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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18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陳襄看著麵前這張雪白的試卷。

那日,崔諶步步緊逼,直至最後拋出了這個問題。他將對方的話記得清清楚楚——“聖人有雲,天意難測,民意如流水。”

但那時他未即細細思考,便被趕過來的張學士打斷。

而現在,貢院肅靜的號舍內,麵對著這會試考卷,崔諶那句話與眼前的題目如同兩塊碎裂的符節,拚合在了一處。

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陳襄閉上眼,回憶起來更多的細節。

張學士行色匆匆地趕來,嗬斥了崔諶,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而崔諶,方纔還言辭犀利,氣勢迫人,被張學士一說,竟是立刻斂了神色,拱手作揖,連聲道歉。

那態度轉變之快,當時便讓他覺得些微有異。

張學士並非宴會主持者,和他陳襄也素無交情,卻對一個世家子弟的“失言”如此緊張,反應未免過於激烈。

/

崔諶則是看似道歉,實則巧妙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從那個問題上移開。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崔諶、或者說他背後所代表的清河崔氏,乃至更多的世家大族,真的知道了什麼?

陳襄唇線抿直,眉間浮現陰霾。

他的心底湧現出一絲難以遏製的怒意。

和殺意。

他創立科舉,就是為了打破世家門閥到壟斷,是為了選拔真正有才乾、能為國為民效力的棟梁。

而不是讓教育淪為世家的禁臠,讓朝堂成為他們世代傳承的後花園!

他親手搭建的這座橋梁,是存在著諸多不完善之處。新朝初立,百廢待興,他未來得及將其打磨至後世那般嚴密周全,許多設想都未能付諸實施。但他相信終會有後人能將其補全。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能容忍有人利用這些尚未彌補的漏洞,行舞弊之事!

科舉,是他留給這個時代最重要、也最寄予厚望的遺產之一。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玷汙它的公正。

若真是如此。

如有必要……他這輩子也不妨效仿一下黃巢。

陳襄的臉上覆上了一層寒霜,目光極冰冷。

他將這最後一道題目答完。

時間在寂靜的號舍中緩緩流淌,窗外的天光移動。

一陣清越悠長的鐘聲響起,迴盪在貢院上空。

“時辰到——!停筆收卷!”

差役們肅然的聲音在各排號舍間響起,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

陳襄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靜。他將試卷整理好上交,隨著眾學子走出考場。

貢院之外,人聲鼎沸。

積壓了數日的緊張與期待,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有人看到相熟的同伴,立刻衝上去激動地擁抱,放聲大笑;有人麵色慘白,失魂落魄,靠在牆角,用袖子掩著臉,發出低低的嗚咽;還有人仰天長歎,捶胸頓足,顯然是對自己的發揮極為不滿。

眾生百態,淋漓儘致。

陳襄完成了科舉這個階段性的目標,按理說本應感到一絲輕鬆。但他此刻卻全無半點喜悅。

崔諶,是當今工部尚書崔曄的次子。

當年他對士族殺雞儆猴,這清河崔氏便是被他震懾住的猴。審時度勢之下,他們表現得極為恭順,像風中的韌草一般,迅速倒向了主公。

陳襄也未曾趕儘殺絕。

畢竟水至清則無魚,新朝也需要一些舊勢力來填充朝堂,維持表麵的平衡與運轉。

但陳襄對這些傳承百年的世家門閥骨子裡的德性再瞭解不過。

他們老謀深算,慣會見風使舵,今日的俯首帖耳,焉知不是明日反噬的蟄伏。嘴上說著恭順,心裡指不定怎麼腹誹,暗地裡又在打著什麼算盤。

因此,在新朝大封群臣之際,崔氏家主崔曄被安排了恰到好處的工部尚書一職。

工部尚書,位列六部尚書之一。從品級上看,是堂堂三品大員,說出去風光無限。

然而,與手握官吏任免大權的吏部、掌管國家錢糧命脈的戶部相比,工部在朝堂政治上的實際影響力無疑要遜色許多。

這個位置權力相對有限,主要負責工程營造、屯田水利等事務。

崔家就算心有不甘,想要陽奉陰違,總不能把京城的城防工事、皇帝的陵寢修建給停了罷?

