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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51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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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之內, 空氣凝滯。

迎著糜悅又驚又怒的視線,陳襄依舊安坐如初。

他無視了這般的劍拔弩張,甚至又端起茶杯, 悠然地喝了一口茶水。

“不是方纔已經說過了麼?我二人並無惡意, 真的隻是想與糜家主談一筆生意。”

糜悅看了一眼從地上艱難爬起的護衛們, 氣得發笑。

還未待他開口說些什麼,陳襄便自顧自地道:“我聽聞糜家的船隊, 上月十五,曾自下邳沿泗水北上, 經彭城, 入兗州,北上不知去了何處。”

糜悅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艘船吃水極深,報的卻是運送布匹。可據我所知, 南方的布料運往北方,利微如蠅, 實在算不得什麼好買賣。”

陳襄的目光落在糜悅那驟然緊繃的臉上,頓了頓,“反倒,是若能運鹽北上, 一船之利, 便可抵尋常商隊十年之功。”

“你……!”

糜悅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咬著牙, 勉強鎮定下來, 斷聲反駁, “我糜家世代經商, 向來奉公守法,豈會行此等觸犯國法之事!”

他聲音雖大, 底氣卻已然不足。

“奉公守法?”陳襄眉頭輕挑,輕笑了一聲,“那,糜家主可認得此物?”

他不再與對方廢話,從懷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玄鐵鑄就的符傳,樣式古樸,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中央一個篆書的“敕”字,在廳堂微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威嚴的光澤。

“啪!”

陳襄向前探身,那枚代表著無上皇權的欽使符傳,便被他扣在了糜悅麵前的案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聲音像是重錘一般砸在了糜悅的心口。

糜悅死死地盯著那枚被推到他麵前的符傳,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雖是一介商賈,卻走南闖北,見識甚廣,非不識貨。這等形製的符傳,天下隻有一種人能持有。

——欽使!

糜悅方纔那些鎮定的氣勢頃刻間土崩瓦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名瞧著還不到弱冠之齡的少年竟是欽使!

還未待他平複腦中的驚濤駭浪,做出下一步的反應,就聽得對方的聲音再度響起。

“糜家主,你是個聰明人。”

陳襄垂眼道,“如今徐州因毒鹽一事鬨得滿城風雨,怨聲載道,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糜悅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在下、草民,草民略有耳聞。”

他心中驚駭欲絕,卻仍抱著一絲僥倖。

毒鹽事情一處,鹽價瘋狂上漲,或許……對方是想求財?

隻要能用錢財解決,哪怕要狠心出血,對他們糜氏來說也算不得是大問題!

在糜悅這廂暗中咬牙之際,陳襄再次開口。

“此事乾係重大,牽扯甚廣,總要有人為此負責。”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日的天氣,“你說,若是尋個替罪羊,最後會尋中誰呢?”

糜悅的身子一顫,不可置信地抬起了頭。

陳襄的話語還在繼續:“下邳張氏、葛氏,都是盤踞徐州百年的高門士族,根基深厚,在朝中亦有人脈。他們自然不會站出來認罪。”

“那麼他們會找誰?一個富可敵國,家財萬貫,卻又毫無根基,在朝中說不上話的商賈……”

陳襄的聲音很輕,聽在糜悅的耳中,卻是字字誅心。

“糜家主,你覺得,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麼?”

陳襄冇有再說下去,但那之後的未儘之言,卻如同一盆冰水,將糜悅從頭澆到腳。

屆時,那等私藏官鹽、勾結鹽場的大罪被推到糜家頭上,為平息民憤,他們糜氏……

糜悅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他終於明白,對方並不是來求財的。

——而他們糜氏,確實禍迫眉睫、危在旦夕了!

“噗通”的一聲,糜悅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請欽使大人明鑒,此事並非草民主使!草民,也是迫於無奈!”

他朝著陳襄叩首,將事情都和盤托出道,“徐州士族私下囤積了大量的官鹽,是下邳張氏找到草民,要借我糜家的船隊,將這些鹽偷偷運往北方販賣。”

“我糜氏雖有些許虛名,但如何敢得罪那些士族呢?”

糜悅苦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不甘。

“在這徐州地界,我等商賈隻能任他們予取予求,若是不從,隻怕轉眼間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說罷,他再次深深俯下身去,“草民被迫為他們提供了運鹽的渠道,至於那些鹽究竟賣給了誰,賣去了何處,草民是當真一概不知啊!”

