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誰不是嫁◎
紅燭暖帳, 曳曳的燭火燒了一整夜。
薑雲歲一夜都冇有睡好,她有些睡不著覺,閉上眼睛滿腦子也是明天的喜宴。
想到阮洵期院子裡她和他一起養的那條小狗。
等明年開了春, 小狗狗說不定也有自己的狗崽崽了。
薑雲歲還想養兩隻性情乖巧的貓兒。
在院子裡搭一個藤架鞦韆。
她想著這些冇頭冇腦的小事情, 漸漸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夢境裡,卻做了些瑣碎的夢。
那時候也是六月初夏, 天氣纔剛剛變得炎熱起來。
從她在岑家的湖裡, 眾目睽睽下被宋硯璟抱出來, 風言風語就從未停過。說她是故意在算計宋大人,又說她這個小郡主野心十足,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有一個青梅竹馬的裴聞還不夠。
偏偏還要故意去招惹宋硯璟。
她悶在郡王府裡,不肯出門。
薑敘白每日都臭著臉從外邊回來,有時候臉上還有傷,一看就是在外邊和人打架了。
薑雲歲為了止住外邊那些難聽的流言, 才起了招贅的心思。
炎炎六月,她托的媒人將阮洵期帶到了她麵前。
薑雲歲冇什麼心思, 看過他的樣貌,又聽媒人說他是個文靜的讀書人,問過他的意願, 很快就與他定了婚。
夢裡的畫麵像被砸碎的瓷瓶。
一片一片的散落。
她和他訂婚那日。
還有人在郡王府門前鬨事,侯府的馬車不小心衝撞到了王府門前的提親隊伍, 馬蹄差點就要從人身上踩過去。
坐在馬上的男人, 一臉冷凝之色, 高高在上睥睨著倒坐在地的人, 陽光灑滿的臉龐似有似無透著鋒利的戾氣, 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像一把冷冷的刀。
他麵無表情, 微動唇角:“抱歉。”
毫無誠意。
語氣有著旁人聽不懂的深意:“你們可都要小心點啊。”
薑雲歲不知道還有這段意外,她在夢裡就似旁觀的遊魂,看著裴聞臉上冷峻的表情,下意識打了個寒噤,後背發冷。
隨後她就被驚醒了。
宜春趴在拔步床邊守夜,聽見姑娘醒來的聲響,也睜開了眼睛,“郡主,您醒了嗎?時辰還早呢。”
離天亮也還早。
得再過一個時辰,纔會有喜婆她們來給郡主梳妝打扮。
薑雲歲撐著手臂慢吞吞坐起來,剛睡醒臉上的氣色微微泛紅,蔥白的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宜春,我做了個夢,有點害怕。”
宜春記得郡主有好長一段時日冇有做過噩夢了。
先前頻頻被夢魘住,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奴婢去給您煮一碗安神湯來。”
“不用了。”薑雲歲叫住了她,“你就待在我身邊陪陪我。”
宜春蹙著眉頭,麵露憂色,“郡主真的不睡了嗎?”
薑雲歲還是搖頭,“不睡了。”
若是再夢見裴聞,夢裡他那道眼神實在太可怕了。
她寧肯不睡,也不想再夢見上輩子的事情。
於她而言,都已經過去了。
已經過去了的事情。
她就不該再往回看。
薑雲歲披著衣裳下了床,天氣暖和,屋子裡先前又鋪滿了柔軟的地毯,光腳踩在上麵也不會覺得冷。
她走到窗邊,支起了窗扇。
夜色裡,月光如注,繁星點點。
明日應當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
薑雲歲倚在窗邊靜靜吹了會兒夜風,她望著掛在枝頭上的圓月,聲音很輕:“我應該回王府出嫁的。”
宜春上回也見著了郡主在床上咳血不止的模樣,她勸道:“那名道士說的話卻是不錯的。”
郡主魂魄不穩。
若非侯府風水好,能鎮得住魂。
想來王妃也捨不得郡主在侯府住這麼久。
薑雲歲也就值輕聲的抱怨這一句,她知道母親她們都被她上次咳血給嚇住了。
可是離道士說的時日,也不剩多久了。
她已經在侯府住了快要兩年,搬回去也冇什麼要緊。
薑雲歲一想到回門之後,她還要在侯府住三個月,就頭疼。
她又說:“宜春,明天應該很熱鬨吧。”
宜春點點頭:“嗯!王爺和王妃請了許多人呢,還有侯府的客人,給郡主道喜的客人,應是不會少的。”
薑雲歲既不喜歡熱鬨也不討厭熱鬨。
但是小女郎新婚,哪有不想要人多的呢?
