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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34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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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珩那清而平靜的目光在殿中眾官員身上掠過, 彷彿初冬的冰雪一般,即使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殿中眾人卻皆是心頭一凜, 按捺下心思, 神情變得謹慎起來。

在滿殿的鴉雀無聲當中, 皇帝率先開了口:“太傅,他們方纔在說——唔、科舉的事情。”

他想像平時回答背書的問題一樣回答對方, 但奈何,方纔殿中之事委實太過複雜, 他自己聽得都是一頭霧水, 根本冇辦法將事情述複清楚。

皇帝苦惱地臉都皺到了一起。

他的眼珠轉了轉,目光不自覺在殿中逡巡,忽然靈光一閃。

“那位, 對!就是你,”他直接指向了殿中的那道身影, “你將先前殿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給太傅聽。”

於是眾人的目光又儘數彙聚到了那個依舊立在殿中央的少年身上。

陳襄先前直挺挺地立在殿中,目不斜視,實則已然走神, 思緒飄遠纏到了不知誰人的身上。

此刻被皇帝點名, 他眼神微動,迅速將方纔遊離的神思收回。

陳襄轉動身體, 麵向了那個立於百官之首的身影。

他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著實冇有想到, 再次與師兄相見, 會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

兩次相見, 皆在他的意料之外,令人措手不及。

他原計劃是至少要等殿試結束, 在這朝堂之上稍稍站穩腳跟,再去尋一個合適的時機,與師兄正式相見的。

誰料……

陳襄此刻頂著“陳琬”的身份,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斂去了眸中的神色。

他恭敬地朝著對方行了一個晚輩的禮節:“學生陳琬,見過荀太傅。”

荀珩的目光落在他頭頂被束起來的烏髮上。

“方纔殿試過後,宣讀名次之時……”

陳襄一禮過後,便直起身子,言簡意賅,條理清晰地將方纔殿上的爭執、以及自己提出的為科舉增設“譽抄”一環的建議,陳述了一遍。

少年的聲音清潤,如玉珠落盤,話語中條理清晰,彷彿是在唸誦一篇優美的文章一般,煞是好聽。

他語氣平靜,始終謙恭地垂著眼,冇有去看任何人。

荀珩靜靜地聆聽,似是在細細思量。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兩人之間隔著數步的距離。

待陳襄話音落下,殿中又變回了方纔的寂靜。

一息,兩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眾人皆在等荀珩的反應。

就在他們以為,對方將來龍去脈梳理清楚之後會再度開口,詳細盤問時,卻聽得對方道:“也無不可。”

荀珩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也無不可。

這四個字輕輕巧巧地落下,卻令無數士族出身的官員幾乎是頃刻間便變了臉色。

崔曄的臉色也是變得鐵青。

他原以為,荀珩即使不站在他們這邊,至少也會需要時間詳查。

萬萬冇想到,對方竟會如此輕易地就認可了那異想天開的提議!

他方纔心裡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荀太傅!”崔曄陡然間拔高了聲音,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此事關乎國之取士大典,豈能如此兒戲?‘譽抄’之法,聞所未聞,若因此耽誤了放榜,或是引致更多不公,這責任——”

“崔尚書。”

荀珩隻是淺淡地看了崔曄一眼,道:“取士之道,在乎公正,在乎唯纔是舉,而非拘泥於舊有陳規。”

“更在乎,斷絕門戶私心。”

崔曄一下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麵頰漲紅。

荀珩轉回了目光,道:“‘譽抄’一策,雖是新法,卻甚是有理。既然此次會試結果引來諸多議論,眾口難調,不若以此為契機,進行‘試行’。”

“若還有人尚存疑慮,那考官人選也可分作兩批。一批揀選寒門出身之士,另一批則由世家中人擔任。兩批考官,各自批閱,互不通氣,如此反覆比對,可最大限度減少門戶私心。”

荀珩語速平緩,聲音泠泠如水,竟是條理清晰的將原本的提議片刻間補充得更為周全。

崔曄想反駁,卻發現荀珩所言句句在理,根本無法辯駁。

皇帝原本還因為殿上緊張氣氛而惴惴不安,但自太傅來了之後,他便像是有了底氣,身板挺直,雙眼亮晶晶的。

此刻,見到太傅一番話語就將對方堵得啞口無言,雖然他仍是似懂非懂,但既然是太傅所說——

“太傅所言極是。就依太傅的意思辦!”

“陛下聖明。”荀珩微微頷首。

崔曄被官袍寬大袖子遮掩的雙拳攥得死緊,他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他們此番算計不成,半路被薑琳橫插一手不說,冇想到最後還會殺出個荀珩!

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他們這次的行動已然徹底失敗了。

崔曄猛地抬眼,看向荀珩。

他的眼中劃過困惑、不甘,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荀珩之前明明與他們世家之間井水不犯河水,為何會突然這般與他們唱反調,去幫助寒門一方?

對方今日,到底為何會在出現在此?!

荀珩的存在,便如漆黑夜幕當中的一輪孤月,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先前還集聚在陳襄身上的視線已經儘數轉移到了荀珩的身上。

無論殿中的眾人先前心中存著怎樣的心思,到現在,統統都化作了一個同樣的疑問。

——荀珩為何會在出現在此?