這樣,對方也隻能老老實實地乾活,將家族的力量投入到這些具體的事務中去,無暇在朝堂上興風作浪。

陳襄當時其實還有著另一層的目的。

工部油水豐厚,極易滋生貪腐,若崔曄把持不住伸手撈錢——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正愁冇有合適的藉口對士族再次開刀呢。

崔家百年的積累,財富之巨,絕對比他們在工部能貪墨的那點銀子多得多。一旦抓住把柄,直接抄家,將那潑天的財富儘數充入國庫,以解新朝初立、百廢待興的燃眉之急。

可如今看來,崔家似乎並未如他所料那般,要麼老實本分,要麼在貪腐之道上自取滅亡。

陳襄眼神微冷。

好啊,他死後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跳出來了。

跳出來好——

那幕後之人總不出現,他厭惡這種被動等待敵人出招的感覺。也該主動出擊了。

正好他還留著那些會試前遞給他的名帖。是時候去拜訪一些人了……

陳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麵色冷凝。

這份不同尋常的凝重,恰好落入了剛剛走出考場,正四處張望尋他的杜衡眼中。

杜衡臉上的興奮與輕鬆瞬間收斂了不少。

難道是陳兄在考試中遇到了難題,發揮失常?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試探和關切地問道:“陳兄,看你臉色似有不虞,莫非……是這次的試題有什麼棘手之處麼?”

陳襄回過神來,斂去麵上的神色。

“並非。”他收斂好心中的籌謀與殺意,“我是在想旁的事情。你呢?答得如何?”

他便說!陳兄如此才華橫溢,怎會被試題難住!杜衡當即將方纔的擔憂拋去,熱切地切換到學子們考後最熱衷的模式——

對答案。

“陳兄,數算第五題,你計算出的結果是什麼?我算出為八十二。還有策論第一道‘論均田’,你是如何破題的?我是從……”

杜衡興致勃勃地開口,語速飛快,神采飛揚。

兩人並肩而行。杜衡口若懸河地說著自己的見解,陳襄偶爾頷首或簡短迴應一兩句。

他們這旁若無人討論題目的舉動,引得周圍不少剛經曆完一場鏖戰、心神俱疲的學子們投來或敬佩、或驚恐的目光。

貢院的門口處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馬,其中不乏裝飾奢華,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顯然是來接那些家境優渥的世家子弟。

相比之下,如陳襄杜衡這般寄宿在會館的寒門學子,大多選擇步行回去。會館離貢院不算太遠,步行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陳襄與杜衡正隨著人流,朝會館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一輛青帷馬車停在了二人麵前。

那車不偏不倚地正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陳公子,我家大人有請,欲請您移步一敘。”駕著馬車的車伕道。

這輛馬車實在是太過普通了。灰撲撲的車身,僅用一匹毛色雜亂的馬拉著,連車轅都顯得有些陳舊。駕車的車伕是位中年漢子,穿著普通的短褐,麵容憨厚,扔進人堆裡絕不會引人注意。

陳襄心中一動。難道是,說曹操曹操到?

他剛剛纔想到幕後之人,現下對方便出現了?

杜衡稍顯警惕。他上前一步,將陳襄半擋在身後:“你是何人?你家大人又是誰?”

“當街攔路,連名號都不報,這就是你們邀請彆人的禮儀麼?”

他的聲音清亮,義正言辭,立刻吸引了周圍幾道尚未散去的學子的目光。

那車伕似乎也冇料到杜衡反應如此激烈,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容,試圖緩和氣氛:“哎呀,這位公子誤會了,誤會了!”

“我家大人並無惡意,隻是想同陳公子敘敘舊……”

敘舊?

陳襄心中冷笑一聲。這藉口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陳琬”這個身份是他一手捏造出來的,在長安城無親無故,哪裡來的舊可敘。對方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等了這麼久,終於找上門來了啊!

也罷。他雖然已放棄了將對方揪出來的麻煩想法,但既然對方主動送上門來。

——若是不探出點什麼東西,可就白費他上輩子的英名了。

陳襄麵上掛上微笑,眼中卻冇有任何笑意。他提起氣勢,拍了拍杜衡的肩膀示意對方退後,他要自己上前與對方交談。

偏在此時,那車伕似乎怕他不肯答應,又向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補充道:“我家大人,姓薑,字元明。”

陳襄:“……”

他提起的一身氣勢瞬間被戳破了。

啊?

薑元明。

薑琳??

杜衡側頭,麵帶疑惑:“陳兄,你認識對方麼?”

陳襄心底構築好的應對策略以及滿腹的猜測算計,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停止了運轉。連帶著他的大腦也卡了一下。

他木木地點了點頭。

杜衡訝然道:“可是陳兄的舊友?”

“……”

陳襄有些艱難地:“……是,吧。”

“誒,您看!我就說嘛!”那車伕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家大人對陳公子絕無惡意的。那,陳公子可願上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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