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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35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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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金屬門環叩門的響聲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

陳襄動作猶猶豫豫, 頗有幾分鄉情更怯的意思。

府邸前的景色還是原來那熟悉的樣子,與他前些日子夜晚來此看到的景色相同。

與那夜不同的是,此刻天光大亮, 門楣上“荀府”二字都更加的清晰。

陳襄的心中, 糾結與想要見到對方問個清楚的心情反覆拉鋸了好幾日, 最終,還是那份想要探求對方心思的念頭占了上風, 促使著他來到此處。

“吱呀”一聲,硃紅色的大門內打開一了條縫。

一個青衣小廝探出頭來:“何人?”

陳襄依著禮數, 遞上自己的名帖, 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那小廝接過名帖,隻瞥了一眼, 麵上便露出恭謹之色。

“原是陳公子!我家郎君吩咐過,若陳公子來, 不必通稟,直接請進便可。公子,請。”

陳襄微微一怔,而後回過神來。

也是, 師兄定當是認出他了, 料到他會找來。

相通此處,他邁開步子, 隨著那小廝踏入了荀府。

穿過前堂, 入目的是一片疏朗雅緻的景緻。

院中草木扶疏, 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 引向深處。不見金玉堆砌的奢華,卻處處透著簡譜清雅的品味。

三月風光正好, 嫩綠的枝條在微風中輕拂,草木萋萋,偶有幾聲清脆的鳥鳴掠過。

小廝將陳襄引至後堂,道:“郎君眼下尚有些事物纏身,勞煩陳公子在此等候一二。”

“有勞。”陳襄頷首。

他找了張座椅坐下。

有侍女娉婷而入,給他奉上了用於接待客人的茶點。

茶是帶著淡淡茉莉香氣的花茶,點心是幾樣精緻的糕餅,碼在細瓷碟子裡,模樣小巧玲瓏,甜度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襄拈起一塊荷花造型的糕點,嚐了一口,細膩的甜香在口中化開。

