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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46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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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鋪歸屬官府, 鹽價由官府所定。

如今官營的鹽鋪之中,明晃晃地售賣足以致命的毒鹽,這背後若說無人知曉, 無人默許, 無異於天方夜譚。

陳襄要找的人是此地的司鹽批驗官, 許豐。

他對此人有些印象,對方是當年科舉創立之後最早幾批考上來的寒門士子。

此人才乾不算頂尖, 勝在為人踏實,謹小慎微, 從最底層的小吏做起, 一步一步走到瞭如今的位置。

這人也正是那向吏部呈遞公文,被陳襄看到之人。

——現下出了這等大事,對方究竟是知情, 還是不知情?

批驗官的官署並不起眼,就設在衙門一角, 青磚灰瓦,透著一股子樸素的氣息。

快要走到門口,麵對門口的仆役,陳襄腳步微頓。

他側過臉, 對荀淩道:“用你的名帖。”

荀淩愣了一下, 隨即瞭然,對方要隱藏身份, 必然不能用自己的名帖。

於是, 他走上前去, 從懷中取出自己的名帖遞了過去。

仆役接過名帖進去通傳, 不多時,便小跑著回來, 恭敬道:“許大人有請二位。”

官署之內一如其外表般簡樸。院中冇有名貴花草,隻有幾棵老槐樹,地上是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連廊柱的漆都有些斑駁脫落。

堂中,一個身著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等候於此。此人年紀約莫四十許,兩鬢已染上風霜,眉宇間帶著一些沉沉的愁緒。

正是許豐。

許豐方纔接到名帖,拿過來一看,心中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潁川荀氏那等高門望族的子弟,為何會來拜訪他?

若是對方有事相求,不應該直接去見郡守刺史麼,他一介名不見經傳的司鹽官員是如何被對方知曉的?

正當他滿腹狐疑之際,便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後麵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眉眼英挺,想來便是那位荀家的公子。

許豐還冇來得及想為什麼對方會走在後麵,就像是彆人的隨從下屬一般,目光就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定格在了走在當先的那個少年身上。

那人一身玄色布衣,步履從容,彷彿走在的不是陌生的官署,而是自家的庭院。

——那張臉!!

許豐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他動作之大,差點帶翻了椅子。

像,實在是太像了。

他當年參與科舉,與那位名震天下的武安侯有幸見過一麵。對方的身影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武安侯,是無數寒門士子們心中最複雜的存在。他們敬對方給予了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卻也畏對方那不近人情的酷烈手段。

而眼前這名少年,除了眉宇間尚存一絲青澀,那五官輪廓、那冷淡的神韻,都與許豐記憶當中的武安侯彆無二致!

一瞬間,什麼荀家郎君,什麼拜訪緣由,全都被許豐拋到了九霄雲外。

若非他記憶當中的武安侯,從來都是強大到無可匹敵,斷不會有這種青澀的時候,他幾乎要以為是對方死而複生,重臨人間!

荀淩被許豐這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想到保護陳襄的職責,下意識地便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然而他的餘光卻見陳襄神色淡然如常,彷彿對於許豐的失態絲毫未見,與他毫無關係。

荀淩警惕地看向許豐,試探著開口:“許大人?”

許豐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像是從夢中驚醒,目光死死鎖在陳襄身上:“你、你是何人?!”

陳襄:“在下陳琬,拜見許大人。”

話語是“拜見”,可他的姿態卻並非尋常百姓或士子拜見官員時的誠惶誠恐,隻是朝著許豐隨意地頷了頷首。

陳琬……姓陳?

天下姓陳者何其多。可偏偏是這張臉,這個姓氏,不能不讓許豐的腦中掀起滔天巨浪。

還未待他回過神來,便見那少年看了他一眼:“許大人,便想要這麼站著同我們說話麼?”

許豐僵硬地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的驚濤駭浪:“……是許某失禮了,二位,請坐,請坐。”

陳襄毫不客氣地在側方的客位上落了座,姿態閒適自若。

荀淩卻冇有坐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垂眼立在了陳襄的身後。

許豐坐回主位,終於從最初見到陳襄麵貌的劇烈衝擊中緩過神來,理智漸漸回籠,努力地在記憶中搜颳著關於“陳琬”這個名字的一切資訊。

他的目光在下方二人之間逡巡,心中的疑雲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

這陳琬,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雖然身處徐州,但向來十分留意朝堂之上的事情,朝堂,殿試,科舉……

科舉!

許豐的腦海當中,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瞬間照亮了所有的迷霧。

上月那場轟動天下的科舉,狀元的名字,不正是叫陳琬麼?

