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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17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另一邊。

永和坊深處的一處宅邸之內,同樣有人在討論昨日那場文會。

但他們討論的卻並非陳襄。

“嗬,那群所謂的世家子,不過是仗著祖蔭,吟些風花雪月的無病呻吟罷了!”

幾名身著官袍的寒門官員聚集在一起,一人嗤笑:“崔家那個崔諶,若非他姓崔,那些阿諛奉承之輩,誰會捧他的臭腳?”

“此次在文會上原形畢露,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可不是麼?”另一人接過話頭,眉宇間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亢奮和鄙夷,“還有王家的那個小子,詩寫得狗屁不通,全靠一兩家學賣弄。”

“這次文會上,還不是被咱們的人暗中比下去了?隻是礙著他們家勢大,無人當麵戳穿罷了。”

“一群蛀蟲!盤踞朝堂,吸食民脂民膏,還偏要擺出一副高傲模樣,當真令人作嘔!”

幾名寒門官員口中對士族子弟的嘲諷與批判,尖銳而不屑,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憤懣與不甘,都傾吐出來。

一人忿忿開口:“若非陳……”

“——夠了。”

一道聲音響起,原本喧鬨的幾人如同被掐住了脖頸的雞,霎時噤聲。

他們一個個垂首斂目,正襟危坐,方纔眉飛色舞的神態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室的噤若寒蟬。

坐在上首主位之人抬起了頭。

屋外日光挪移,正照在對方的臉上。

那是一張極為美麗的臉。細眉杏目,膚如凝脂,唇若紅蕊,姿容明豔絕美。

若非對方喉間的喉結,與那穿著的紫色官服、金玉帶銙,光看這張雌雄莫辨的臉,幾乎要讓人錯認作哪家養在深閨的絕色女子。

然而,當那雙漂亮的杏眼掃視過來時,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淬了毒般的寒意,讓在座的幾位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寒門官員,都無端地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喬真,喬子生。

如今的兵部尚書。寒門官員中隱然的領袖。

喬真垂眼,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開口道:“證據收集得怎麼樣了?”

下手處,離他最近的一名官員連忙起身,躬著身子,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回喬大人,已經全部收集妥當了。”

“按照您的吩咐,絕無走漏半點風聲。那些人至今仍被矇在鼓裏,以為一切太平。”

那人頓了頓,而後語氣中透出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隻等此次會試放榜,新科進士名單塵埃落定之後,便可立刻發難!”

“好!”

喬真唇畔勾起一抹冷笑。他抬起眼簾,本是柔美的杏眼中寒光凜冽,讓人不敢直視。

他要親手撕下那些士族光鮮亮麗的皮。讓他們也嚐嚐身敗名裂、跌落塵埃的滋味!

……

陳襄也對自己的名聲大噪有所耳聞。

各式各樣的請帖如同雪片般飛入會館。燙金的、灑銀的、素雅的、華貴的,無不透著主人的身份與意圖。有真心仰慕他才學的鴻儒,有好奇他背景的世家子弟。

自然也少不了暗處那些試圖拉攏、試探的人馬。

麵對這洶湧而來的熱情,陳襄卻表現得異常平靜。他待在會館裡,除了必要的走動,幾乎足不出戶。

那些帖子,他都隻略略看過落款,然後便將其堆在一旁。

“陳兄,這些帖子……當真一概不理?”杜衡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請柬,有些猶豫。

陳襄道:“眼下科舉在即,分心無益。待塵埃落定,再做計較不遲。”

誰知道這裡麵有多少是真心賞識,又有多少是包藏禍心?

那日在文會之上出儘風頭,隻是順勢而為。但他名噪一時,那對陳家有惡意的幕後之人不可能毫無察覺。

——他雖不懼對方,但也不會妄自尊大,失去警惕。

如今他在明,對方在暗。但他隻要以不變應萬變,不離開會館,對方想要對他做什麼也都要更費周章。

他現下的目標是安安穩穩地完成科舉,自然不會莽撞。

然而直到會試的前一天晚上,陳襄也並未見到什麼可疑之人,一切照常。這叫他心生疑惑。

對方既然能將陳家連根拔起,對陳家的恨意絕非尋常。

他在長安城中此招搖,按理說對方早就該出手了,或是打壓,或是直接滅口,怎麼會如此風平浪靜?

難道對方覺得他區區一個白身士子,根本不值得費心?

還是說,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比如,阻撓他的科舉?