嗯,一看就是外頭鋪子買的,不如師兄做的荷花酥好吃。

他隻咬了一口的糕點放回碟中,端起茶盞淺啜。

侍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後堂中,便隻剩下陳襄一人。

蘭?生?整?理冇見到師兄,陳襄的目光開始環顧四周。

空曠的後堂十分安靜。

木質的桌椅線條簡練,打磨得光滑溫潤。窗邊一幾,置一尊古樸的汝窯天青釉花觚,裡麵隨意插著幾枝帶著露珠的春日花枝。

他向窗外看去,外麵天氣正好,新抽的綠葉在清晨的陽光下剔透得像是上好的翡翠,靜如畫作。

陳襄正襟危坐了一會,覺得自己也快要變成這畫作中的一部分了。

這安靜的環境,讓他心中那股久違的忐忑感覺越發的清晰起來。

他的心思有些飄忽,不自覺便回想起了當年。

迎立前朝少帝的第二年,主公勢力擴大,占據北方數州。

雖是如此,但北方各州久經戰亂,無數人拖家帶口倉皇南渡,昔日繁華之地早已生機不複。

而與他們有著一江之隔的那位南方勁敵,出身高貴,禮賢下士,名聲比主公不知好了多少倍。

對方坐擁荊揚二地,修養數年,正是兵強馬壯之時。

師兄彼時便在對方帳下。

雙方的戰爭在炎興二年的秋季打響。

南方有著數十萬精銳水軍,更有巍峨戰船以鐵索相連,首尾呼應,堅不可摧。北方將士不善水戰,船隻又多是小船,起先束手無策。

直到陳襄獻策,提出了火攻之計。

他以係統準確預測了風向,命數艘小船滿載火油乾草,偽裝成運送糧草的船隻,在夜色的掩護下靠近敵方船隊。

火船藉著呼嘯的東北風一艘艘撞向那龐然的連環钜艦,數百艘戰船伴隨著那十萬大軍,頃刻間便灰飛煙滅。

那夜,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際,亮如白日。

而後,大軍又趕赴南陽,與地方陸軍交戰,陳襄誘使敵軍在低窪處紮營,暗中命人於漢水上遊修築堤壩,蓄積水勢。

待到秋汛暴漲,堤壩轟然崩塌,萬頃洪流奔湧而下。

數萬大軍,儘冇於波濤。

水火無情。陳襄將這兩種世間最原始、最可怖的力量,都運用到了極致,名號也因此徹底響徹天下。

隻是,對手並非全然的庸才,更有師兄在,他們贏得也並不算是輕鬆。

就在他們於戰場堪堪取得勝利,大軍都尚在前方之際,徐州士族反覆。他與主公皆在外,後方空虛,缺少能鎮壓場麵之人。

前朝宮中忌憚他們兩次大勝,聲名過盛,竟與敵軍暗通款曲,裡應外合,讓師兄親率精兵,千裡奔襲,攻打到了豫州境內。

豫州,那是主公的治所核心。

無數臣子將士的家眷,以及天子皆在於此。意義之重大無需多言。

若豫州被敵方攻占,則前線將士軍心必亂,不戰自潰。

然而彼時大軍根本來不及回援。

這是陳襄冇有預料到的,是他的失誤。

他與師兄,對彼此,都實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一下子就能打在對方的破綻之處。

二人都冇有留手。

然而,師兄終究輸在了不如他狠。

彼時麵對焦頭爛額主公,帳中諸將束手無策,唯有陳襄在眾人絕目光中緩緩起身。

“主公寬心,臣尚有一計。”他當時是這麼安撫主公的。

陳襄寫了一封信,讓人快馬加鞭給師兄送了去。

而那封信中的內容是——

豫州境內雖無兵卒箭矢,無法抵擋師兄的精銳之師,但尚有民夫數萬。若師兄攻打,他便掘黃河之堤,引滔滔河水,儘淹豫州。

到那時,黃河決堤,河水改道,千裡沃野化為澤國,危害遠勝於戰場交戰。

豫州百萬生靈何其無辜,若師兄執意攻城,則此蒼生倒懸之滔天罪孽,非孟琢一人之過,師兄亦難辭其咎。

若師兄不退,此舉,便是師兄逼我為之!

一字一句,誅心至極。

天子的安危,無數將士家眷的性命,以及豫州城中那上百萬無辜百姓的生死……

即使他陳襄全都不要,儘數毀掉,也絕不會讓這些人落在敵軍手裡,用以威脅他們!

陳襄落筆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十分冷靜。

兩人之間其實已久未聯絡,他不知道師兄看到這封信時會作何表情。

——但他知道,師兄會屈服的。

果不其然。

師兄帶領的那支軍隊,在無法向前進攻、後路又被他們回返的大軍切斷的情況之下,隻能束手請降,被他們俘虜。

此戰,他們勝利了。

這場持續數月的戰爭令他們元氣大傷,即使勝利也是慘勝,但陳襄卻覺得值得。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南方之地儘數被他們收入囊中,往後天下再無威脅之敵。

更為重要的是,他們得到了師兄。

一切的損失都是值得的。

師兄一人,勝於百萬雄兵!

下一年,中原大地迎來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赤地千裡,餓殍遍野。

偏偏前一年兩方的決戰在秋季,耽誤了秋收。戰火席捲之下,田地荒蕪,顆粒無收。

“歲大饑”,史書上簡單的三個字,卻是非當世之人難以想象的掙紮和苦難。

軍中亦缺糧。

那些見風使舵的世家大族,眼見主公大敗南方勁敵,有一統南北之勢,如日中天,便趁著這府庫空虛、軍糧不濟之時拒,絕輸送糧草。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這纔有了陳襄向主公進言,攻打徐州,屠殺士族,給那些首鼠兩端之輩一個教訓。

而師兄……

兩人各為其主後聯絡便少了。想當初,他勸主公迎立少帝過後,行事確實愈發酷烈,師兄還為此特意來信,字字句句皆是不讚同。

及至之後兩人交戰,更是將往日情分悉數拋去。

他那一封信雖使得師兄屈服,卻也是無疑在二人之間徹底劃開了一道鴻溝。

他提出戮徐州士族以儆效尤之時,師兄更是極力反對。但都被他無視之,一意孤行。

“為天下計,些許犧牲在所不惜。師兄若覺不忍,便請袖手旁觀。”

果然,在他們發兵屠戮徐州士族過後,天下震顫。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觀望形勢的各地士族立時偃旗息鼓,安分了不少。

各地傳言沸沸揚揚,愈演愈烈,說他陳襄屠戮徐州,殺了數十上百萬無辜百姓,直將他描繪成一個青麵獠牙、殺人如麻的惡鬼。

“禍國毒士”的名號,便是在那時傳揚開來的,凶名赫赫,能止小兒夜啼。

陳襄處變不驚,泰然受之。

讓他們傳。

唯有讓天下人皆知曉他的手段,知曉背叛主公的下場,讓他們感到深入骨髓地恐懼,他們纔不敢再生異心。

若有人因此敢再與主公為敵,望風降,便是避免了無謂的流血與抵抗,反倒能使更多的人免於犧牲。

屠一城,降十城,是為如此。

士族們那些誇大其詞的傳言,正合他意。

隻是,自那之後,師兄便與他徹底決裂了。

兩人之間再無隻言片語,形同陌路。

陳襄在投奔主公之後,便已做好了捨棄一切的準備,與師兄的情誼自然也在其中。

但縱然他早有預料,在這一天真正到來之際,他還是無可避免的十分失落。

再加上之後樁樁件件:

放火燒死前朝少帝,斷了那些人複辟的念想;屢次對士族開刀,削其羽翼,固主公權柄;力排眾議,勸主公稱霸天下,登基為帝……

在師兄眼中,這些怕是罄竹難書,樁樁都罪無可赦。

陳襄將手中的茶盞放回幾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嗑”聲,在寂靜的後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心中的心虛與忐忑又添了幾分。

不過,他畢竟死了這麼些年了……陳襄想到那夜與師兄的見麵,對方態度似乎也並非全然的冷漠。

這是不是意味著,其實師兄已經,原諒他了一些?

剛重生那時想的忽然詐屍、嚇對方一跳的心思,顯然是徹底行不通了。

那他待會兒見到師兄,該先說些什麼纔好呢。

作者有話說:

冇有真的挖毀堤壩,隻是威脅,威脅!陳襄知道師兄一定會妥協的。

陳襄:唯唯諾諾.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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