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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毒士死後竟成白月光 012

作者:陳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59

潁川鐘氏,清貴風雅,以律法與書法傳家,與陳、荀同列頂級士族,聲名赫赫。

同在潁川,陳襄自然多有熟悉。

那些士族有著根植於血脈的傲慢與自負,固守舊禮,對主公的新政陽奉陰違,其中便有鐘家家主。

當初陳襄在思考拿誰家開刀立威時,便想到了鐘家。畢竟對方知根知底,動起手來方便也更有威懾力。

於是,他親率鐵騎踏破了鐘家門楣,該殺的殺,該威脅的威脅,最終逼得鐘氏更換家主,俯首帖耳。

殺雞儆猴的效果是顯著的。

天下士族見陳襄如此六親不認,一時間噤若寒蟬,無人再敢明目張膽地挑釁他的權威。

當然,他這番雷霆手段,與鐘氏的仇算是徹底結下了。

陳襄的目光掠過麵前將軍英俊的麵容,估算著他的年紀。當年事發時,對方恐怕年紀不大,應該不會記得他的麵容。

那邊杜衡已下車站定,向鐘毓行禮拜謝:“我等是從荊州去往長安科考的士子,多謝將軍及時馳援,若非將軍,今日恐怕……”

鐘毓騎著白馬,立於滿地的狼藉當中,並未迴應杜衡,而是直直地看向車內的陳襄。

陳襄也起身走下馬車,向鐘毓見禮:“多謝鐘校尉出手相救。”

鐘毓道:“可有名帖?”

這便是要驗明正身了。

陳襄其實是不太想在此處暴露身份的。畢竟眼下剛脫匪手,對麵的又是與他有血海深仇的鐘家人,在這荒郊野嶺,誰知對方會不會一時衝動?

但杜衡聽到此話卻當即拿出了懷中的名帖,陳襄見狀心中無奈,也隻得將自己的名帖拿出。

鐘雋接過,先掃了一眼杜衡的名帖,然後展開陳襄的名帖,垂目看去。

“豫州士子,陳琬?”他緩緩念出聲來。

陳襄心中一詫。

陳琬?

原身不是叫陳湘麼?

下一瞬,他腦中閃過蕭肅那張麵白心黑的臉。好啊,對方竟然不聲不響地給他改了個名字。

他當初離開府衙時滿心憂慮,過後也未仔細檢視名帖,竟時至今日才發現。

陳襄對蕭肅不通知他,就擅自做出決定的行為有些不滿。但事情已成定局,他縱使心中思緒電轉,麵上卻分毫不露,低頭垂目,好像陳琬就是他原本的名字一般。

鐘毓目光銳利地看著陳襄的麵龐:“你可是潁川陳氏之人?”

在那道審視的目光之下,陳襄拱手:“回將軍,說來慚愧,在下祖輩上確與潁川陳氏或有同源之誼。”

“然則曆經數代,早已是旁支中的旁支,血脈疏遠,與寒門子弟並無二致。”

他麵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個略帶苦澀的笑容:“實在不敢妄自攀附,以潁川陳氏自居。”

鐘毓聞言,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陳襄片刻。

“哼。”鐘毓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像是嗤笑,又像是單純的不耐煩。

他將名帖扔還給二人,冇再多說一句話,猛地一勒韁繩。

“收隊!”

白馬調轉馬頭,鐘毓帶著剩下的幾名親兵,頭也不回地沿著官道疾馳而去,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儘的煙塵。

看樣子對方並未認出什麼。

陳襄搖了搖頭,將名帖收回懷中。

杜衡湊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困惑,壓低了聲音問道:“陳兄,我記得你的名諱似乎……”

陳襄麵色自然地忽悠:“臨行前才改的。我想著與當朝武安侯同名,多有不便,理應避諱一二。”

時人因避諱或其他緣由改名換字也是常有的事,杜衡雖覺可惜,但也理解地點了點頭。

鐘毓帶兵離開後,車隊迅速清點損失。

除了幾名護衛受了些輕傷,並無重大人人員傷亡,財物也未丟失多少。經曆這番波折,眾人加緊了行程,終於在夕陽徹底沉入西山之前趕到了長安城。

望著那巍峨的城牆,以及城門上那曆經風雨的“長安”二字,陳襄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又回到了這熟悉的地方。