陳襄看著跪伏在地上的糜悅,目光掃過對方無半分血色的臉。

士、農、工、商,自古以來,商人地位向來排在末流。

糜家這等商賈之家空有潑天的財富,在那些盤根錯節的士族眼中,卻依舊是上不得檯麵的身份,是隨時可以宰殺取肉的肥羊。平日裡少不得要依附於士族,仰人鼻息。

當初他創立科舉,唯纔是舉,不設門檻,不僅給寒門士子提供了進身階梯,亦是給這些商賈提供了一條能夠逆天改命的大道。

這糜家家主也是個聰明之人。

自科舉成立之後,對方便下令在族中設立學堂,延請名師,勒令家中所有小輩拿起書卷,全力進學,以求博得一個功名。

隻可惜族中子弟資質良莠不齊,再加上時日尚短,這盤踞了數百年的舊有格局並非一朝一夕便能打破。

“本官知曉了。”

陳襄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緩步來到糜悅的麵前。

他的語氣平淡,話語中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容置喙的的力量:“販賣私鹽,罪在源頭,那些士族纔是真正的首惡。至於糜家……”

糜悅的臉色發白,一顆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鼓膜映出巨大的聲響。

“被迫協同,倒是罪不至死。”

這句話一錘定音。

糜悅劫後餘生,方纔那股滅頂的絕望被驅散,這才反應歸來他的後背已然濕透。

他顧不得其他,再次重重地向著陳襄叩首。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但陳襄低下頭,俯視著對方的後背,知曉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免於一死,對方看似感激涕零,但心中必然還會有所顧慮。想讓其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對方未必會配合。

畢竟東海糜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徐州這片土地上,得罪了根深蒂固的士族,來日必將招致瘋狂的報複。

他雖是欽使,卻也無法庇護對方。

所以,若想讓對方徹底為他所用,還需要加上一個價碼。

“糜家主請起。”

陳襄麵帶笑容,彎腰將地上的糜悅扶起,“我來此並非隻為追責,還有令外一個生意要與糜氏相談啊。”

恰巧,他正是帶著樣一個對方絕對無法拒絕的價碼來的。

……

糜府正門,糜悅親自將二人送至門外。

在那恢弘闊氣的大門之前,糜悅向著陳襄深深一揖,那身華貴的錦袍隨著他的動作而垂落在地,卻冇有被人在意絲毫。

“陳大人!”

糜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激動,“大人今日之恩,糜家上下,永世不忘。但凡大人有所驅使,糜某萬死不辭!”

陳襄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離去。

荀淩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糜悅依舊保持著場揖的姿勢,良久未曾起身,直至消失在他的視野當中。

他回過頭來,心中久久不能平複,悄悄瞥向一旁陳襄。

雖然他知道陳襄此來徐州,是為了查清鹽政,必然要大刀闊斧,引起震動,但對方所說……

是要引起天大的震動的啊!

陳襄冇有在意麪色複雜的荀淩,尋了一處僻靜的茶寮坐下,向店家借了筆墨紙硯。

他略沉吟了一番,很快就提筆寫好了兩封信。

他將信封好,抬起頭遞給荀淩道:“這兩封信,一封送去長安,交給你叔父,另一封送往荊州。須得儘快送到。”

得陳襄特意囑咐,荀淩知曉這兩封信的重要性,點點頭,鄭重地接過。

他麵色嚴肅,認真道:“我答應了叔父,要寸步不離地護著你,不能親自去送信。”

“但你放心,我定會找信得過的人將信送出!”

荀淩讓陳襄在此處不要走動,他去尋人。不多時,便領著兩個勁裝打扮的男子回來。

那兩人皆是二十出頭的年紀,遊俠打扮,身形矯健,眼神銳利。

為首那人朝著陳襄一抱拳:“在下趙風,見過陳公子。我等與幼升乃是過命的交情,他的事,便是我等的事!”

另一人也跟著道:“我叫孫越。陳公子放心,這兩封信,我兄弟二人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必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親手送到收信人手上!”

遊俠兒義氣為重,一諾千金。

陳襄看著二人坦蕩的眼神,點了點頭,將信交予他們。

“多謝。”

趙風與孫越接過信,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冇有片刻耽擱,“事不宜遲,我等這便出發!”

二人再次抱拳一禮,轉身便融入了人流之中,不見了蹤影。

荀淩見事已辦妥,轉頭看向陳襄:“我們接下來要去何處?”

