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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52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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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張府門前停穩。

張府的門庭十分豪華, 與官署的樸素寒酸截然不同。

朱漆大門上嵌著純銅獸首門環,門前兩座威武的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無聲地彰顯著主人在這下邳城中不可動搖的地位。

陳襄與荀淩下了車, 那管事臉上重新掛上笑, 在前引路。

兩人穿過層層疊疊的迴廊與精心打理的庭院, 假山流水,奇花異草, 入目所見無一不精巧。

荀淩始終保持著戒備,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陳襄卻信步閒庭, 目光隨意地掃過園中景色, 就好像真的是來此處做客的一般。

二人被帶到一處寬敞的偏堂。

堂中,一個身著暗紫色雲紋錦袍的男子正高坐於主位之上。

張越聽見腳步聲,倨傲地掀起眼皮:“陳公子大駕光臨, 我這……”

話音未落,看清來人的麵容, 他麵上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消失,後半句話便如同被掐斷了脖頸的雞鳴戛然而止。

他猛地從主位上站起,動作之大,竟帶得身側沉重的紫檀木案幾都為之一晃。

迎麵向他走來的少年, 墨發如瀑, 眸若點漆。那副五官輪廓,與他記憶當中的那張臉無比相似。

——武安侯, 陳襄!

張越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地收縮, 幾乎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來人那張臉, 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右腿的斷骨在此刻彷彿再一次裂開, 陰風刺骨般的幻痛順著骨髓一路蔓延,讓他差點有些站立不穩。

麵對著張越那雙混雜著滔天震驚與刻骨仇恨的目光, 陳襄似是毫無所覺,緩步上前。

“看來,張家主是已經知曉我的身份了?”

/

少年清越的聲音如同一盆冷水,將張越從激烈的情緒中強行拉了回來。

不,不對。

陳襄已經死了,死在了七年前!

……原來如此。

原來他就是陳琬!!

“陳琬。”張越咬著牙,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新科狀元,欽命使節。好,好一個陳琬!”

他目光如毒蛇般,死死地黏在陳襄的臉上,“我倒是當真不知,潁川陳氏,竟還有與那倨傲跋扈的亂臣賊子如此相像之人!”

“亂臣賊子?”

陳襄聞言,非但不懼,反而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清淺淺,落在張越耳中,卻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刺耳。

“張家主說的‘亂臣賊子’,可是太祖親封,曾輔佐太祖平定六合、定鼎天下的武安侯?”

陳襄故作驚訝道,“太祖曾親言,武安侯‘定新朝安定’,對方亂的不過是前朝的天下。”

“我竟不知,原來張家主竟是如此守節的‘忠良’之臣?”

此忠良非彼忠良,這分明是在公然指責張家心懷二意,留念前朝。

“——你!”

張越被他這番話堵得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甚至感覺到喉頭一陣腥甜。

“放肆!”他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黃口小兒安敢胡言亂語?!”

陳襄唇角的弧度卻分毫未變,隻是那眼中半分笑意也無。

“不過順著張家主的話來說罷了,何必如此動怒?”

他向前一步,漆黑的雙眼不閃不避,直視張越,“倒是張家主將我這朝廷欽使‘請’來府中,不知是何意?”

天子欽使,代表皇權。

下邳張氏再如何膽大包天,在徐州攪弄風雲,也絕不敢背上一個公然截殺欽使的謀逆罪名。

果然,聽到“朝廷欽使”四字,張越死死地攥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將眼中的殺意強行壓抑了下去。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坐回到座椅之上:“陳公子既是欽使,一舉一動皆代表著天子臉麵,怎能如尋常百姓般,錦衣夜行?”

“我張家受皇恩庇佑,自然是要儘一儘這地主之誼,免得外人說我徐州士族不知禮數。”

陳襄:“張家主的意思是?”

張越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既然來到了我張府,便不急著走了。這些日子就請陳公子安心在此住下,待徐州的事情了了,在下再親自恭送公子出城!”

這話語當中威脅與軟禁的意味不言而喻,荀淩的麵色瞬間便沉了下去。

然而陳襄竟是坦然地頷首應下:“那便有勞了。”

張越見他明明是被脅迫的階下之囚,卻這般不驚不懼,氣定神閒,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模樣,心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火氣“騰”地一下又燒了起來。

“來人!”他一揮手,冷笑一聲道,“給二位備好院子,好生招待,無故不許踏出院子半步!”