馬車駛入城門,城內繁華的景象撲麵而來。街道上行人如織,車水馬龍,叫賣聲、說笑聲不絕於耳,一派盛世景象。

因著科舉在即,天下讀書人彙聚長安,路上隨處可見穿著各色長袍的士子。

杜衡第一次來到長安,被這繁華的景象與讀書人的數量震撼,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但見天色將晚,他看向陳襄,提議道:“陳兄,我們還是先尋一家客棧落腳罷?明日再做打算。”

陳襄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城東的方向:“不必去客棧。我們去東城的貢院附近,那裡設有專門供外地士子居住的會館。”

“會館?”杜衡頭一次聽說。

“嗯。”陳襄解釋道,“這是朝廷為方便各地赴考士子所設,憑籍貫名帖便可入住,無需花費。”

這是他當年完善科舉製度時特意推行的一項福利,旨在為那些家境並不寬裕的寒門學子提供便利,讓他們能安心備考。

會館內還設有一座藏書樓,藏書頗豐,可供士子們免費閱覽。

杜衡聞言,當即道:“那我們現下這便去會館。”

一行人來到貢院附近,果然在不遠處見到了一處頗具規模的院落。

兩人先去貢院外向負責駐守的禮部官員提交名帖,報道註冊,而後就去會館辦理了入住手續。

會館中院落寬敞,屋舍儼然。

與其他地方常見的按鄉籍聚集不同,這裡的士子們來自天南海北,口音各異,卻都混居在一處,相互交流。

時隔三年,科舉再開,吸引來的士子數量果然不少,雖是已傍晚,但院中仍人來人往,頗為熱鬨。

陳襄彷彿看見了一堆水靈靈的小白菜,頗感欣慰。

兩人各自回房安頓下來。

……

休息了幾日,緩解了旅途帶來的勞頓之後,陳襄與杜衡也開始與會館中的其他士子有所接觸。

居住在此處的大多是寒門子弟,也有家道中落的小士族。那些真正的高門世家子弟幾乎不見蹤影。

畢竟那些人家底豐厚,在長安城中大都置有宅邸或是相熟的門路,即便冇有,也不會吝嗇住客棧的錢財。

會館房間陳設簡單,僅有床榻、桌椅和簡單的盥洗用具,但打掃得十分乾淨。

杜衡雖然不缺錢財,但對這樣的環境倒也適應良好。

尤其是當對方發現了那座對外開放的藏書樓之後,雙眼放光地一頭紮了進去,恨不得一日三餐都要在裡麵吃。

“陳兄你看!”杜衡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這竟是武安侯昔年的手稿!”

陳襄一驚,連忙扭頭看去,可不正是他的字跡。

不是說藏書樓裡隻允許放科舉相關的四書五經、大儒策論麼?

誰把他年少時胡亂寫的東西給放進去了?!

杜衡卻渾然未覺,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驚喜當中:“‘欲革新吏治,當先清丈田畝,覈定人丁,使賦稅歸一’;‘兵者,詭道也,然亦需正兵以為基,奇兵以為輔,不可偏廢’;‘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冇想到,武安侯年少之時,便有如此高屋建瓴之見,這等經世濟民的策略!”

……這都什麼跟什麼!

陳襄聽著那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胡言亂語被杜衡當寶藏一樣捧出來,隻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黑著臉將那“手稿”從杜衡手中奪了過來。

“你都來長安多久了?”陳襄教訓道,“怎能日日蹲在這四方屋子裡,跟書本過一輩子?”

杜衡道:“科舉在即,自當勤勉用功……”

“同鄉見了冇有?文會參與了冇有?”

陳襄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還有,那些在京為官的同鄉前輩,你可曾前去拜謁?”

這幾乎是所有舉子入京後不成文的規矩。既是聯絡鄉誼,也是尋求可能的照拂和資訊。

陳襄自己不去,一則他這個“陳琬”的身份,所謂的同鄉他真不熟;二則,他本身也不是什麼盼望做官的士子,來參與科舉是另有目的。

杜衡則不同,他是正兒八經來趕考的士子,循規蹈矩地走這條路,對他有益無害。

這幾日,陳襄遊弋於長安的街道,打聽零碎的資訊,將明麵上的脈絡摸了個七七八八。

誰承想杜衡卻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紮根藏書樓。

“科舉考的是什麼?是文章,也是人情世故!”陳襄正顏厲色,“你這樣閉門造車,縱有滿腹經綸,也可能因為不合時宜而被黜落。”

“居正,你要多與人交流,才能知道今科的風向,揣摩上意,明白主考官的喜好!”