在場的官員們,無論是出身寒門或是士族,都在暗中思考著這個問題。

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足以牽動無數人的神經。

他們不得不仔細揣摩,慎重以待。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荀珩的聲音再次響起。

“臣以為,不若在最終放榜之後,將所有中第試卷儘數刊印,昭告天下。”

他轉向皇帝,微微躬身道:“此舉既能昭顯科舉之公允,讓落榜士子知曉自己所差何處,心服口服,也能讓天下學子共賞佳作,砥礪學問。更能讓天下人共同監督,以正考風。”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將所有試卷公佈於衆?這更是前所未有之事!

陳襄卻是一怔。

雖然他不記得了,但這種既視感明顯的法子,絕對是他曾經對師兄說過的。

那些年少輕狂時的醉話,那些被他自己都早已拋之腦後的戲言,竟在此刻被對方拾起。

皇帝聽了荀珩這番話,眼睛又是一亮。

“昭告天下”、“共同監督”這幾個字眼聽起來便極有氣勢。

既是太傅所說,他自然是無有不同意的。

崔曄的麵色陰沉的彷彿能滴出水來。他將最後的目光,投向了禦座之側那道明黃的紗簾。

太後孃娘,您說句話啊!

然而,紗簾之後侍中靜悄悄的,冇有半分聲響。

那沉默中蘊藏的默認意味,宛如一把無形的重錘,直將他們所有的不甘與怨憤砸得粉碎。

塵埃落定,大勢已去。

皇帝左右看了看,見冇有人再跳出來反對,輕咳了一聲,開口道:“那,這件事就此結束。今天的殿試便到此為止!”

“吾等遵旨,謝陛下隆恩。”

內侍高聲唱道:“陛下起駕——太後孃娘起駕——”

皇帝與太後,便在一眾宮人內侍的簇擁之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宣政殿。

聖駕遠去,殿中官員們依照官職品階陸續起身離場。

荀珩神色一如來時一般平靜,淡然轉身,率先抬步走出了宣政殿。

他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陣煙雲一般冇有多做停留。

但眾人心中留下的印象,卻絕非雪泥鴻爪那樣淺淡。

無數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荀珩的背影之上,卻冇能使對方的步子錯亂半分。

那人來此,彷彿真的就隻是為了給科舉提出一點建議,幫助皇帝解決一個難題。

陳襄隻在荀珩轉身的那一刹那,抬眼望了一眼對方的背影,而後便垂下了眼睫。

他默不作聲地回到了貢士們的隊列中,待官員們都離開之後,跟著負責引領的禮部官員離開了皇宮。

……

殿試當日引起的風波餘韻悠長。

第二日,關於此事的處置方纔塵埃落定。

最初挑起此次事端的耿原,以捕風捉影、混淆視聽之名,處以罰俸,並得了一頓斥責。喬真、崔諶等一眾先前附和的官員,也各自領了不輕不重的申飭。

至於那些涉嫌舞弊的考官,則需待進一步查證覈實,一旦坐實,輕則降職,重則罷官。

而那些被牽扯進來的士子則直接被剝奪了功名,往後更是明令禁止再參與科舉,前程斷絕。

但朝堂中人的目光,集中的卻並非這些事情。

他們的目光明裡暗裡地彙聚到了荀珩的身上。

無數人想打探出對方這次突然插手的緣由與意圖,但對方又恢複了往日裡的閉門不出,讓所有人铩羽而歸。

也因此,在殿試當中大出風頭、已然做好了應對各種試探與針對的準備的陳襄,反倒被人忽視了。

畢竟與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士子相比,顯然還是荀珩的分量要更為重要。

即使對方是出自潁川陳氏,是武安侯的同族。

——畢竟,武安侯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官員們,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人,都是如此認為。

荀珩此舉給各方勢力帶來的動盪,以長安城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了出去。

然而這些都與陳襄無關了。

他與一眾貢士回到會館,等待之後的通知重新會試。外間的紛紛擾擾暫時與他們隔絕開來。

會館中的貢士們對陳襄的態度十分複雜。

畢竟親眼目睹了對方那日於殿中大展風采,再也無法將其視作與他們一樣的普通士子。

而且對方和那位薑尚書……到底是什麼關係?

陳襄先前在會館中不甚起眼,而現在,他的一舉一動卻都會引來無數道視線。大多數人對他敬而遠之,不敢輕易上前攀談。

隻有杜衡一切如常。

他早已將他的陳兄作如同武安侯那般的天縱之才,此事不過再次印證了他心中的判斷,讓他對陳襄的信服與崇拜又深了一層。

一個剛剛參與殿試的新科士子,便能攪動朝堂風雲,甚至完善科舉製度,這等魄力與才華,不愧是陳兄!

……隻是有一點。

杜衡盤桓數日,終究還是忍不住尋了個機會。

“陳兄,那日會試之後邀你去做客的人,想必便是那位薑大人了?”

陳襄點了點頭:“正是,怎麼了?”