陳襄的眸色沉了下來。

看來此次科舉,他要更加謹慎了。

……

會試當日。

天還未亮透,通往貢院的幾條主街便已是人頭攢動。無數身著青衫的學子,懷揣著各自的期盼與忐忑,彙聚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息。既有十年寒窗苦讀的沉重,也有對未來平步青雲的憧憬。

貢院門前排起了長龍。守衛的兵士甲冑鮮明,麵容肅穆,嚴陣以待。

入院的檢查極為嚴格,謂之“搜身”。學子們需解開衣袍,連髮髻、鞋襪都要仔細查驗,以防夾帶任何紙張或與考試相關的物件。

輪到陳襄時,他從容地配合著兵士的檢查。

對方檢查得格外仔細,甚至連他腰間繫著的那枚普通的玉佩都捏了捏,確認隻是尋常飾物後才放行。

通過搜身,進入貢院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供奉著文昌帝君的神龕。香火繚繞,莊嚴肅穆。

所有入院的學子,無論心中是否真的信奉,都會在此駐足,恭恭敬敬地行禮,祈求神明庇佑,文思泉湧,金榜題名。

陳襄也隨大流,上前拜了三拜。

拜過文昌帝君,便有吏員引導著學子們前往各自的號舍。一排排狹窄的隔間,僅能容身,條件簡陋。陳襄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頓下來。

整副過程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陳襄心中的疑慮更加揮之不去。

冇有暗殺,冇有栽贓,甚至連科舉入場這最容易動手腳的環節,都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就像是在這長安城當中,根本冇有人在意他這個陳家遺孤一樣。

這怎麼可能?

種種猜測在陳襄腦海中翻飛。這種未知帶來的懸空感,比明確的危險更讓人心頭煩躁。

“鐺——”

一聲清越的鐘鳴響徹貢院,宣告著考試正式開始。

原本還有些窸窣聲響的號舍區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筆墨紙硯碰撞的細微聲音。

吏員開始分發試卷。厚厚的一遝宣紙,帶著墨香,依次傳遞到每個號舍。

陳襄接過試卷,入手微沉。他撥出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沉下心應對此次考試。

四週一片寂靜,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如同春蠶食葉,細密而連綿。

陳襄左手持筆,提筆蘸墨。

前麵的是經義和數算。

數算是他當初力排眾議,堅持將其納入科舉當中的。

麵對經義,陳襄善用係統資料庫。麵對將無數學子折磨的死去活來的數算,他筆下未有半分遲滯,一氣嗬成。

不過兩刻鐘,前麵兩大部分試題已然完成。

陳襄輕輕吹了吹墨跡未乾的答卷,將其挪到一旁晾著,然後便翻開了策論的答卷。

策論共有五題,內容涉及當朝時政、律法修訂、農桑水利、邊防軍務,乃至民生教化。這纔是真正的重頭戲。

陳襄的目光看向第一題,心中盤算。他需要一個足夠亮眼的成績,確保自己能榜上有名。但又不能過於鋒芒畢露,尤其是不要露出“武安侯”的影子。

與他而言,也並不難。

很快,前三題答畢。

當目光落在第四題上時,陳襄執筆的手一頓。

那題目赫然引用了他當年策論中的一句話。

怎麼會?

會試的題目由主考官所出,本次會試的主考官可是鐘雋。

對方與他有深仇大恨,極為厭惡他的政策,怎會去翻閱他當年的策論,又怎麼可能將其中的語句列為會試的題目呢?

陳襄心中疑惑,但細微思考,眉頭很快便舒展開了。

應該是其他考官擬定了此題,呈給鐘雋審閱時,鐘雋並未認出這句話的出處,隻覺得立意尚可,便隨手圈定了罷。

嗯,合理。這應該就是真相。

想通了此節,陳襄便開始回憶當年的那策論具體是如何寫的。奈何時間過於久遠,他也記不太清了,隻好呼喚係統。

係統將那篇策論翻找出來,陳襄將其仔細瀏覽了一遍。

確認了原文的思路脈絡,他重新睜開眼,再次提筆。

筆鋒流轉間,寫下的卻是一篇截然不同的文章。

他巧妙地避開了原策論中的核心觀點,甚至站在了一個相對保守的立場,對那句話本身所蘊含的激進思想,進行了不著痕跡的、溫和的批判。

整篇文章顯得中正平和,四平八穩,引經據典,論證充分,卻恰到好處地缺乏了那種一針見血的銳氣。

任誰來看,這都隻是一篇尋常應考士子的亮眼之作,與那位殺伐決斷的武安侯冇有半分相似之處。

寫完,陳襄端詳片刻,嘴角勾起。

應試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寒磣。

他滿意地將這篇“偽裝”之作放到一邊,目光移向了最後一題。

隻一眼,陳襄的目光便凝固住了。

那題目極為簡潔,隻有一句話,要求據“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寫一篇策論。

這句話本身,出自《尚書·泰誓》,是儒家經典中闡述民本思想的名句,作為策論題目,再尋常不過。

但。

前幾日的文會開始之前,那位出身清河崔氏的世家子弟崔諶與他爭論,到最後拋出的那個問題——

正是這麵前的這道試題!

陳襄握著筆的手,指節收緊。

作者有話說:

每逢科舉必舞弊,誰說這劇情老啊,這劇情可太棒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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