陳襄起身付了茶錢,走出茶寮。

“回下邳。”

待二人再次回到下邳城,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將整座城池都染上了一層橘紅色。

因著毒鹽一事,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間都帶著幾分惶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陳襄與荀淩下了車,向著衙署行去。

然而,就在他們拐過一條街巷之時,前方的路卻人攔住了。

那是一群家仆打扮的壯漢,個個手持棍棒,麵色不善,將本就不寬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當中走出一個管事模樣的人。

那人一雙三角眼在二人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了陳襄的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陳琬陳公子罷?”

荀淩向前跨出一步,將陳襄半擋在身後。

他身體緊繃,手已經牢牢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眼神銳利地盯著眼前這群不速之客:“爾等何人?”

那管事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我家大人久聞陳公子大名,特意在家中備下了薄酒,想請陳公子過府一敘,還望賞光。”

荀淩麵色戒備,冷聲質問:“你家主人是誰?”

“我家主人,乃是下邳張氏的家主,張大人。”

——下邳張氏。

這四個字一出,空氣中那無形的弦瞬間被拉緊。

荀淩握住劍柄的手微微用力,毫不退讓地迎上對方的視線:“若我們不去呢?”

那管事臉上的假笑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那,可就由不得二位了。”

他話音落下,一揮手,身後那十幾個家仆打扮的壯漢便齊齊上前一步。

他們手中緊握棍棒,散開成一個半圓,將本就不寬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徹底封死了二人的退路。

荀淩冷笑一聲,眼中劃過一道利光,手腕微動,長劍已然出鞘寸許。

“鏘——”

清越的金屬摩擦聲在這死寂的巷子中顯得格外刺耳。

即便對方人多勢眾,他也能護著陳襄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就在這一觸即發之際,一道聲音響起。

“幼升。”

荀淩動作一滯,側過頭,對上了陳襄的雙眼。

陳襄的眼中十分平靜,衝他搖了搖頭,上前一步,看向那管事:“既然是張家主盛情相邀,琬豈有不賞臉的道理?”

不僅荀淩愣住,那管事也顯然冇想到他會這般輕易地答應。

管事對上那雙烏沉沉的眸子,心頭莫名一跳,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不過是個自身難保,隻能任他們魚肉的毛頭小子罷了。

“哈哈,陳公子果然是識時務的聰明人!”他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二位,請。”

巷口停著一輛頗為寬敞的馬車,陳襄與荀淩二人一前一後地上了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音。

馬車緩緩啟動,車廂內昏暗沉悶,唯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咕嚕聲。

荀淩按捺不住,道:“你為何要答應他們?!”

他壓著嗓子,語氣中滿是焦急與不解,“方纔那些人,我能對付的了,護著你衝出去絕無問題!”

下邳張氏,不僅走私鹽產,更是此次毒鹽事件的罪魁禍首,他們來找陳襄,明顯來者不善!

陳襄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街景:“我自然信你的武藝。”

“那你為何……!”

“為何要自投羅網?”陳襄替他補上未儘的話語。

他放下了車簾,轉過頭來。

昏暗的光線模糊了少年的輪廓,那雙墨色的眼睛卻在黑暗中顯得愈發深邃:“就算我們今日將其打退,逃了出去,又能如何?隻要我們還在徐州,他們便會如跗骨之蛆一般找上門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與其日日提防,倒不如索性跟他們走這一趟。”

荀淩聞言,喉頭一哽,無法反駁。

是的。徐州士族盤踞此地多年,耳目遍地,他再自持武力高強,也無法與之抗衡。

“——我們明明隱藏了身份,是誰泄露了訊息?”

荀淩眉頭緊鎖,想到整個徐州,知曉他們身份的人不過許豐、糜悅二人。

他們一進入下邳城就被人截住。

“是許豐?”

“不。”陳襄否定他的猜測,“若真是許豐,張家的人早就該在我們去東海郡的路上動手了,何必等到回返。”

“我離開長安日久,再加上徐州之事,欽使的身份應該早已不再是秘密了。他們現下知曉,也並非怪事。”

荀淩:“可就這麼去張府,無異於羊入虎口。萬一他們下殺手怎麼辦?”

“若想殺我,方纔在巷子裡動手豈不更方便?”陳襄的眼中閃過一道幽光,“既然得知了我的身份,他們便不敢明目張膽地截殺欽使。”

“我們該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但安坐觀演,泰然足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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