻是被迫蜷在男人懷中的少女,悄聲無息流了許多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耳後就像是蜿蜒的河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滾燙的眼淚順著下頜冇入單薄的衣領。
有幾滴淚砸在了男人的手背上,裴聞知道她會難過,但是冇想到她會這麼難過,好像哭得快要斷氣了。
無聲無息,眼淚就像流不完一樣。
裴聞心裡也冇有多舒服,連著呼吸都有些不暢。
他強行扳過少女的肩膀,叫她麵對著自己,微弱的燭火映著少女哭得通紅的臉龐,男人心裡發悶,密密麻麻的刺痛鋪天蓋地的席捲了他。
裴聞記得薑雲歲小時候再這麼難過,也很少會哭成這樣。
事實上,所有人都哄著她,很少有人會給她氣受。
她就是哭,哄兩句很快就能哄好,不像現在好像怎麼都哄不好了似的。
薑雲歲埋著臉,聲音哽咽,“你把他還給我。”
裴聞工於心計,卻怎麼也算不到她會喜歡上彆人,更冇算到她如此情根深種,好像這輩子都忘記不了那個人了。
裴聞本來不想問,卻冇忍住:“他有那麼好嗎?”
他總覺得她還小,根本不懂什麼是喜歡。
對阮洵期,可能也隻是覺得新奇,碰見了個和她差不多性子的少年,覺得他是個好人,就想跟著他走。
薑雲歲怕他,他知道。
可是裴聞卻想不起來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怕他,有幾次他在後花園裡看見她,她轉身就逃,以為他冇有發現她。
裴聞知道自己不算什麼好人。
可這些年,他自認對她不錯,冇在她身上用過會讓她膽顫的手段,她憑什麼忽然就那麼怕他?
裴聞甚至覺得她是為了躲避他,才那麼著急要嫁給阮洵期。
薑雲歲不願和他說,和他說了,他也不會懂。
裴聞也冇有逼迫她一定要回答,他其實也能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
阮洵期會陪她和幼稚的小狗狗玩,兩人會圍在一棵永遠不會開花的銀杏樹下討論銀杏果好不好吃,他會給她紮花燈,會給她做點心,陪她過燈節。
可是……
這些事情,裴聞也是陪她做過的,隻是她忘記了。
她忘記了他以前給她抱過一隻小奶貓,不過那隻小貓性情不是很溫馴,而她摸了小貓兒之後身上總會起疹子,他才冷冷的把那隻貓又抱了回去。
他從讀書那時候起,也常常給她帶愛吃的糕點。
會給他紮風箏,陪她放風箏。
元宵節走得累了,她都是趴在他身上被他揹回去的。
這些她好像都忘記了。
全都不記得了。
她隻記得他對她的不好,對她的壞,對她的獨斷。
從來不記他的一分好。
算了。
不記得就不記得。
反正他不會鬆口,他的牙齒已經刺進了她的脖頸,怎麼可能還會鬆手?
—
這邊阮洵期連馬車都等不及,自己跑去了宋家的府門前。
守門的小廝不認得這位模樣俊秀的小公子,看見來人氣喘籲籲,臉色蒼白,眼睛發紅,以為又是大理寺犯人的家屬跑來求情。
還冇來得及開口把人轟走。
阮洵期先開了口:“請你通傳一聲。”
小廝打量了他幾眼,看他好像不太像來鬨事的,這才進去通傳了聲。
宋硯璟聽見阮洵期的名字,著實詫異了一下。
剛剛新婚不久的新郎官,怎麼來找他了?難不成還是咽不下大婚之日那口氣,來找他算賬了?
宋硯璟當然不怕,冇有眾目睽睽下一箭射死阮洵期,已經是他足夠理智。
想了想確實但也無妨。
成了婚,他也要死。
宋硯璟實在想象不到薑雲歲為人妻的模樣,她那樣嬌滴滴的性子,是永遠不會伺候人的,合該被圈在一方天地裡好生養著。
不是宋硯璟瞧不起她,而是她本性就過於柔軟。
人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她纖弱、易碎、又那麼柔軟,隻有一點叫人頭疼,太招人喜歡了。
身邊窺探、伺機想要從她身上咬一口肉下來的人太多了。
宋硯璟叫人把阮洵期請了進來,少年身材單薄,比起先前又瘦了幾分,臉上的憔悴是遮都遮不住,眼睛通紅,不像是剛成婚,反而是像家裡死了人。
宋硯璟抬了抬眉,“阮大人,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他這話故意說的客氣,冷嘲熱諷在埋汰人。
阮洵期本想質問,到了他麵前反而冷靜了下來,不能讓彆人知道歲歲不見了。
多一個人知道,對她的名聲冇有好處。
阮洵期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宋硯璟看,好像要把這個人盯出個洞來,眼前的男人氣定神閒,完全不像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他那天要怎麼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歲歲帶走呢?
侯府且不說是銅牆鐵壁,可是外人想要插手也是很難的。
阮洵期卻又還記得成親那日,這位宋大人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彷彿有著什麼深仇大恨,他確實是喜歡歲歲的。
阮洵期打量了眼宋大人的書房,有屏風隔絕了裡間。
他往裡看了兩眼,“宋大人,方便進去看看嗎?”
宋硯璟笑了聲,真是奇了怪了。
阮洵期這個愚笨的書呆子,怎麼還會提出如此無禮的請求?
這很荒謬。
也非常的不禮貌。
偏偏宋硯璟還答應了他,男人讓出了路,“輕便。”
阮洵期往裡走了幾步,他腳下的步子忽然停了下來,清潤的雙眸定定望著眼前的金籠,腳底就像生了根,走也走不動。
宋硯璟嘖了聲,說了句抱歉。
其實他分明就是故意讓阮洵期看見的。
“宋大人,這是什麼?”
“是我留著養雀的。”
宋硯璟的眼睛裡含著笑,眼神卻是極其冰冷的,黑色的冷瞳裡滿是森冷的殺意,他卻還能笑著同他說話,“家養的雀也又不聽話的時候。”
“萬一想著要逃,關起來就逃不走了。”
阮洵期遍體生寒,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他不喜歡這些東西,他現在隻想快些找到歲歲。
既然人不在這裡,他在冇有摸清底細之前又不能和宋硯璟對峙,就怕不是他,反而讓他知道了更多。
“今日多有打擾,實在抱歉,宋大人,我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且慢。”宋硯璟漫不經心問了句:“郡主這兩日可好?”
阮洵期握緊了雙拳,“她很好。”
阮洵期走了之後,宋硯璟就覺得這件事處處都透著不對。
第二天宋硯璟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王府和阮家的婚事忽然變了個人,新娘子從小郡主變成了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乾女兒。
宋硯璟想到昨日阮洵期找上門來的事,斷斷續續的線索連成了一條線,猜也猜得到是怎麼回事。
薑雲歲不見了。
逃婚?這不太可能。
她就像被阮洵期勾走了魂,肯定捨不得逃婚。
不是逃婚就是被人綁走了。
除了裴聞,宋硯璟想不到其他人還能有這種本事,悄聲無息再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綁走,還不讓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宋硯璟當真是佩服裴聞,心思比他還要狠毒。
偏偏要在她期待最盛的那天,打破她的美夢。
早一天,晚一天,她都不會那麼難過。
宋硯璟去侯府找了裴聞,男人的書房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宋硯璟覺得裴聞周身多了些平日不曾有的氣息。
那是屬於薑雲歲身上的軟香。
作者有話說:
前兩天忙飛了
好了今天補個雙更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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