據傳其人提出“譽抄”之法,在殿試當中不卑不亢,力克群臣,並受到太傅支援,令科舉環節更加完善。

為了揚文教,朝廷恩準,將各士子的及第試卷刊印出來昭告天下。他也曾拜讀過對方的文章,字字珠璣,鞭辟入裡,其胸中丘壑,實非凡人可及。

他自問苦讀半生,比起那篇文章的格局與風骨當真是遠遠不及。

——傳聞,此人便是潁川陳氏出身,與武安侯乃是同族!

許豐倏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陳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的求證:“足下可是此次科舉的狀元,陳琬陳公子?”

陳襄頷首:“正是。”

原來如此,這便說得通了!

在確認了對方身份之後,許豐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武安侯。

這個名字對於他們這些通過科舉躋身朝堂的寒門子弟來說意義非凡。

若無對方打破世家對朝堂的壟斷,他們絕不會有今日。這份再造之恩情,重於泰山。

對方在是如何,對於許豐來說,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忘記對方的恩惠的。

眼前這位陳琬既是武安侯的族人,又同樣是經由科舉揚名,許豐對他便不自覺地放下心來。

他定了定神,準備詢問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此。

然而,還未等許豐開口,陳襄卻先有了動作。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卷文書,向前一送,便將其不偏不倚地落在許豐麵前的案幾之上。

“啪”的一聲輕響。

許豐的目光跟了過去,看向那文書,但隻一眼便讓他瞳孔緊縮。

這文書的樣式他再熟悉不過!

他連忙伸手將那公文抓了起來,展開一看,上麵熟悉的字跡,鮮紅的官印,無一不在告訴他,這就是他前些日子呈遞與吏部的公文。

這本該在長安城中被層層審閱的奏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許豐失聲道:“這公文如何會在你的手中?!”

陳襄冇有理會對方的問話。

“鹽既減產,鹽價高漲的賬倒也不能隻算在你一人頭上。”

他的目光落到許豐身上,幽暗深邃,讓許豐無端地感到一陣心悸:“但就是因為產鹽不足,你便要在賣給平民百姓的鹽裡摻入苦鹵?便敢將這足以致命的毒鹽,堂而皇之地擺在官營鹽鋪之中售賣?”

陳襄的聲音陡然升高,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許豐的心上。

“什麼?!”

許豐雙目圓瞪,幾乎立刻便出聲反駁:“這絕不可能!所有食鹽放出之前,下官都有親自查驗,怎會有毒鹽流出售賣給百姓?”

“不可能?”陳襄冷笑一聲,“給他看。”

荀淩上前一步,將他們從那漢子家中得來的陶罐和方纔從官營鹽鋪中所購的粗鹽儘數放到了許豐麵前。

許豐立刻伸出手搶過陶罐。

他雖不像陳襄那般,能有係統相助,一眼就能分析出其中的成分,但他畢竟擔任司鹽官數年,日日與鹽打交道,隻需一眼,一聞,一嘗,便知優劣。

罐中之鹽色澤晦暗,隱隱泛著不祥的青黃。他捏起一撮,湊到鼻尖,一股熟悉的、刺鼻的苦澀氣味直衝腦門。

他不死心,又將那一小撮鹽送入口中。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濃重苦味與澀意瞬間炸開,蠻橫地占據了所有的味覺。

這鹽,絕不符合任何可以拿出售賣的標準,就算是給牲畜吃,都足以致命!

許豐麵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子褪去,手腳冰涼。

陳襄方纔在鹽鋪前所見緩緩道出,而後。

“你是司鹽批驗官,出了此等問題,不是你的過錯,還能是誰的過錯呢?”

陳襄麵色一寒,那瞬間迸發出的威勢,竟讓整個正堂都顯得逼仄起來。

“——或者說,百姓們可分不清什麼批驗官、什麼縣令刺史。他們隻知道,這鹽是官府賣的。是官府,要他們的命!”

轟——

這最後一個字落下,如同一道驚雷在許豐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手中的鹽粒簌簌滑落,攥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心中何止是驚濤駭浪,簡直是天塌地陷!

他此時此刻,再也不敢抱著一絲一毫的輕鬆心態,去麵對眼前這個少年。

許豐驚駭地抬起頭,看著麵前少年的那張臉,與他記憶中的麵孔漸漸重合。

“你到底是何人,來此地,所為何為?!”

麵對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一句話,許豐隻見對方從容不迫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啪”地一聲。

一枚符傳被毫不客氣地拍在了案上。

那符傳由玄鐵鑄就,通體漆黑,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中央一個篆書的“敕”字,在日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陳襄的目光略過許豐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開口道:“奉天子製敕,特為徐州鹽政而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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