你父親給你起了這麼個字,你怎麼就不爭氣呢!

杜衡慚愧低頭,虛心受教。

陳襄將杜衡趕了出去,囑咐他多打聽下關於主考官的訊息,而後便回到自己房中。

這兩日,他將從街頭巷尾聽來的資訊彙聚,再加上之前蕭肅告知他的資訊,終於拚湊出一副完整的時局圖景。

當今聖上年幼,太後臨朝聽政。

太後出身弘農楊氏,乃是根基深厚的頂尖士族,當初審時度勢,很快投誠,故而成為了太祖拉攏的對象。

六部長官當中,有兩位是寒門中人,其餘四位都是出自士族高門。

至於三省長官。侍中是當今太後的族兄,屬於外戚。尚書令一職自他死之後便一直懸空。

而擔任中書令一職的,正是他的師兄,荀珩。

打探到此訊息,陳襄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呼,師兄並未出事便好。

心頭沉甸甸的負重被移開了,陳襄終於能夠靜下心來仔細思考他接下來的計劃。

他此次重生,根據係統所說,是因為有人妄圖攪亂天下這來之不易的太平。他仇人雖多,但真有此等能力的,卻屈指可數。

而這些人大多都在朝堂之上。

這人對他恨意深重,又有能力,這恰符合了摧毀陳家的條件,所以他當初便料定這兩者間必有聯絡。

他本想著順著這條線索順藤摸瓜,將那幕後之人揪出來。但待他深入瞭解瞭如今朝堂的現況之後……

陳襄眉間浮現出一絲冷意。

士族勢力重新壯大,寒門勢力陷入頹勢,如今朝堂上已見端倪。

要是寒門被士族徹底地打壓下去,君王又無法掌控士族,那朝堂豈非又會被士族把持、重蹈前朝的覆轍?

——他陳孟琢揹負天下罵名,兢兢業業、各種改革了十年,努力了個寂寞?!

陳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他之前想差了。

天下動亂,並非一人之“功”。他其實冇有必要非得費儘心思找出此仇人的。

——把所有士族全都按住再打過一遍,便什麼都了結了。

反正他跟他們都有仇。

上輩子想著安穩過渡,冇向士族下狠手,隻想著用科舉這等溫和的手段潛移默化。

他還是太手軟了。

陳襄睜開眼睛,眸中殺意儘現。

名震天下的武安侯的氣勢在此刻暴露無遺。那是被無數戰火與鮮血洗練出的氣勢,若此刻有人在其對麵,隻會被嚇的瑟瑟發抖、跪倒在地。

既如此,他便不能再遊離於朝堂之外了。

想要真正洞悉內裡的暗流湧動,重新掌握權利,必要親身入局。

“陳琬”這個籍籍無名的小士子,要如何才能最快、最引人注目地重返那權力的漩渦中心?

答案幾乎是瞬間浮現在陳襄腦海中。

科舉。

冇有比這更名正言順的方式了。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隻要他能在這場盛事中脫穎而出,榜上有名,自然會有立足之基,再想做什麼都順理成章。

陳襄心中定下決心。

……至於師兄。

想到對方,各種思緒在陳襄的心中纏夾不清。

他冇有探聽到師兄的痕跡,好似對方麵對朝堂的這攤渾水,一直隻作壁上觀一樣。

但,這怎麼可能呢?

師兄又不是蕭肅。

或許,是因為市井傳言終究淺薄,蕭肅又離開多年,對朝堂中的瞬息萬變也瞭解不清。

——他還是得親自去見一見師兄。

便待科舉之後罷。陳襄心中暗自想道。

……

杜衡還是靠譜的。不過一日功夫,他便帶著一身風塵回來了。

“陳兄,”杜衡來到陳襄的房間,“我去拜會了同為荊州出身的禮部員外郎於大人,從他那裡,打探到了諸位考官的名諱。”

陳襄坐直了身子,點點頭聽他講。

杜衡在房中尋了椅子坐下,道:“此次恩科取士規模不小,單是房官便有十八位之多,皆是從各州德才兼備的學士中遴選。”

“副考官是翰林院的掌院學士,鄒大人鄒亮。而主考官,”說到這裡,杜衡頓了頓,而後道,“是當今的禮部尚書。”

“鐘大人,鐘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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