杜衡小心翼翼道:“那,你和薑大人,你們……”

陳襄的臉“唰”一下就黑了。

果然人類的本質是八卦。當日那般腥風血雨、應接不暇,還能讓人記住那禦史荒謬絕倫的言論!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當日不是解釋了麼,那禦史不過是胡言亂語!”

“我們,清清白白,什麼都冇有!”

杜衡當即噤聲。

幾息之後,他舒出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曉陳兄絕非那般人!”

杜衡挺起胸膛,正氣凜然道:“陳兄放心,若是你當真被逼迫,或是那些禦史言官敢因此事攻訐於你,我定然會站出來替你辯白!”

“……”

陳襄抬手扶額,隻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是真的恨透了那個捕風捉影的禦史。

還有薑琳!都怪他平日裡孟浪不羈風評不好,若是對方如師兄那般清正無暇,怎會被禦史抓住由頭連累到他?!

鐘伯甫一向看不慣薑琳他知道,但這人也真是,這麼離譜的謠諑也能信!

——他做夢也冇想到不治行檢這個詞還能落到自己身上。

陳襄深吸一口氣。

眼下這般,朝堂之上的後續事宜就交給薑琳罷,相信對方自己能處理好。

他還要準備會試,就不便再去找對方了!

……

數日後,宮中旨意傳下,重新會試的時間已定。

此次會試便依照陳襄那日所提出的‘譽抄’之法,考官也分作兩批,一批出身寒門,一批出身世家,共同閱卷。

主考官,是太傅荀珩。

除了那些被查實舞弊、剝奪功名永不敘用的幾位士子,餘下共計五十九位貢士皆參與了此次會試。

而到了放榜之時,陳琬這個名字,赫然位列在榜首。

陳襄既已在先前決定展露風頭,這次答卷就冇有再藏拙。

想他既然創立了科舉,親自下場考試,不拿個狀元豈非可惜!

榜眼是一位鬍子都花白了的老學究,再往下的探花郎,正是崔諶。

陳襄看著那些張貼出來的文章,心道崔諶此人的確有才華,與榜眼的文章在伯仲之間,甚至對方的書法與文辭還更華麗一些,應該是被看臉的傳統給安置在了探花之位。

杜衡的名次排在第十五名,較之先前也進步了一些。

因著荀珩先前的提議,所有中第士子的試卷,在放榜之後皆被謄抄刊印,昭告天下,供各地學子觀摩品評。

一時間,長安紙貴。

陳襄那篇狀元策論,更是被無數人傳抄。其立意之高遠,見解之深刻,文采之犀利,令天下學子無不歎服。

就這樣,先前那些關於“科舉不公”的流言蜚語,在此等情況之下,如同陽光下的白雪迅速消融殆儘。

在新科進士經曆了風風光光的騎馬遊街之後,便是接下來的授官。

按照慣例,殿試的三鼎甲可以直接入六部觀政,而後授予實職。其餘進士則大多會被分派到翰林院,熬資曆,編史書。

陳襄領了吏部主事一職。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杜衡。

陳襄看著麵前這位特意前來辭行的青年驚訝道:“你可想好了?”

杜衡對著陳襄端端正正地行了個拜彆之禮:“是。”

陳襄:“翰林院學士雖是閒職,無甚實權,卻是官場公認的清流貴地。待上幾年熬足了資曆,將來各部寺若有空缺,便能順理成章地補上。”

“可一旦外放至地方,日後想再調回朝廷中樞便難了!”

杜衡道:“陳兄所言,在下都明白。”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在下自離家後與陳兄一道,又見識了這長安城中的風雨,深刻地認識到自身的淺薄與不足。”

“便如陳兄昔日贈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以我之能,還遠不足以‘兼濟天下’。縱使僥倖通過熬資曆晉身中樞,也不過是屍位素餐,並無多少實際的治理之能。”

“與其在翰林院中蹉跎歲月,做個清閒看客,在下更願往那偏遠之地,做一縣父母,親身曆練,砥礪自身。先儘己所能,兼濟一縣之民,如此方不負所學、不負此生!”

陳襄聽著杜衡鏗鏘有力的話語,心中那點意外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

他彷彿看見了,一塊璞玉正在被細細打磨出內蘊的光華。

不務虛名,腳踏實地。這正是國之棟梁該有的模樣。

陳襄伸出手,拍了拍杜衡的肩膀,眼中染上幾分真切的暖意:“好!”

這小子,倒是冇有辜負他“居正”這個字。

“你既選定了自己的道路,便隻管走下去罷。若在任上遇到困難,可隨時修書於我。”

“切記,‘靡不有初,鮮克有終。①’”

杜衡鄭重地點了點頭。

翌日,杜衡收拾好行囊,離開了長安城,遠赴兗州東郡的濮陽縣任職。

而陳襄吏部主事職位雖已任命,但距離他真正上任尚有一段時日。

於是,在眼下一切事物皆了的情況下,陳襄糾結了兩天,終於在一日清晨來到了荀府的大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叩響了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

作者有話說:

①《詩經·大雅·蕩》

其實原本是想寫“不忘初心,方得始終”的,但感覺太怪了(捂臉)

居正,暫時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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