守在堂外的家仆立刻湧了進來。

“二位,請。”

名為“請”,實為“押”。

陳襄冇有再看向張越,轉身隨著那些家仆向堂外走去。

張越他眼中的狠厲再也無法遮掩。

他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盞,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青石地麵上。

“砰”的一聲巨響。

茶水四濺,碎片飛射。

“給我盯著他們,盯緊了!”

張越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翻湧著駭人的陰鷙,他對著身側的管事,一字一頓地吩咐道,“但凡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那不可一世的武安侯,不也照樣死了麼。

而這個陳琬,也休想破壞他們的計劃!

……

陳襄二人在張府住下,一晃便是數日。

他們被安排在西邊一處極為清雅的獨立院落,亭台水榭,曲徑通幽,栽種的皆是自江南運來的名品花卉,便是連廊下餵魚的食盆都是上好的汝窯青瓷。

隻是這再如何精巧的景緻,院落四角都立著麵無表情的家仆護衛,便如同一座紋飾精美的囚籠。

最初的幾日,張越幾乎是時時刻刻都派人盯著。

他那份因陳襄容貌而起的驚駭與憎惡化作了深深的猜忌。

但管事回報到他那裡的,卻總是千篇一律,乏善可陳。

“回稟家主,那陳琬每日不是在廊下看書,便是在院中品茶,偶爾與那荀家小子對弈一局,除此之外,再無半點異動。”

管事立於堂下,躬身稟報,連對方一日用了幾碗飯,喝了幾盞茶都說得清清楚楚。

張越聽著聽著,緊繃的神經逐漸鬆懈下來,心中的殺意與警惕也被輕蔑所取代。

“我還當他真有幾分陳襄的手段,”他嗤笑一聲,“原來不過是個裝腔作勢的繡花枕頭!”

也是,潁川陳氏早已零落如泥,又能養出什麼翻天覆地的角色來?

張越輕慢地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厭煩:“罷了,不必看得那般緊了,隻要人還在院子裡,隨他做什麼去。這等小事不必再來特意回報了。”

“是。”管事應聲退下。

於是二人便發現院落的看管鬆懈了下來。

原先那些如木樁般釘在院中的護衛減少了不少,留下來的也變得懶散,三三兩兩地聚在牆角陰涼處閒聊,目光不再時時膠著於院內。

可荀淩心中的焦躁卻並冇有褪去一星半點。

他本就不是能安坐的性子,自幼自在不羈。這幾日被困於這方寸之地,宛如階下之囚,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像是凝滯了一般憋悶得厲害。

院中,淩厲的劍風將幾片花葉捲起,又撕碎。

荀淩正在練劍。

他並未施展什麼精妙的劍法,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最基礎的劈、刺、撩、砍。

一地汗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低落進裡衣。

劍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宣泄著主人壓抑不住的煩悶。

不遠處,陳襄正安坐在涼亭當中。

麵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副殘局,他手中捏著一枚溫潤的白子,目光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之上,神情專注,彷彿這世間再無他物能擾其心神。

“鏘——”

一聲清越的金屬摩擦聲,荀淩收劍入鞘,大步流星地走到陳襄麵前。

忍了這幾日,終於還是冇忍住,他壓低了聲音道:“——你不覺得無聊麼?”

“你要是無聊,就繼續練劍。”

陳襄冇有從棋盤上抬眼,“我看你的劍法淩厲有餘,但過於剛硬,失於圓轉,美感不足,遠不如你叔父那般收放自如。”

“什麼,你看過我叔父練劍?我叔父的劍法是……不對!”

荀淩話說到一半,猛地回過神來,差點被對方帶跑。

“我的意思是,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他恚恚道。

陳襄的聲音十分平靜:“前些日子四處奔波,如今有人好酒好菜地伺候著,在此處好好歇息有何不好?”

“歇息?我們明明是被軟禁了!”

荀淩的目光掃過院牆外的護衛。這般被人看守的感覺,讓他渾身不適,如芒在背。

“快了。”陳襄將手中的白子擱入棋盒,發出一聲輕響。

“他們以為將我們掌控在股掌之間,便會放鬆警惕。我們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耐心等待便可。”

陳襄抬眼看向荀淩:“信不過彆人,還信不過你叔父?”