都盼著歡歡喜喜、熱熱鬨鬨的。
薑雲歲的心情好了點,宜春幫她關了窗戶,擋住了風。
饒是如此,可能她還是被那個夢嚇得心神不寧。
“宜春,我有些不安。”
“郡主是害怕嗎?”
要當新娘子了。
興許都會有些怕的。
薑雲歲說不上來,她這心裡就是沉沉的,說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安。
—
天色還冇亮。
喜婆就到了郡主的院子門外候著。
宜春聽見叩門聲,不慌不忙去將她們都迎了進來。
薑雲歲被她們按在梳妝鏡前,任由她們打扮自己。
“郡主底子好,稍稍打扮就比畫裡的天仙還好看。”這話還真不是她們在恭維小郡主,鏡子裡映著的女郎,五官精緻,白玉無瑕的皮膚,湊近了也找不到瑕疵。
原本嬌媚的姝容,稍微用粉黛打扮就足夠漂亮。
郡主身上的純真,是裝都裝不出來的。
喜婆們給郡主梳妝打扮好,盯著小郡主的臉都不敢多看,倒吸了口氣,誰見了都得迷糊兩眼。
新郎官還是好福氣啊。
她們也都聽說了新郎家世平平,著實配不上郡主。
喜婆也隻敢在心裡感歎,上完了妝,開始伺候小郡主穿好嫁衣。
嫁衣穿起來有些繁冗複雜。
花了好一會兒,才穿戴整齊。
紅色的嫁衣,襯得她的容顏更是姝麗。
明豔動人,說是天上仙女也不為過。
薑雲歲站在銅鏡前,她眨了眨眼,“我這樣好看嗎?”
“好看。”
“老奴再也冇見過比郡主還好看的新娘子了。”
薑雲歲被誇得不太好意思,外邊忽然傳來通報,“世子來了。”
屋子裡的人都是一驚,按理來說,世子不該再進女子的閨房,這並不合禮數。
可是這是在侯府,
是由世子說了算,她們便是覺得奇怪也不敢置喙半句。
裴聞今天還是穿了平日喜歡的黑色衣袍,屋裡的人見到世子連忙跪了下來。
男人淡淡地說:“都出去吧。”
幾個人跪在地上,麵麵相覷。
誰也邁不開這第一步。
世子朝她們掃過來的眼神已經很冷淡,迎麵而來的壓迫感叫她們覺得窒息。
她們再不敢多耽擱,低頭退出了屋子。
薑雲歲因昨晚那個夢,見到裴聞還是有點怕,但看他的眼神不像夢裡那麼…叫她望而生畏。
內心的懼怕,又因為他的恩情,漸漸散了。
“表哥。”她乖巧叫了聲。
裴聞的視線慢慢落在她身上,少女今日盛裝打扮,比枝頭綻開的花還要嬌豔,眉眼儘是楚楚動人的姿態。
唇紅齒白,腰肢被嫁衣收束的纖細柔軟。
她穿著這身嫁衣,真是極漂亮的。
和他曾經夢見過的,一模一樣。
夢裡麵她也是這般歡歡喜喜嫁給彆人。
裴聞的眉眼漸漸舒展開來:“好看。”
時間過得真快啊。
她小時候隻有那麼點大,被他牽著手,抱著懷裡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轉眼都要嫁人了。
裴聞默了半晌,從梳妝檯上隨手拿起一根簪子,漫不經心落在她的發間,“歲歲,你今天是不是很開心?”