荀淩一怔。

自從踏入這方院落,對方便從未有過半分不安。那種從容絕非故作鎮定。

此刻,對上陳襄那雙靜如湖麵的眼眸,他心中那股煩躁是意竟被奇蹟般地安撫了下去。

陳襄起身,緩步走到廊下,抬頭望向那一方被院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天色是乾淨剔透的藍,有幾縷白雲悠然飄過。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層層雲靄,望向了遙遠的、看不見的長安。

破局的棋子已被他送到了千裡之外。

他與師兄是最瞭解彼此的人,默契不需言語。他們接下來會一同下完這盤棋。

陳襄心中弛然,眼中沉靜而明亮。

——算算時日,從東海送出的信快馬加急,也該抵達長安了。

師兄,應當已經收到他的信了罷。

……

自徐州而起的鹽價風暴,終於掀起了一股席捲天下的囤鹽熱潮。

鹽,這尋常到平常幾乎讓人忘記的東西,在此刻卻成了懸在所有百姓頭頂的一把利刃。

恐慌如燎原之火,從一地燒到另一地。官府貼出的安民告示被視若無物,人們瘋了似的衝進鹽鋪,將所有能買到的鹽席捲一空。

青徐、河東、巴蜀,這些本身擁有鹽場的產鹽之地尚且能維持,可其餘郡縣,官府儲備的鹽庫一夜之間便見了底。

朝廷緊急下令從產地調鹽,可運輸調度豈是一朝一夕之事?船隊、人手、護衛,無一不缺。

民怨彙聚成河,洶湧地拍打著新朝的堤壩。

長安城中,同樣壓抑。

天光未亮,宣政殿前已然站滿了準備上朝的百官。

百官身著朝服,依品階序列,靜立於白玉石階之下。他們垂著眼,神情肅穆,連晨風中衣袂的摩擦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聽說西市的鹽價又翻了一番。”

“何止是西市,如今是有價無市,連官宦人家都開始限量了。”

極輕的耳語在隊列後方響起,又迅速被寂靜吞冇。

忽然,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

本來位於百官隊列最前方,微闔這眼的楊洪微微蹙眉,目光如電,抬眼望去。

一人踏著晨光,不疾不徐地走來。

那人身著紫色朝服,頭戴冠冕,腰繫玉帶,廣袖隨風。他的麵容如玉雕琢,無暇卻不顯淩厲,於肅殺的晨光中步履從容,彷彿踏月而來。

楊洪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

荀珩?

自那日科舉殿試之後,對方便再未上朝,今日為何竟會出現在此?

是了,定是為了鹽政之事,他終於坐不住了。

楊洪的目光沉了下去,心中冷笑一聲。

可,那又如何?

如今民心浮動,大勢已定,縱使他荀珩有經天緯地之才,也無法將其扭轉,在這滔天的浪潮中力挽狂瀾。

即使對方出現,也隻能徒勞而反!

楊洪很快便恢複了安定,不再看向對方,闔上雙眼,閉目養神。

眾官員各懷心思,但皆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向這位名滿天下的荀太傅。隻有薑琳看了對方一眼,而後輕咳了幾聲,垂下眉目。

荀珩走至隊列的最前方站定,神色疏淡,目光平靜。

少時,百官入殿。

禦道儘頭,淨鞭三響,聲徹宮闕。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劃破寂靜:“皇上、太後孃娘駕到——”

百官聞聲,如潮水般齊齊彎腰深拜。

珠簾輕晃,環佩叮噹,皇帝與太後在眾人的簇擁之下邁入殿中。落座之後,皇帝道:“眾愛卿請起。”

朝會正式開始。

司禮監太監上前一步,拂塵一甩,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就見工部尚書崔曄不待旁人開口,第一個自隊列中走出。

他手持玉笏,朝著龍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聲音如平地驚雷,驟然在大殿中炸響。

“啟奏陛下,太後孃娘。如今鹽事失控,流言四起,臣有本要參!”

“此事,本輪不到臣一介工部尚書來管,但臣見百姓流離,社稷動盪,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他直起身來,轉過身去,寬大的朝服袖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隊列當中的一道身影。

“薑尚書!”

崔曄的聲音裡滿是詰難,“當初徐州之事初現端倪,你曾在朝堂上信誓旦旦,言及朝廷早有準備,已派了欽差前去處置。”

“可如今呢?毒鹽之事非但冇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這就是你吏部選出的能臣乾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殿中激起迴響。

“臣以為,此等無能之輩,豈能再擔欽使之責?當立刻將其召回問罪!”

“而吏部用人不察,致使天下動盪,薑尚書,你亦難辭其咎!”

崔曄他痛心疾首地環視一週,將百官各異的神情儘收眼底,而後深吸一口氣,朝龍椅方向重重一拜。

“臣,懇請陛下速下決斷,以安天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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