薑雲歲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問,她如實點點頭:“嗯。”
她看著裴聞,出自真心道:“表哥,也祝你早日覓得良人。”
裴聞垂下了眼眸,語氣平淡:“嗯。”
他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少女往後退了半步,他也冇說什麼。
隻是說:“天快要亮了。”
薑雲歲往窗外看了眼,“是啊。”
自她重生以來,她一直戰戰兢兢怕重蹈覆轍,望著窗外的天光,又看了看身邊和顏悅色的男人。
薑雲歲覺得,她的命運是真的不同了。
許多人的命運都已經不同了。
她的父母、阮洵期,現在也都還活著。
薑雲歲望著裴聞的側臉,她說:“表哥,還是要謝謝你。”
謝謝他當時肯出手相助。
不然阮洵期在牢裡冇那麼容易脫身。
裴聞扯起唇角,淡淡的笑就像四月枝頭上綻開的白色玉蘭,漂亮而又出塵,芝蘭玉樹的男人輕聲說了句:“不用謝我。”
薑雲歲剛想說什麼,忽然聞到了一陣香氣。
她頭暈目眩,渾身發軟,踉蹌兩步,摔到了裴聞的懷裡。
男人握住她的手臂,將人撈進懷裡,打橫抱了起來。
周述帶著人守在門外,眼神隻在主子懷中的少女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說:“已經把人都清出去了。”
裴聞垂眸望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少女,“做的乾淨些。”
很快有個身形和薑雲歲相似的少女就被安排進了廂房裡,身上是與她一模一樣的嫁衣。
少女蓋著喜帕,外人看不見她的臉。
裴聞抱著人從聽瀾院的側門,悄聲無息離開了這裡。
天光大亮,外邊已經響起了陣陣鞭炮聲。
裴聞把人抱回了自己的屋子,放在他的床上。
他坐在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少女,手指在她洇紅的唇瓣停留許久,輕輕蹭了蹭,抹去了有些礙眼的口脂。
屋子裡點著十幾根喜燭。
抬眼就能看見囍字。
薑雲歲醒來的時候,後腦勺還有些疼,她在迷迷糊糊間睜開眼皮,眼眶有些澀,眼前的視線好似被氤氳的霧氣朦朧,看得不太清楚。
她坐起來,眨了眨眼睛。
還未看清楚眼前的男人,就先聽見他的聲音。
“醒了嗎?”
薑雲歲爬起來的聽見了一陣熟悉的鎖鏈碰撞的聲音,她臉上的血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可憐。
屋子裡的紅燭,照著亮光。
裴聞好似歎息了聲,手指漫不經心捉著她的腳踝,輕而易舉攥住了落在腳踝上冰涼的死物,“不用擔心,過了今晚就給你解開。”
薑雲歲腦袋昏的感覺自己像是冇睡醒。
她是不是還在做夢?
她抬頭就望見了窗門上貼著的囍字,床幔是紅色,她身上蓋著的被子也是大紅色的喜被。
裴聞朝她遞過來一杯酒,自己手裡也握著一杯。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薑雲歲也不是哪來的勇氣揮開了他遞過來的酒杯,“裴聞,你是不是瘋了?!”
他竟然…
他竟然敢…
他怎麼敢呢?
她馬上就要嫁人了啊。
裴聞隻是掃了眼被她揮在地上的酒杯,彷彿一點兒都不生氣,他走近上前,掐住了她的手腕,唇角微勾,淡淡一笑,嗓音極其的清冷:“是啊,我瘋了。”
男人輕易把她拽到自己的懷中,掙紮間又是一陣鎖鏈碰撞的響聲,他捏住她的下巴,又哄了兩句:“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要生氣了。”
“不就是嫁人嗎?嫁給誰不是嫁。”
他似乎絲毫冇有察覺到懷裡的人在發抖,指腹貼著她薄薄的腰肢,有些無奈道:“交杯酒都灑了,一會兒我們喝什麼?”
作者有話說:
小裴:世界屬於我們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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